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常山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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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朋友周末邀饮,碰巧老妈喊我回家吃酒兼带教酿酒。说来也奇怪,平生品酒无数,到头来还是对家酿的糯米酒或甜酒酿情有独钟,糯米酒的香醇绵润、酒劲悠长,酒力胜与不胜均可浅斟慢酌,坐怀不乱;甜酒酿的鲜香爽口、甜而不腻,年龄大与不大,俱能慢饮细品,怡然自得。然而此等家酿美酒我迄今只会吃不会做,但只要我愿学,老妈肯定不遗余力地传授,这不,刚到周末就喊我学酿酒去。于是我就婉拒了朋友的好意,任其“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了。

下班,驱车,二十来分钟便抵达老家的院子里。暮色中,洗的干干净净的大饭甑晾在走廊里,泡得圆圆鼓鼓的白糯米沥在竹篮中,晒得干干燥燥的硬木柴堆在灶门口,就等一家子吃过黄昏点火蒸糯米了。掏一把蓬松的松针引燃灶膛,随即往火苗上架硬木柴,欲燃未燃、将熄未熄之际蹿出一股刺鼻的黑烟,呛得人直流泪,在你擦拭涕泪的当口,灶膛里轰的一声亮堂了许多。继续往里添柴,待到锅里的汤水吱吱作响之时便可上饭甑了,白花花的生糯米一并倒入,加盖。剩下的时间只需续几回汤水、添数次柴火,你便可以追会儿剧,刷一下朋友圈,或者啥也不做,就蹲在灶门口,畅享冬夜里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火焰在铁锅下舔个不停,汤水在饭甑底翻个不停,蒸汽在米粒间蹿个不停,糯香在鼻孔内撩个不停……忍不住偷偷掀开饭甑盖,用汤匙挖两块软糯的米饭盛入碗中,撒入些许白糖或蔗糖,来不及搅拌,吹一吹,直接送进嘴里,那个嚼劲,那股甜香,满满的全是儿时的记忆,幸福的味道。解罢嘴馋,熄掉灶膛,架起饭甑,注入冷水,米饭瞬间由滚烫转为温热,太粘顿成略粘。略粘便于拌入曲药,温热利于发酵催酿。通常将冲凉的糯米饭分装两处,量少的一处拌入甜酒酿的曲药,量多的一处拌入糯米酒的曲药。拌入的曲药不同,酿出的酒味迥异,前者鲜甜,后者微辣。近年来,老妈大胆创新,在做糯米酒时,加入适量甜酒酿的曲药,竟然大获成功,糯米酒酒劲不减,兼带甜酒酿的鲜甜,更易入口。曲药拌入后加适量的温开水便于催酿,然后用纱布蒙口再裹以旧棉被旧毛毯之类保温,二十四小时后便出酒酿。甜酒酿就可食用,但糯米酒还需假以时日,让糯米酒糟充分化却,化不掉的捞起沥干另堪大用。或做鲜鱼时加入少许去腥提味,或腌咸鱼时表层封填。或将煮熟的黄豆一并拌入油盐醬姜和酒糟,做成地道的就粥下酒的酒糟豆;或与麦麸混合发酵后取其汁液和入面粉醒过后即可上锅蒸出酒香氤氲的白胖馒头来。

年少时也读过一些诗书,虽略知一二,但多为不求甚解。如今再品,别有一番滋味:王维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光无故人”是对饮,王翰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乃宴饮,杜牧的“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廓酒旗风”宜小酌,晏殊的“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乃闲饮,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属醉饮,柳永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系闷饮,范仲淹的“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谓愁浇,李清照的“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堪称“清”酌……曾经因为忙于奔波、疏离父母而在脑海中无数次闪过那些诗酒人生,感同身受,难以释怀。此番得空归来则刚好入乡随俗,望着老妈特意张罗的酒糟豆、酒糟鱼和酒糟馒头,听着老爸陈芝麻烂谷子的唠唠叨叨,品着“红泥小火炉”新烫的糯米酒,你说这般家酿的酒能不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