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风初起

六、慕容风卷雪

匈奴人纵横于亚洲草原数百年，很多部族被迫向匈奴臣服，东部的鲜卑与乌桓也是如此。东汉初年，南匈奴内迁，汉朝又联合鲜卑攻打北匈奴，北匈奴一败再败，被迫西迁。草原上曾经无敌的霸主从此渐渐消失于历史烟尘之中，而鲜卑人则因此迎来了发展的天赐良机，他们趁机占据了原来属于匈奴的广阔土地，迅速发展壮大。

鲜卑族分为东部鲜卑与西部鲜卑。其中东部鲜卑又分为三部：段部，慕容部和宇文部，居于中国东北地区，与高句丽、扶余诸族为邻。西部鲜卑也分为三部：分别是拓跋部、秃发部、乞伏部，拓跋部居于幽州、并州以北草原，秃发部与乞伏部则向南迁到了凉州的河西地区。

诸葛亮第四次北伐前，曾经派使者前去联合鲜卑，意图南北夹击曹魏。幽州刺史派一个名叫韩龙的刺客，成功刺杀了刚刚统一鲜卑的大单于珂比能，鲜卑各部立刻土崩瓦解，诸葛亮的南北夹击计划也因此失败。

西部鲜卑率先起来反抗晋朝。公元270年，西部大旱，西北各族灾民在死亡线上挣扎，西晋地方官对各族人民一味采取高压政策，导致各族人民强烈不满。秃发部首领秃发树机能起兵造反，攻战了许多州县，连续打败朝廷大军，先后杀死胡烈等四员大将。直到280年，西晋派出的第五位大将马隆，才打败叛军，杀死秃发树机能，平定河西鲜卑之乱。

割据辽东的公孙家族的灭亡，对于鲜卑的来说是又一个大好机会。公孙渊祖孙三代自东汉末年以来就占据辽东，并且控制了东部鲜卑各部，发展成一个独立王国。曹魏皇帝曹睿派司马懿讨伐公孙渊，司马懿联合了鲜卑各部，一举灭亡了公孙家族的势力，司马懿随后帅军撤回关内。公孙家族势力被歼灭以后，西晋朝廷对东北的控制力大大减弱，这又给了东鲜卑各部良好的发展机会。东鲜卑各部逐渐南下，占据了东北地区南部很多土地，这里土地肥沃，适宜农耕，东鲜卑各部由此进入了新的发展时期，人口与财富日益增多。

东部鲜卑也是不安份守己的主。生活在辽河流域的慕容部就是如此，慕容涉归当首领之时，经常侵扰西晋平州边境郡县，抢夺汉人的土地和人口。

慕容涉归有两个儿子，老大是小妾所生，名叫慕容吐谷浑，老二是嫡妻所生，名叫若洛廆，对外自称慕容廆。慕容涉归临死前，把自己的部落分成两部分，老大吐谷浑分得一千七百户，其余的部落主体和单于称号则给予了嫡子慕容廆。

是年春天，两兄弟的马在河边喝水的时候互相打了起来，慕容廆的马受了伤。

慕容廆很生气，派人对他哥哥说：“老爸临死前已经让我们分家了，你为什么不走远点，害得我们的马互相打架？”

吐谷浑听了也非常生气，他回答说：“春天来了，马在一起吃草喝水，互相打架有什么奇怪的呢？马打架，你却迁怒于人，实在太不讲理了！你不是叫我离你远点吗？那好，我马上就走，一定离你十万八千里的！”于是带着自己的部落和马群向西迁徙。

听哥哥这么一说，慕容廆有些后悔，就派族中的长老七那楼去向吐谷浑道歉，希望吐谷浑回来。

吐谷浑说：“老爸生前曾占卜过，占卜的结果是说他的两个儿子以后都会大显于天下。我是庶出，不敢和嫡子争雄。现在我们兄弟俩闹得不愉快，这大概也是天意要我离开吧。现在你们要留我，那么就让我们看看天意吧。你们诸位把马往东边赶，如果马朝东走，我就随你们回去。”

七那楼于是驱赶吐谷浑的马群往东走，可是走了几百步之后，马群就发出长长的悲鸣声，然后掉转头又朝西跑。七那楼努力了十几回，都无法让马群回去。七那楼实在没有力气了，无奈地跪下来对吐谷浑说：“可汗，看来真的是天意啊！”

吐谷浑又说：“上天告诉过我，我们兄弟俩的子孙都能昌盛于天下，若洛廆的子孙在几十年内就会名盛一时，而我的后代到了一百年以后也会闻名天下。”

说完，慕容吐谷浑带领他的部落一路向西、向西，到了阴山脚下才停了下来。

吐谷浑西迁后，慕容廆十分愧疚，骑在马上看着西方，伤感地唱了一首歌：

阿干西，我心悲，

阿干欲归马不归。

因我为马而相催，

我阿干，身朝西。

阿干亲身历苦寒，

辞我大棘往白兰。

只见落日不见我阿干，

嗟嗟！人生能有几阿干？

“阿干”是鲜卑语里阿哥的意思。这首歌后来以《阿干歌》之名在鲜卑人中长期传唱。

吐谷浑和他的部落在阴山一带生活了二十多年，又往南迁徙，到了陇西。

当时的凉州刺史是张轨，张轨很注重安抚百姓，招揽各族人民发展生产。张轨把吐谷浑安置到陇上，在靠近吐蕃人的地区放牧，让他们自由发展。

慕容吐谷浑生了六十四个儿子，他的部族发展也很快，后来这个部族就以吐谷浑为名。

慕容吐谷浑离开家乡时所作的预言，后来都一一应验，历史上有些事情确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吐谷浑离开慕容廆以后，他们的叔叔慕容耐夺取了慕容部族的控制权，成为慕容部的单于。他还不断打压慕容廆，甚至有杀害慕容廆的企图，慕容廆被迫逃亡到北方，在其他部族里躲藏起来。

慕容耐无德无能，慕容部族的人十分怨恨他，两年之后，慕容耐被部族里的人合谋杀死。慕容廆被部族的人接了回来，再次成为慕容部族的首领。

初生牛犊不怕虎，当上首领仅仅两年之后，慕容廆就想要灭掉慕容部的死对头--西边的宇文部。他上表晋武帝，请求朝廷批准，但是晋武帝没有允许。慕容廆一怒之下，就与朝廷翻脸，率军不断劫掠西晋平州的郡县。

晋武帝大怒，派军讨伐慕容廆。当时的慕容部势单力薄，被晋军打败。

喇叭不响调头吹，慕容廆于是向东边的扶余国发动战争，掳掠了扶余国一万多人口，迫使扶余国王自杀。

可是他已经得罪了晋武帝，而且晋武帝也不愿意慕容部在东北边境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于是派军队护送扶余国王子复国。

慕容廆帅军截击扶余王子，结果再次被晋军打败。

两次失败终于使慕容廆冷静下来，他审时度势，决定改变策略，于是与部下商量道：“我们祖先世代侍奉中原之国，我们与华夏之族强弱有别，我们与他们竞争，徒然伤害我们的百姓，得不偿失，我们不如与他们讲和修好！”

公元289年，慕容廆派遣使者向晋朝投降。

晋武帝十分开心，授慕容廆为鲜卑都督。

慕容廆亲自到东夷校尉府去表达敬意，他特意身穿汉人儒服，向晋朝官员行汉人士大夫之礼。

从此以后慕容鲜卑不再四处挑起战争，而是埋头当展经济，尽力增加人口。慕容廆倡导大力学习汉人文化，借鉴汉人的法律制度，同时招徕汉族百姓，给予土地，同时也鼓励鲜卑百姓从事农业。

段部鲜卑首领看见慕容廆很有眼光和魄力，也希望与慕容部化干戈为玉帛，主动提出要把女儿嫁给慕容廆。

慕容廆立刻同意，迎娶了段部公主作为嫡妻。段公主后来生了慕容皝、慕容仁、慕容昭三个儿子。而慕容廆原来所生的长子慕容翰，只能列名庶长子。慕容廆非常幸运，他的这些儿子个个都非常优秀。

当慕容廆向刘曜表明身份后，刘曜说道：“失敬失敬，这些天我一直把你当作一个普通商人了。你这次乔装去中原是为了什么呢？”

慕容廆得意地说道：“我这次确实是去做了一笔大买卖！你看，我高价请来了一个冶炼钢铁的巧匠，一个技艺精良的锻匠，一个建造城池楼阁的高人，还有一个人则擅长设计沟渠，建筑堤坝，这是我带回来的四个无价之宝。另外，我还买了几大箱书籍，都是大大有用的好宝贝。哈哈，这次收获如此之大，你说这是不是一笔一本万利的大买卖？”

刘曜对慕容廆十分敬佩，深感此人格局宏大，将来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刘曜于是坦白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说了自己逃离洛阳的缘由。慕容廆对刘曜更加客气，邀请刘曜进入单于城，当天他们一起与慕容廆的众多部下一起欢饮而散。

慕容廆每日和部下规划耕地、河渠、牧场，设计兵器、铠甲，每日十分忙碌。

刘曜闲来无事，经常一个人骑马上山，以打猎来打发时光。

一天，刘曜在山上信马而行，也不知走了多远。忽然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披头散发，慌慌张张地从他身边不远处跑过去。刘曜正觉奇怪，后面跟着跑过来五个男人，身上都带着武器，显然是来追赶捉拿那个女子。

刘曜拔马挡在路中间，手按佩剑，大声喝道：“你们干什么？”。

那五人怒目圆睁，咦哩哇啦，大喊大叫，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语言，但显然是威胁刘曜，要他滚开。

刘曜牛气再次上来，一丝蔑笑浮上嘴角，依然一动不动。

那些人也不好惹，其中一人举起刀直向刘曜砍来！刘曜侧身躲开，紧接一拳，正打在那人鼻梁上，只见那人惨叫着倒地，滚下山坡。

趁另外几个人一时惊诧，刘曜又拔出剑连刺两人右臂，那两个人受伤不轻，惨叫着连连后退。

剩下两人毫无惧色，握着刀一左一右向刘曜靠近。刘曜拨转马头，跑了十几步，弯弓搭箭，只见其中一人惨叫一声，大腿已被射中，坐倒在地上。

刘曜又拔出一只箭搭上弓，瞄准最后那人，大声喝道：“赶紧滚，不然让你上西天。”

那人一脸惊恐，扶着腿部受伤的人，和其他三人一起落荒而逃。

刘曜正打算离开，那个女子从前面草丛里钻了出来，跑到刘曜面前，跪下磕头，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

刘曜说道：“我听不懂你的话。”

那女子抬起头，面目清秀，惊恐未定，楚楚可怜，只见她柔声说道：“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刘曜说道：“原来你会说汉话。他们为何要抓你？”

那个女子于是将她身世简要说出，原来她是马韩国之人，三年前被高句丽人掳掠到这里为奴。高句丽国内有很多外族奴隶，三年来，她向一起为奴的鲜卑人和汉人学会了好几种语言。后来她的主人想要她做小妾，她十分厌恶主人年纪又老，又十分凶恶丑陋，于是借机逃跑，没想到被人发现，一路跑到山上躲藏，没想到险些再次被抓。

刘曜说道：“如此说来，他们马上会约人再来，我们须得马上离开。你赶紧上马来。”

那女子也不犹豫，走到刘曜跟前，刘曜把她一把拉上马，两人骑马下山。

那女子看刘曜往西走，问道：“公子你要带我去哪里？”

刘曜说道：“我住在黎棘城，先回那里再说。”

那女子说道：“我想回家。”低声哭泣，以手抹泪。

刘曜与这个女子共坐一鞍，看见怀中女子柔弱可怜，心中忽然十分不舍。问道：“你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吗？”

女子说道：”从这里往东，有一条江自西往东流，过了这条江再往南走，就能到家了。”

刘曜毫不犹豫，立刻打马向东。

那女子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此人立刻照办，不禁回头看着刘曜，满眼惊喜，破涕为笑，说道：“公子，你是要送我回家吗？”

刘曜嗯了一声。

“可是我们两个身无分文，路途又十分遥远，如何是好？”女子说道。

刘曜想都不想就回答说：“沿途打猎，保证不会让你挨饿。”

那女子十分信任刘曜，心情大好，开始与刘曜说说笑笑。两人一马，向东而行，餐风露宿，直奔马韩。

路上走走停停，大部分时间要去打猎换取食物。青年男女，同行日久，自然是互相心生爱慕，渐渐就…

路上走走停停，大部分时间要去打猎换取食物。青年男女，同行日久，自然是互相心生爱慕，不知不觉就成就了夫妻之事。

洛阳城，祖逖早已查明，打伤孔家公子，射瞎孔家仆人眼睛的凶犯乃是匈奴都督刘渊的养子刘曜，而那包庇刘曜的马场主人呼延郎，也是刘渊的部下，于是上报朝廷。崔悦与卢谌得知伤人者居然是匈奴王刘渊之子，不禁十分惊讶。

孔家联想起了多年前的旧事：武帝司马炎因为大将军王浑的大力推荐，曾经打算重用刘渊，孔家故主孔恂时任吏部郎，当面提出反对，武帝因此作罢。后来又有一次，散骑常侍王济说刘渊十分能干，熟读兵书，可以任命刘渊为将军，带兵去西北镇压齐万年叛乱，孔询又是坚决反对的大臣之一，刘渊又没有得到立功的机会。于是孔家控诉刘渊挟私报复，用心险恶。朝中与刘渊交好的官员都不敢出来说话。

朝廷当即下旨：继续捉拿凶犯刘曜。革去刘渊一切职务，保留汉光侯爵位，即刻回洛阳私宅，居家自省。匈奴各部改由右部帅刘宣暂时统领。

并州左国城，匈奴都督府内，刘渊坐在堂中，神情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