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酒自然是潘金莲喝剩的酒。书中说得很明白:「筛一盏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盏,看著武松道……」

在这之前,潘金莲武松筛酒,武松都是喝了的,并且都是一饮而尽,武松还筛了一杯酒给潘金莲喝。

可这回不同了。潘金莲筛了酒,先自己喝了一口,再给武松,这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潘金莲筛了酒给武松喝,这是很正常的行为。武松接过来一饮而尽。

可潘金莲先自己喝了一口,再给武松,武松就不能接受了,这是一种很暧昧的行为。

就算是在现在这社会,男女之间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用同一个杯子,喝同一杯水?那只是很亲密的关系才有的。

因为这个行为,指向是一种间接的接吻。所以潘金莲拿了半盏残酒跟武松说「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意思就是:你若有心,别说话,吻我。

你说武松如果喝了会发生什么?武松不能接受这半盏残酒。潘金莲在整场试探中虽然很有层次,但还是着急了。

潘金莲一开始跟武松喝酒,武松也喝了,潘金莲是这样的:「那妇人将酥胸微露,云鬟半亸,脸上堆著笑容。」这已经是春情荡漾,很明显了。

潘金莲和武松闲聊,实则是试探。潘金莲跟武松说:「我听得一个闲人说道:叔叔在县前东街上养著一个唱的。敢端的有这话么。」这显然是试探,潘金莲根本就没听谁说过有这事,这是潘金莲故意拿来试探武松的。

金圣叹就说:「闲人者,何人也?叔叔养唱,嫂嫂却知,又是闲人说来,绝倒人也」。潘金莲这摆明不像真话。武松说没有,潘金莲说「我不信,只怕叔叔口头不似心头」。

这也挺有意思。武松有没有包唱的,关潘金莲这个嫂子什么干系呢?潘金莲这个嫂子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还怕口头不似心头,金圣叹就说:「何劳嫂嫂害怕,绝倒」。

潘金莲这些话,金圣叹觉得好笑,因为这其中身份与语言是错位的。作为嫂子的身份,潘金莲说不着这些话,可潘金兰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把自己当成了武松的女朋友来说的:听说你外面有人?没有?我不信,只怕你口头不似心头呢。

然后潘金莲继续喝酒闲扯。后来潘金莲就忍不住动手了:「一只手拿著注子,一只手便去武松肩胛上捏一捏」,问武松穿这么少冷不冷。

潘金莲已经忍不住想要进一步,想和武松有身体的接触了,接下来潘金莲的动作,也是这个意思。武松拿着火箸拨火,不理潘金莲。潘金莲就上手夺武松的火箸,说火应该这样拨。

还是潘金莲想要和武松有身体的接触。武松继续不理,潘金莲却因忍不住,着急,也没注意武松的焦躁,就直接表白了:「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有意思的是,在这之前,潘金莲都叫武松为「叔叔」,这句却称「你」。金圣叹说:「以上凡叫过三十九个叔叔,至此忽然换作一你字,妙心妙笔」。

称武松「叔叔」,潘金莲还是武松的嫂子,这里却称武松为「你」,则潘金莲不再是武松的嫂子的身份,而只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称呼,是「你」和「我」,而不是「嫂嫂」和「叔叔」。

武松真喝了那杯酒?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