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穿行在苍山绿野之间,车内坐着两个身量芊芊的美娇娘。
乌鬓如云,身穿浅蓝绢衣的是相府小姐崔莺莺。
因莺莺之父崔相国亡故,今日,相府夫人便带着莺莺和丫鬟红娘前往普救寺,要在那里举办一场水陆法会。
可谁知途中却陡生变故,马儿受惊,眼瞧着莺莺马车即将坠崖生命垂危。
忽的天降一侠士,抄手将她抱至怀中。
晃眼看去,那人却是玉树临风,生得一副极好的样貌。既已救了人,无名侠士便策马而去。
然而莺莺犹且痴痴目送,早已芳心大乱。
原来,这无名侠士名唤张君瑞,素来习得一身好武艺,手持龙泉剑,心中正气清。
他操持自守,博览群书,倒是个极难得的正派君子。
只因要进京赶考,昔年又听闻普救寺有一玉书楼,里面藏书浩如烟海,心中颇感兴趣。
于是君瑞意欲前往普救寺小住温书,他策马独行,日夜兼程,倒是比莺莺等人还早了一步。
这日,君瑞于玉书楼头观景,却远远地瞧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打听才知,原来是相府的家眷。
佳人缓步而出,恰好便是之前所救美人崔莺莺。
只见这莺莺生得姿容绝佳,国色芳华,好一似月宫仙子下凡尘。
君瑞不禁大为惊喜,连连感叹,这莫不是姻缘早有天注定。
莺莺自然也早已望见君瑞,心中虽万分窃喜却不好表露出来。
如今只说这暗地里秋波流转,暧昧心思,别人倒是未能察觉,然而莺莺身边那知心知意的丫鬟红娘,哪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自家小姐啊,是红鸾心动了。
很快,寺中僧人便带领相府一众女眷下榻西厢,却又是恰好莺莺所居之西厢与君瑞所居之玉书楼相距不远。
两人遥遥对望,情愫暗生。莺莺每日焚香操琴,君瑞便于庭中舞剑,琴声与剑意暗合。
虽未当面叙话,然此种情意两心俱知。
红娘在一旁也不由得为小姐开心。却说这红娘也是个妙人儿,她虽为丫鬟却古灵精怪。
这日她出门汲水,遇见一憨厚的胖和尚便出言逗弄,谁知这胖和尚心中害羞,手一撒,水轱辘便不停地转动起来。
红娘见状越发孩子心性,她见胖和尚眼中似进了异物,便缠着他说要替他舔去眼中的杂尘,此等大胆举动吓得胖和尚落荒而逃。
君瑞遥遥的望见不由得哈哈大笑,回屋便挥毫笔墨赋诗一首,和尚们争相传看,啧啧称叹。
相府夫人问起缘故,还索了纸张来细细看了,对君瑞的诗才倒是颇为赞赏。
而这边厢,君瑞对莺莺早已情根深种,寤寐思服,但可惜家中双亲俱亡,于是只得请普救寺住持替自己代为提亲。
住持心怀慈悲,欣然允诺。不日便请来相府夫人将君瑞之意转告。
然而相府自崔相国亡故之后,便已然有些家道中落之相。
这张君瑞一没权势,二无富贵,又让相府夫人如何敢将莺莺托付给他,因此便委婉拒绝了。
君瑞知晓后,也只能感叹无缘。
而莺莺这边,对君瑞托人求亲之事尚且不知。
只说如今这阳春三月,山花烂漫,早已令她心驰神往。
于是,莺莺便寻了个天气晴朗的大好日子,与丫鬟红娘带上一彩画风筝去郊外踏青。
谁知半路偶然遇到几个骑马的士兵,红娘挺身而出,搬出相府的名头斥退了来人。
却不想此一招却为将来埋下了大祸。士兵很快离去,然而无情铁蹄已然将风筝踏破。
两人只得心情怏怏地回到佛寺。
相府夫人知晓白日之事后,便勒令红娘不许再带小姐出游,以免招惹大祸。
几人本以为如此一来,这阵风波便算过去了。
谁知没过几日,普救寺便被大队的士兵给围了起来。
原来前日莺莺所遇士兵乃是将军孙彪的手下,他从当日士兵口中得知相府小姐莺莺等一干女眷在普救寺暂歇,于是便起了强取豪夺的龌龊心思。
他派众多士兵将佛色围得水泄不通,眼看便要闯进门来。
情势危急,住持赶忙召集寺中僧人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以死相拼以护小姐安全。
这边,普救寺被围得消息很快便传到相府夫人等人耳中,莺莺得知自己竟惹下如此大祸,吓得花容失色,惶惶不安,操起剪刀便要了解了自己的性命,免得被兵匪辱了清白。
谁知竟被红娘拦下,几番斟酌之后,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计策。她迅速屏退众僧,径直跨出寺门,威胁孙彪。
如果他们胆敢近前一步,莺莺小姐便会立刻自尽。随即她又放软了态度,劝告孙彪不妨改日再来。
你道这威风赫赫的将军,凭什么要遵照一个小小丫头的命令行事啊?
别看红娘弱不禁风,可是她却颇有四两拨千斤之能耐。
关于退兵之事,红娘给出的理由有两条:一便是将军擅闯佛寺,欺男霸女,名声传出去颇不好听;二则是小姐尚在孝中,还需要为已故崔相国做一场法事方可谈婚论嫁。
且相府高门,必得明媒正娶,方才配得上小姐的品貌身份。红娘大胆明言,如若将军敢强抢,那么莺莺小姐将决死不从。
这小小丫头伶牙俐齿,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唬得孙彪自愿退兵。
但临走前他放下狠话,逼迫众人将法会日期提前,三日之后,他便会准备好八抬大轿,将莺莺名正言顺地娶进门。
红娘的一番周旋之策倒是暂时保全了莺莺的名声,不过三日之后又该如何呢。
这边,君瑞也知道了此事,他本就爱重莺莺,听闻胸中更加气愤。
于是他斗胆向相府夫人请命诛杀恶人,夫人情急之下亦大方允诺,如若此次危机平安度过,她便将莺莺许配于他。
这张君瑞到底是胸中有谋策之人,迅速便想出了应对之计。他有一知交好友杜将军,此人英雄侠义,颇为厉害。
而且杜将军所在军营离此不远,如果能瞒天过海去他那边搬来救兵,或许便可以解除此困境。
这样想着,他便随手在宣纸之上画出了行军布阵的地图,托胖和尚以送药之名速去求援。
杜将军收到好友之信,略微斟酌便知晓其中之意。只让胖和尚传话回去,静候佳音。
于是到了约定那日,君瑞便一马当先,吸引孙彪的注意力,余下众将士则趁其不备突袭其大本营,再回头来成包抄合围之势。
等到孙彪察觉之时,已然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孙彪的人马被冲得七零八散,很快便被绞杀的差不多了。
徒留孙彪一人还妄想突破重围,然而君瑞和杜将军二人两面夹击,这孙彪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只见月色冷凄,波光粼粼,龙泉宝剑剑光一闪,孙彪这狂徒便被二人斩于剑下。
如今孙彪已除,莺莺也早已得知母亲曾允诺将自己许配给君瑞,于是在花园中碰到对方时,脸上不禁红云漫飞。
红娘见状便留出空间让二人单独相处,这崔莺莺与张君瑞之间倒真是英雄救美、才子佳人的一段大好姻缘。
然而这日相府夫人设宴款待君瑞之时,却绝口不提婚姻之事,只说要收君瑞为养子,还将一柄长剑相赠,以作信物。
两人俱没有料到夫人会反口,莺莺自然是心碎无比,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转思自身鸳梦难偕,不禁满面珠泪。
忧思难遣的她将手指刺破,以指尖鲜血书于锦帕之上,上写至死不渝四字,托红娘转交给君瑞。
君瑞本就为情所伤,见了这方锦帕更是忍不住暗泣。
如若苍天有情,又何不成全了自己和莺莺这对佳侣。偏叫人两处相思,寂寞苦捱。
红娘见君瑞亦是爱的如此痴狂,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她心中只是转着念头,如何想个万全法子。谁知她半夜为了偷偷传信,却把自己恨恨地摔了一跤。
跌扑于地,钗乱鬓垂,华容憔悴。
莺莺见状亦知感恩,不仅亲自帮红娘上药还一边心疼的抹眼泪。
这日晚间,君瑞在玉书楼头抚琴悲歌,莺莺遥遥听见,心中相思越发撩人。
红娘知其苦闷,于是悄悄带莺莺去玉书楼与君瑞相会。重重书画绢纱之中,莺莺与君瑞终于相见。
情难自制,两人携手共赴巫山云雨。
而玉成其好事的红娘却形单影只,独自在古钟之下受着凉雨寒风,枯守一夜。
未几已是天明,这一宿的浓情蜜意、恩爱自怜自是不必细说。
值苦了红娘,回去便受了风寒缠绵病榻。
几人本料想相会之事无人知晓,谁知莺莺不慎将发间朱钗遗落在玉书楼前,却被胖和尚无意拾到。
相府夫人知道此事后不禁勃然大怒,她将莺莺和红娘传唤至室内,严厉逼问。
莺莺方想狡辩,然而铁证如山不容置疑,事情一旦被揭发,首当其冲便是红娘遭难。
相府夫人狠狠地鞭挞了红娘,莺莺虽万分焦急地为红娘求情,却被一众仆妇拉走。
这相府夫人将红娘直打到浑身布满紫青鞭痕才罢手。
然而红娘虽受了鞭挞,心却依然犹如磐石。她不仅敢出言顶撞夫人,还将心中所思尽皆相告。
夫人背诺,本就不该。困杀莺莺更非慈母所为,况且早知有今日私情泄露,莫不如当初就应允了君瑞的求亲,岂不是两厢清白。
这红娘一番话到是有几分道理,相府夫人转思前情,也不禁无奈感慨,只叹这相府注定是要败落下去了。
罢了罢了,如今木已成舟,还不如随他们去吧。眼见母亲的心思终于回转,莺莺自然是喜不自胜,红娘自然也是极为小姐高兴。
崔相国的水陆法会举行了之后,莺莺和君瑞的婚事很快便敲定了下来,只是不知这婚后红娘是否也要跟着莺莺一起嫁过去。
且说这君瑞之好友杜将军,听人说起红娘之种种义举,不禁大为赞赏,于是托人转告相府夫人,自己有意纳红娘为妾。
夫人自然是听凭红娘自己做主,然而红娘却有更高的志向,一心想脱籍回乡。
相府夫人虽讶然,无奈只好放她归去。
而这红娘本来便是乡野女子,天性自由,并不愿为奴为妾,如今心愿得偿重返故乡,也算圆了她的梦想。
却说这世间荣华富贵本就虚妄,倒不如有情人寄情山水,岂不美哉。只叹这世人皆知金玉良缘,却不解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之痴念。
幸而有义士红娘在其中穿针引线,出谋划策,否则这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美姻缘险些填成薄命坑。
与《西厢记》和《会真传》不同,《西厢记》为喜,《会真记》为悲,《红娘》则一半是喜一半是悲。
喜的是张珙与崔莺莺,他们算是策马奔腾,活的潇潇洒洒了。而对于红娘来说,结局其实是悲的,就像影片结尾,红娘在悬崖上荡秋千,直到现在,我都觉得这一个场景是此片的神来之笔。
不管红娘成全了世间的万千好姻缘,对于红娘个人来说,没有哪一对才子佳人的幸福与她有关,她始终是孤独一人,只是在当被人需要时,人们忆起她。
而红娘最终的结局,也就只能在这支架于悬崖边的秋千上独自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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