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那场立国之战中，要是聊起“吃败仗”，大伙儿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准是180师。
这也难怪，毕竟一个整建制的师被人家包了饺子，甚至一度流传出“片甲不留”的说法，连毛主席都亲自发电报查问下落，这种事儿带来的震动确实太大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把作战记录摊开，一笔笔细算损失和后果，1951年10月发生在金城以南的那场阻击战，其实比180师的遭遇更让人揪心。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这一仗打下来，志愿军67军在短短十天功夫里，防线被硬生生推后了6到9公里，眼瞅着132平方公里的阵地易手，要是算上拉锯战里丢掉的，总面积得有157平方公里。
至于伤亡情况，查查公开资料就能发现，那惨烈程度比180师还要高。
有个细节特别值得琢磨，后来赫赫有名的“金城反击战”，战史里用的是“收复阵地160余平方公里”。
大伙儿品品“收复”这两个字。
为什么要用收复？
说明这块地盘本来就在咱们手里，是在1951年那场防御战里弄丢的。
那问题就来了：既然付出的代价比180师还大，为啥这场仗在舆论场上很少有人提起？
67军当时到底碰上了什么难处？
想要弄清背后的门道，得从两本账算起：一本是美国佬在谈判桌上捣鼓的“政治账”，另一本是志愿军在阵地上死扛的“火力账”。
先把日历翻回1951年的秋天。
那会儿运动战已经打不起来了，两边心里都明镜似的，想一口气把对方吞了那是做梦，于是战局就变成了“边打边谈”。
美国代表在谈判桌上抛出了一套流氓逻辑：我有海陆空优势，炸弹管够，所以要想停火，你们得在“三八线”北边划出一块地皮来赔偿我。
这算哪门子道理？
这就是赤裸裸的强盗逻辑。
中朝代表这边自然是拍案而起，一口回绝。
美国人一看嘴皮子磨不下来，那就动真格的。
他们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既然谈不拢，那就发动“秋季攻势”，先把战线推过去，造成既成事实，到时候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10月13日，美军摊牌了。
这一回，美国佬没再藏着掖着，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美7师、美24师，再加上南朝鲜的韩2师、韩6师，总兵力凑了五万多人。
这五万人可不是以前那种轻步兵，屁股后面跟着200多辆坦克、14个榴弹炮营，脑瓜顶上还有100多架飞机随时待命。
负责接这个烫手山芋的，是志愿军20兵团的67军，代军长叫李湘。
这是67军入朝后的头一仗。
作为华北拉来的队伍，他们以前打仗的经验里，压根就没见过这么密集的炮火。
这阵仗有多吓人？
战斗刚打响两个钟头，美军就倾泻了将近10万发炮弹。
10万发，两个小时。
平均算下来，每分钟得有800多发炮弹砸在阵地上。
这还没算天上飞机扔下来的凝固汽油弹。
整条防线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这哪是在打仗，分明是在烧山。
就在这节骨眼上，摆在67军面前的头一个大难题来了：这仗到底该咋守？
当时67军定下的战术是“平均配置兵力”。
防区拉得挺宽，为了不让敌人钻空子，就把兵力像撒胡椒面一样均匀地铺在各个山头上，想把敌人死死挡在第一线，半步都不退。
这想法听着挺提气，可在美军那种不讲理的弹药量面前，这种打法实在是太吃亏了。
美军的套路特别死板，但也特别管用：先用空地火力把你的山头犁一遍，犁完了步兵往上冲；要是碰上你反击，步兵立马停下，往后一撤，招呼炮兵再犁一遍。
直到把你炸得没动静了，步兵再上去占领。
这就是明摆着欺负你手里没重火器，没法反制。
67军这回算是吃了大苦头。
像602.2高地和632.5高地，挨了上万发炮弹后，工事基本被削平了。
守在那儿的3个连，哪怕战士们骨头再硬，在绝对的物理毁灭面前，也几乎全都拼光了。
仗打到日落西山，一线阵地虽然还在手里，可那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20兵团司令员杨成武打电话问战况，李湘的回话里透着一股子无奈：“敌人势头太猛，前沿的交通沟大半都被炸毁了，我们只能一边打仗一边修工事。”
到了第二天，10月14日，情况急转直下。
美军发现火力覆盖这招好使，开始让坦克群直接开路，像手术刀一样把志愿军各坑道之间的联系给切断了。
这一来，67军的防线就碎了。
各个阵地之间谁也顾不上谁，只能各自为战。
下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副军长刘儒林报告：199师伤亡很大，200师600团守的正面高地丢了5个，200师598团也被人家四面围攻。
这时候，67军做出了第二个关键决定：把预备队填进去。
军预备队201师二话不说顶了上去。
可偏偏面对美军这种全线压上的打法，预备队填进去就像一盆水泼进了沙地里。
战场上甚至出现了“一个团抗击敌四个团”、“一个营阻挡敌一个团”的绝望场面。
杨成武心里急得冒火，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了，赶紧把兵团预备队——68军203师也调了上去。
但这也就是勉强堵住了口子，并没有把局势扳回来。
三天血战下来，美军虽然只往前拱了2公里，但双方的消耗都大得吓人。
美军那边也扛不住了，不得不把“全线突击”改成了“逐次重点攻击”。
就在这个要命的关口，出现了一个特别反常的现象，这也是导致后来战局失利的一个大坑：情报跟现实对不上号。
67军向上级报捷：杀伤敌人1.7万余人。
杨成武拿到这个数字时，第一反应就是愣住了。
他心里哪怕粗略算一笔账也觉得不对劲：敌军总共才5万人，如果你三天干掉了1.7万，那就是30%的战损率。
按军事常识，一支部队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基本就丧失进攻能力了。
可为什么美军的攻势一点没停，反而还更猛了？
这个疑团，后来在时任67军参谋长刘苏的日记里找到了答案。
刘苏在日记里写得挺实在，大意是说：10月中旬那几天，67军上报的歼敌数字是39000，可对面美韩联军四个师加起来也就5万人上下，照这么算敌人早该死绝了，哪还有战斗力？
这种浮夸不老实的作风，是要不得的。
这种情报上的虚高，直接把指挥员带沟里去了。
因为误以为重创了对手，67军没有及时把次要阵地的兵力收回来加强重点防御。
结果到了16日、17日，美军集中兵力猛地一捅，月峰山和梨船洞这两个关键据点就丢了。
这时候，美军其实已经完成了预定的作战目标。
但美第9军军长霍格是个狠角色，他在前线拿着望远镜一看，判断志愿军伤亡惨重，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机会，于是当场下令：别停，接着打，把金城以南全拿下来。
霍格这把赌对了。
这会儿的67军已经是强弩之末。
199师和200师几乎打光了，201师也有伤亡，只能靠后来增援的68军203师苦苦支撑。
双方在山头上逐山逐水地恶斗，一直耗到10月22日。
最后的结局是：美韩军向纵深突进了6到9公里，占领了132平方公里的阵地。
志愿军因为损耗过大，无力反击，只能暂时撤出战斗。
回头复盘这11天的血战，代价是沉重的。
关于伤亡数字，双方的统计差距大得离谱。
美军的战报水分大得像海绵。
他们统计自己损失了4497人（阵亡710人），却声称击毙了志愿军2.9万人。
这笔账根本算不通：光击毙就2.9万，按战场上一死三伤的常规比例，志愿军伤亡得接近9万人。
可67军参战的总兵力也就5万多人。
哪怕把人都杀光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而67军自己的统计是：本部加上配属的68军203师，伤亡共10300人。
如果按双方自报的己方伤亡来算，交换比大约是2.3：1。
在美军拥有绝对火力优势、工业能力碾压，而67军又是初次入朝、经验不足的情况下，打出这个交换比，其实已经是拼了老命的结果了。
为啥说这仗比180师更让人痛心？
因为180师的失利有指挥体系混乱、通讯中断等意外因素，是一种“崩盘式”的损失。
而金城以南防御战，是一场实打实的“消耗式”硬拼。
是在明明知道火力不如人的情况下，因为战术思想还停留在过去，试图用血肉之躯去硬抗钢铁洪流，结果付出了惨重的学费。
但这场仗，志愿军没有白打。
67军在战后的总结里，特别诚恳地列出了三条教训：
第一，战术指挥上有误区，总想把敌人挡在第一线，对敌人的火力估计不足；
第二，第一线被突破后，第二线的炮火配合太差，步兵和炮兵各打各的；
第三，弹药准备不充分，打到后面没东西打了。
正是因为这132平方公里的丢失，正是因为这1万多人的伤亡，志愿军才真正意识到了现代立体战争是个什么残酷样。
打那以后，“平均配置兵力”、“死守一线”的打法被逐渐扔进了垃圾堆。
志愿军开始大规模挖坑道，利用反斜面战术，用更聪明的法子去抵消美军的火力优势。
一年后的上甘岭，之所以能守住，很大程度上要感谢金城以南这一仗交的“学费”。
所谓名将，所谓强军，从来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都是在一次次像这样的失利中，在一次次算错账、吃大亏之后，咬着牙总结出来的。
金城以南丢掉的那160平方公里土地，后来我们又夺回来了。
但那一万多名倒在火海里的战士，再也没能回来。
这才是历史最真实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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