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庆华 来源:日本华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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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在我们全家第一次走入东京的那一刻,现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是历历在目。

三十多年过去了,那种感觉仿佛就是在昨天发生的一样,那既是欣慰,又是好奇,还有一种与世隔绝了一般的孤独感。

当年,东京的这个属于我们的第一个新家,在我们走进去时,感觉它是陌生的,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要的样子。只不过是一个暂时属于我们的家而已。

我们当年住在河边那栋灰白楼房的二楼,踏上那木制的楼梯后,便分成了左右两边。我和老伴儿住在左边的两居室里,两个孩子则住在右边的两居室里。

一家四口人虽在一个共同的小楼里,走进日本真正的生活后,才突然地感悟到:这里的日子与我们从前在中国时的生活完全不一样。新的生活秩序,让我们家,变成了不再属于同一个频道的两代人。

我们首先被日本政府安排进了东京都的拓殖大学,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班级里学习日语。那时候,孩子们是最忙碌的。她们放学后就要去方便店打工挣钱,我和老伴儿放学后就要坐地铁回家。因为那时候我们不会讲日语,是很难找到工作挣钱的。

在我家的楼下,住着两位年轻帅气的伊朗小伙子。偶尔与他们在楼下碰到时,他们就会先是腼腆地一笑,打声招呼后,赶紧躲闪进自己的房间里。感觉他们的边界感很强,甚至能感觉到他们很能干又很害怕的样子……更不要说与人随便地搭讪说话了。

坦诚地说,在三十多年前,日本的钱还是很好挣的,当年有很多黑在东京的外国人,那时候中国的福建人黑在日本的也很多,其次便是伊朗人了。

后来,我们搬去了新家,渐渐的就和那两个伊朗小伙子失去了联系。现在看电视中的伊朗,突然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两个默默无闻的伊朗小伙子来……

我们家这第一个东京的落脚之地,是当时的区役所为我们联系并租下来的。那栋美观的小二楼,无论是房间,还是家具,乃至区役所为我们购买的新被褥,似乎都带着一股陌生的气味。让刚刚离开中国的我们,难以走近它,拥有它,亲近它,更不能把它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了。

那被褥是全新的不假,只是它太厚了。盖上它会有种陌生感,因为在中国时,似乎也早已经告别了这种厚厚的棉花被啦。更何况,那一天正是东京的六月,我们从所泽出所的那一天,东京的气温已经飙升到三十多度了。谁还能盖得住这种足有二寸厚的棉花被呢?!

说实话,现实中的东京的确是鲜活的、生动的、且热闹丰富的。东京也确实是迷人的,但是,在东京生存是需要有勇气,需要有实力的。

东京的魅力,不知曾经吸引了多少国际友人。它活生生地扎根在来此一游的国际友人的脑子里。

可是,这个称作家的,东京第一夜的住所。甚至比我们老家哈尔滨的那座熟悉的旧楼房要显得冷清了很多……

那一夜,我们是各自抱着属于自己的棉被,每个人选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那块墙壁,和衣依偎着睡了……在这之后的很多年中,我们经历了一次次的搬家,一次次地扎根后,终于在东京有幸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

最近,看到战火纷飞中的伊朗,不由地让我又想起了那两位曾经年轻羞涩的伊朗青年来。真心地希望他们平安无事,并希望他们能够从战争的废墟里尽快地站起来,把生活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纵观人类历史,战争始终存在一个极为残酷的错位,决定战争的人,往往生活在一个安全的天地里,而为战争付出生命代价的人,却是普通的士兵与无辜的平民。

作者简介:

孟庆华,女,专业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革后鲁迅文学院第一批学员。现为海外华文女作家协会终身会员。曾出版过《孤独行路》《告别丰岛园》《倒爷百态》《远离北京的地方》《梦难圆》《太阳岛童话》《走过伤心地》等多部长篇小说和中篇小说集。另有报告文学、散文及随笔超千篇。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回归日本,现生活在东京。曾多次获得海内外文学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