1951年9月的一次志愿军战役检讨会上,一张用红铅笔圈出的作战示意图被挂在墙上,图上的两个名字——“铁原”“加德山”——在将领们看来仍像灼人的火炭。会上首先被提到的,并不是谁该负全部责任,而是一个问题:若当时第63军稍一迟疑,志愿军还能否守住后来被誉为“血色锁钥”的铁原?就此展开的讨论,把目光重新拉回那个惊心动魄的五月。

第五次战役进入第二阶段的前夜,5月21日晚,彭德怀电令各兵团就地制止南进,准备后撤。表面上,一个看似周密的部署已经排定:各兵团须各留下掩护部队,一方面顶住敌军,一方面保证主力安全转移。可没人料到,美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翌日便抢先发起反扑。短短二十四小时的落差让所有设想瞬间失色,战场立即变为移动的棋盘,谁稍慢一步,就可能被对手“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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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兵团按预案指定第65军担任后卫,63军与64军机动北撤。与此完全不同,第三兵团则让60军留下阻击,为兵团八千名未撤运伤员争取时间。两条截然不同的退却路线和任务,埋下了之后所有误会的种子。

63军军部当时位于清平川。5月23日凌晨,“嗡”的一声,战役电台里传来64军已过江的信息,接着侦察排报告:“右翼美坦克部队已插向三德里方向。”会上,有参谋犹豫:“要不要电呈兵团?”傅崇碧把钢盔往桌上一放,“等批复,时间就没了,先撤,责任我扛!”简单一句,止住了争论。当夜,63军踩着碎石和夜色北渡,随即向涟川急行。事实证明,这一步若再拖延半天,全军很可能被堵在江南。

与此同时,60军的处境日趋复杂。其左翼的15军自23日黄昏后突然后撤,北汉江南岸防线出现豁口。兵团电台却因频率故障陷入沉默。除军部直辖的180师外,另两个师分别支援12军与15军,一时回不了身。韦杰只能让180师先顶在江南。为了给伤员争取上船时间,60军必须硬撑三至五天,这是当时唯一现实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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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日拂晓,180师指挥所已经能看到美机滑翔时机翼上的白星。师炮兵火网刚一张开,右翼又传来坏消息,“左邻无接防部队”,意即180师已暴露侧背。江面上云雾很重,师长张计发问:“硬守还是抢渡?”参谋长苏鳌咬牙:“不渡就是死!”这一夜,180师趟过江底乱石,没带走一门火炮,却保住了绝大部分指战员。

跳出合围并不意味着安全。25日下午,重新运转的三兵团指挥所突然发来电报,要求180师在加德山一带阻击三昼夜。加德山地图坐标一眼就能看出孤立,且四周制高点易遭火力环击。韦杰对身旁警卫低声嘀咕:“这命令,下得蹊跷。”可军令如山,180师回身再顶,被迫陷入新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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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美军坦克链条彻底收紧的26日,63军其实已脱离险境,正在涟川集结。尾随其后的第7师先锋憋着劲想抄近道包抄,遭63军后卫一阵猛烈炮打,被迫停顿。63军三万余人核心建制完整,重炮、通讯器材一件未丢,这给即将到来的铁原阻击战积攒了唯一能用的机动力量。倘若当初傅崇碧为“照顾友邻”延迟北撤,后果不堪设想。

有人因此断言:63军“弃友军不顾”,导致180师被围;傅崇碧后来在铁原血战,是“戴罪立功”。这个说法或许听着刺激,却无视当时两兵团任务的根本差异,更忽略通讯失联、命令多变、兵团协同失调等关键要素。十九兵团司令员杨得志在事后检讨时提到,“未令63军留部阻敌,待三兵团接防,是最大教训。”言外之意,63军压根没被要求担此责。

至于第三兵团内部,战后档案显示,王近山虽身经百战,但对大纵深机动防御准备不足。加之临战电台故障、伤员拖累、部队脱节,一系列偶然与必然交织,把180师一步步逼进绝境。若非三兵团在最初24小时内就和63军、十九兵团保持稳定联络,或能协调更合理的接替次序,战场结局很可能写出另一种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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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硬的不是人,是时间。”有老兵后来评价撤退阶段,“谁抓住先机,谁就能活。”63军抢在美军渡江前一步北撤,是对战场态势的准确研判。铁原鏖兵十二昼夜,63军以两万余人挡住十万敌军,付出七千余伤亡。若无此前的完整建制,铁原防线极可能提前崩塌,汉城危矣。

180师遗恨加德山,依旧是抗美援朝战史无法回避的惨痛篇章。然而把失利简单推给“邻军不作为”,既模糊了高层指挥链脱节的教训,也埋没了63军后续浴血阻击的价值。历史最怕以偏概全,更怕先入为主。弄清责任链条,才能真正敬畏那些牺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