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崇尚好汉,但又不喜欢做好汉。他们一方面希望好汉能及时站出来主持公道,或者打抱不平,另一方面却要好汉不吃眼前亏。那么,不吃眼前亏的好汉还是好汉吗?
当然是好汉。好汉不仅要“该出手时便出手”,而且还要“风风火火闯九州”,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好汉的身影。但是,好汉也是人,也不是铁打的。如果遇到“双拳难敌四手”的情况,对方人多,权衡利弊之后,也就只能不吃眼前亏了。好汉是要扶危济困的,是要仗义疏财的,是要打抱不平的,不管能不能打得过,只要秉持正义就是好汉,而不非得去拼命。武人有好汉,文人也有好汉。武人可以直接开打,打怕了恶势力,也就算是自己的功劳了;文人拿起笔杆子,仗义执言,就算是主持公道了。鲁迅算是好汉,陈西滢等人似乎就不算了。
当恶势力过于强大的时候,好汉们切不可取硬碰硬,那样无异于自杀。拿鸡蛋碰石头有脆响,但却不能损坏石头一分一毫。如果有人鼓动好汉们去硬碰硬,无异于诱杀与谋杀。真正的好汉要相机而动,要把事情办了,而不是逞一时之快。逞一时之快的是赳赳武夫,并不一定能办事。但过于委曲求全的也就算是唯唯诺诺之辈了,根本算不得好汉。好汉要做持久的韧性战斗,要永远不屈不挠,有时候虽然偃旗息鼓,但总体上仍然做不懈的战斗。如果只是做和事老,遇到事就和稀泥,也就不算是好汉了,顶多算是一个圆滑世故的滑头。
好汉要打抱不平,要不计较功利。但遇到恶势力强大的时候,就要讲方法,讲策略了。那么,这种权衡是不是有些功利心在作怪?
当然有了,而且很多所谓的好汉在权衡之后就不说话了,成了沉默的大多数中的一员,也就不再是好汉了。而那些冲冠一怒,拔刀相助的好汉就显得尤其珍贵。他们没有什么功利算计,只有道义存乎本心,扶危济困,显得尤其光彩。即便如梁山好汉也不完全是好汉,他们并不一定扶危济困,而是打家劫舍,谋求招安。他们抱团取暖,也要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得不屈服于皇权。很明显,好汉的整体权衡和个人权衡都要根据事实来定,而不是路见不平就要怎样怎样。
由此看来,那些不会权衡的好汉真的有点傻大粗,但仅凭这一点傻大粗就可以胜过为数众多的权衡之后的好汉。因为他们没考虑个人得失,没有利弊的计算,只是凭借道义就冲了上去,有的还献出了生命,真的让人敬佩不已。人都是要死的,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了道义而做了好汉,并为此而献身,那就是重于泰山的死,比起老死于病榻之前的死要不知高出多少倍。
古人云:“士可杀不可辱。”这样的士就是好汉;又说“三军可夺其帅也,匹夫不可夺其志也。”这样的匹夫也是好汉。权衡利弊之后,把事情办了的好汉也算好汉,但总让人觉得不是那么痛快。难道做好汉就要献身吗?不一定,或许是人们的习惯使然或者是宣传导向的问题,让人们对好汉有了偏见。
做好汉又要好汉不吃眼前亏,已经成了当今好汉的行为准则。不然,何以好汉日渐稀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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