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读峭岩先生的长诗《萧萧班马鸣——诗记一代传奇萧军》|萧军|萧红|萧萧班马鸣——诗记一代传奇萧军|长诗

中国萧军研究会 /刘辉(文军)

萧军先生历来是我极为敬重的一位很有个人性格的文学家。

但凡略有些文学历史知识的人，都不会忘记萧军先生所撰写的小说《八月的乡村》对抗战文学的历史性开拓性的贡献。由于鲜为人知或心知肚明的历史原因，萧军先生自解放前后就疏离了文学创作的中心舞台。在人们所追寻的文化趣味中，萧军始终没能离开被仰望被尊重被关注的文化视野。

峭岩先生擅长于用诗传的方式对历史事件及历史人物的文学创作。一部长诗《萧萧班马鸣——诗记一代传奇萧军》，很立体、很形象、很真诚、很激情地把真实历史上的萧军呈献给读者。顺延着诗人所铺陈所描述的精彩画面，我们会直接触摸到萧军先生一生中最该截取最值得回味的历史镜头：或挺身而出而拔刀相助；或怜香惜玉救人于水火；或虔诚地追随于文学大师之左右；或口无遮拦地与领袖侃侃而谈-----。

萧军先生所经历所涉及的历史每一个细节，都与文学脉搏、历史脉络、党史研究息息相关。作为当事人所参与的史实遗存，就已凸显其传奇而奇特而神秘的人文色彩。峭岩先生以史为据，以真为线，以情为脉，深入浅出地梳理了萧军生平中非常值得探讨、非常值得颂咏、非常值得扼腕、非常值得沉思、非常值得寻味的几个镜头。从而，为重新认识萧军、重新识别萧军所处的年代的真与伪，峭岩提供了许多有价值意义的参考。

由峭岩长诗引领，我们看到了一匹桀骜不驯且刚正不阿的烈马。意象中的萧军以萧萧班马的身份，即展现了乱世中的侠骨柔肠又伸张了不屑与隐忍的行侠仗义，即是勤奋于豆烛下笔墨耕耘的谦谦学者又是敢说敢做任天马行空的刚烈汉子。俯览百年，萧军的社会与文化经历所表现出来的性格之独特、经历之壮观、旅程之蹉跎，不仅在文化界独一无二，而且纵揽整个建国史前后，也称得上是屈指可数。

我对萧军先生的感性认识起始于一次授课。上一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久未露面的萧军先生为一座社会大学全体学员讲座，其间用二小时回答学员各种提问。恰巧，当时我也是其中一位学员。近八十岁的老人已步履蹒跚，由其女萧耘陪同。面对敏感而尖锐的提问，先生丝毫不刻意回避。诸如：与萧红的交往与离开；诸如：因何远离文化创作前沿；诸如：文学史上的个人地位、个人荣誉以及所受的委屈。萧军先生爽朗、豁达、自然、幽默，不会去纠结以往，不会去责备故交，不会去斥责对其不公。正因为此，数十次的掌声以表达一千多名学员们的认可与崇敬，至今仍萦绕于耳。

峭岩先生抱着尊重历史的态度抒写了长诗《萧萧班马鸣》。相信诗人梳理过并研讨过萧军的全部经历。细密地对东北家乡的走访，精准地对萧军足迹的探寻，缜密地展开对知情亲属的询问，反复地对相关作品及文稿的研读，峭岩先生苦心积虑地做了充分的案头准备。

本人尤为赞赏的是，峭岩对萧军先生最为精彩的形象立意。既不是孤胆英雄式的前沿士兵，也不是耳观六路式的谋略大家；既不是处处小心谨慎的君子，又不是事事盲目前行的莽汉；不完全是高大全也不完全是真善美，峭岩笔下的萧军就是真实的萧军，是有血有肉且刚烈的萧军。他的性格如马，他的勤奋如马，他的为人如马，他的创作如马，甚至很崎岖的经历也是“路遥知马力”的最直接最贴切的佐证。

峭岩的长诗《萧萧班马鸣》，据我很粗浅的理解，具有以下几个特点。

其一：此长诗不是承继原有诗传题材的重复而是一种叙述语言的创新。考虑到诗传主人与现实社会相聚不甚远，峭岩诗中所列举的地点、时间、史实、人物都有据可查。脉络清晰，思路迅达，读者能通过看一部诗传，基本读懂萧军的人和事。

其二：不回避不遮掩萧军经历中几个很有代表性的矛盾冲突。正如是萧军本人：从不文过饰非，从不美化自己，从不纠结过去，从不诋毁他人。因萧军的性格所致，二萧相遇，再与萧红结合只是行侠仗义的体现，是文学追求略同的必然。传统意义上的“夫妻本是同林鸟”、“白头到老”、“和谐相处”与此无关。

其三：萧军先生与领袖毛泽东的关系非常紧密与自然。在党的历史中，作为知识界文化界中人，好像唯有萧军独享过与中国共产党领袖促膝交流数次，书信来往数十封。萧军与毛泽东在交谈中无拘无束，可以称兄道弟，甚至可以毫无顾忌地敞开胸怀直抒胸臆。峭岩取其精彩处，用足了四个章节。萧军先生以及家属珍藏数十年的《延安日记》得以问世，乃是中国历史文化之幸事。峭岩利用长诗，对“日记”进行适当适时地传播，亦是功不可没。

其四：峭岩长诗的《萧萧班马鸣》，思路顺畅而不迂回、敏感矛盾而不回避。叙述个人遭遇的同时，很流畅很有把握地放在大的历史场面内解读。敢于剖析人们内心的弱项对于认识事物的偏颇所造成结论的偏差，这种历史误会的偏差往往禁锢一种人，或者导演成一种思想一个群体一个时代的全部悲剧。

峭岩恰恰用长诗暗暗警示人们：萧军诗意般的情趣秉赋，诗意般的浪漫经历，诗意般的个性奔放，未必能收到诗意般的人生灿烂。

严肃的历史关节，也许多有捉弄或被捉弄的成分。或许特定的历史或特定的时间段，会不负责任地开一些貌似轻巧的玩笑。作为一个人的一段历史，付出的可能就是精彩片段的全部甚至是一生的代价。有一位伟人说过：“历史是人写出来的，但历史不会写出人的所有”。由此可见：令人玩味的，不仅仅是历史如何书写，还在于书写人物的真伪。

大师仙逝已数载，后人奋然觅丹青。萧军非常淡泊：“但得能为天下雨，白云原自一身轻”，正是他看淡所有的真实写照。

峭岩诗人以笔作椽，随着萧军的铿锵脚步，记录下大师的平凡而传奇，精彩而崎岖的经历。从《萧萧班马鸣》的啸天长鸣似乎看到了跃马扬蹄的萧军以及那个年代的萧军们，正款款地向我们走来。我们怀着一种虔诚地崇敬情愫，默默地向他们致敬，有他们作文化前驱，曲折着痛苦着探索着并永远成为猎猎飘扬的旗帜！

一·大凌河的烈马，注定呼啸并撕裂于喑然无声的空间

萧军先生原本姓刘，高攀一句，我与他该是同一个祖先。在峭岩笔下，萧军生来就是狂暴不羁，常常呈现出奔跑的姿态。这就注定，萧军的童年与少年与众不同。

峭岩在长诗中第一章就表达：“一匹马的意象占领我的思维空间/我有了难以抑制的骚动与不安”。据我所体验，萧军的形象被称之为烈马，一匹桀骜不羁的性格烈马，始于他所成长的那个年代以及那个背景下的家庭。从小舞枪弄棒且识文断字，萧军的刚毅、果敢、担当，是由于骨子里传承着潜意识带来的大男子主义。他的母亲难忍丈夫残暴悲痛中告别人世，对于父亲小萧军失去了希望，于是愤然地离家出走。“一跺脚，离开家门/走向苦难的迷障”。自此，叛逆性格渐渐滋生。

峭岩在整理“记忆的碎片”同时，就自然突生起一种感念：萧军就是一匹奔腾中班马的意象，总也挥之不去。“在将醒未醒时分/冥冥中它飘然而至/是一缕火焰/又似一团云朵/有时，渐行渐近/有时，渐行渐远”。我想说，峭岩对前辈文人的定位何等确凿而准确。我更相信，萧军老人九泉之下当为欣慰。因为，我们真觉得萧军时代渐行渐远的同时又是那样亲切地渐行渐近。嘶鸣的班马——不正是新时代新文化所需要的吗？

生活给予太多的磨难与痛苦，饥饿与贫穷时常困扰着萧军的衣食住行。我欣赏峭岩引用萧军的呐喊：“要以生命做最后一颗子弹，-----必须战胜一切啊”！萧军的叛逆从心底而发：“我从这样年代起，就有意识地不再寻找任何温暖，不再需求任何同情----”。靠自己不倚求别人施舍，不惧怕邪恶爱打抱不平，憎恨软弱情愿不与其为友。“刘三郎”在那个年代很小的心灵里，就已显现出少有的不屈不饶无所畏惧的坚韧品质，独往独来且强悍过于他人的内质也由此腾升。

一位后来的文化名人曾经在“讲武堂”上，伸展武艺竟敢刀劈日本教官？只有三郎才有这样的勇气。萧军的传奇，应该从这里起步。“一手抓住民族的肩膀/跳上祖国蹒跚破落的车轮”。从这一句诗里，峭岩把萧军少年所具有的崇高的民族抱负跃然而纸上。面对破碎河山，腾跃的马——愤怒的三郎，岂能等闲视之？

二·爱情海中的跋涉，注定惊鸿并被后人唏嘘而称道

萧军与萧红，曾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光辉闪烁的一对明星伉俪。至今还未曾见到有过类似的复制。说到他们的相遇进而相恋，说到他们闪电成婚进而速成文友，说到他们同为鲁迅门生而创作出大量辉煌作品，流传至今仍然是百世难求的一段佳话、一段震动于文坛并最具文学价值的史料。

峭岩长诗中，深情而真实地再现了“二萧”最初在洪水而至中的偶遇。三郎“一把抱起所有爱情的甜蜜/一把抱起所有爱情的忠贞”。萧红在失恋与债务中惊慌失措，萧红在贫困与孕期中难以为继，萧红在“东兴顺”一天也是寸步难行。就在此时：三郎义无反顾，三郎挺身而出。滚滚潮浪没有消减三郎见义勇为的壮举，涛涛洪水没能湮灭他们共同需求的爱火，共同文学追求使他们勇敢地冲破封建的藩篱。“二萧”结合，自然而然地成就了一段特有的文化传奇。

峭岩长诗“第三章——一朵花的呼唤”中，恰如其分地肯定“一场罕见的大水假若是天灾/毋宁说是为一场爱情而来”。可怜女人萧红：在恰巧的地方、在恰当的时辰、在恰巧的天机面前如期如愿地等到了见义勇为且怜香惜玉的萧军，应该是其终身难以忘怀的起因。尽管后来的人志有别，尽管后来的劳燕分飞，最初刻骨铭心的爱河跋涉谁也不会轻易负心地忘得一干二净。若放今日，难以想象。

萧红真名是张乃莹。萧军——萧红，两个笔名的相似，验证了在那个风雨潇潇的时代，两颗爱心的融合随即诞生了一对文坛奇葩。红与军：隐含着对孕育新时代的渴求，蕴含着对湘赣边界活跃队伍的希冀。二萧的温馨时刻，孕育了不少至今仍闪烁光芒的不朽之作。在欧罗巴旅店构筑的爱巢“是他俩爱的小巢”、“是他俩夜归的灯火”、“是他俩的一世情缘”、“是爱船远航的港湾”——峭岩先生用诗意的语言，浪漫地描述了二萧在生活最拮据的哈尔滨欧罗巴旅店的诗意点滴。

贫困勤奋并快乐地爱着——似乎就是二萧在共同创作时期的全部感受。

峭岩在“跋涉，在爱河中”，不惜笔墨重复着二萧共同孕育成形的语言。赞“三郎”与“悄吟”的杰作“是一颗袭入‘全满’的霹雷/又是暗夜中的火种/照亮了苦难/鼓风于沉寂而愤懑的大野”。

《跋涉》揭示了黑暗社会的某些角落：有诡秘狡诈的桃色微笑；有人心乱作潮水的阴云密布；有追逐星辰摇弋的灯光；有情愿复仇付出生命的“疯人”。卖春的呻吟、鸦片的燃烧、少奶的唧哝、爱侣的密语、冤囚的饮泣、狱卒的嚎叫、垂死人的呓语、疼痛者的撕裂，构成了一个时代病体的状态。需要诗人先悟的叹息，更需要无数为人类而战的冲锋在前战士的呐喊。

在爱河里，“跋涉”出震耳欲聋的语言惊雷，“跋涉”出形形色色的底层苦难，“跋涉”出令人励志的心底约誓，这就是萧军与萧红共同凝结而成的不朽的历史文献。“三郎当年争取的希望的曙光/正在我们手中传递”——峭岩诗人深有感触地道出，历史老人想说出来的话。

峭岩很负责任地用诗语交代了萧军与萧红的合作之花。在青岛：“，及悄吟的/脐带相连地诞生在这里”。使人们相信：两人的著作里，有大凌河的粗狂无比的呐喊，有呼兰河纤细如织的缠绵。更应该相信：相似的被封建枷锁桎梏，同一样的憋闷屋檐，同一样有着文思才敏的智慧之人，必然会合拢成为滔滔不绝于世的文学巨龙。这一条文化巨龙必将称雄于或已经称雄于天下而无可比拟。

对于二萧共同创作，峭岩以诗言定义：“这些书为什么写得这么好/我说，是爱情的力量/是崇高的力量/还不够/真切掏心地说/是一把刀和无形的刀逼的/寒光返照/是把自己赤裸裸地‘栽’在了那儿”。峭岩诗人与萧军前辈心底相通，似乎是同一样的历练，悄然使他们的心如此契合无隙。

三·栖息伟岸边的暖巢，注定腾升起异样四射的光芒

萧军与萧红，注定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具研究价值的课题。文化巨匠鲁迅与二萧之间所经历的史实，更为现今人们所赞许所敬仰所仰视。

萧军在伟人的伟岸边，谦谦而学，如儿子般地享受其温暖地父爱。目睹了伟人对门徒的谦恭与谦逊，细心与真挚；目睹了伟人对身前身后敌营里无耻暗箭的反击。二萧，两个飘沛颠簸于乱世的游子，终于有了心仪已久的心灵驿站。同时，在左翼文化战线上，二萧以火一样的情绪投入其中，并被大师所倚重所信赖。

峭岩诗人对鲁迅先生评价不惜笔墨。伟人爱怜远道而来的文学青年，热忱地从物质上帮助其生活，从精神上给以温暖与体恤。“这个如父的人/是文学大众的’情人’/悬在30年代上空的北斗/至今还发光”。“旗手加骨头”、“匕首加投枪”，峭岩诗人很恰当地赞咏：鲁迅把中国文人所具有的那个时代的“精神气”全部凝聚。

峭岩真实地重复了鲁迅“如父/如友/如兄”对萧军写信内容；真实再现了二萧收到回信的受宠若惊的神态。正因为鲁迅的温暖关怀，他们重新开启人生选择的船锚。“双双恩爱、双双相依/殷殷俭克、惺惺相惜”——峭岩心思伴随着二萧心思启程，这种诗意的舒展，感觉不是很美妙很叫人羡慕吗？

鲁迅谆谆教导二萧做人做事。峭岩诗说：鲁迅“先生笑一笑：‘上海的作家只会用笔，不会用枪’”，以此回复了萧军对敌人怒火中烧“备一支手枪、一把尖刀/关键时刻和他们决战！”壮士般的愤慨。观一斑而知其全豹。峭岩善于运用画龙点睛，把身材并不高大的鲁迅的高大战士形象矗立在世人面前。读者，自然徒升几分敬意与亲切。

鲁迅先生的伟大，二萧体会至深。大到衣食住行，小到看一场电影，鲁迅夫妇体贴入微的细腻情怀，感染他们来世今生。先生逐句逐行阅览学生著作，应承并认真为学生写序，伟人心胸足以温暖学生的寂寞心肠。为此，二萧领悟到什么是为民族解放而战，什么是为人民大众而奔走呼叫。峭岩诗人真实记录了鲁迅的慈祥与严厉，记录了二萧所受到的心灵震撼。如此地真切，我相信诗人的诗心就在父爱与被爱者的中间。

“鲁迅的厚爱，如光，如雨/托起一对上升的星星”——峭岩敬佩伟人的大爱无垠。

鲁迅之死，萧军自告奋勇地成为葬礼队伍的总指挥。回顾当年先生之死，峭岩诗言道：“雷声从正义者的心中滚过/大厦倾斜了角度/学子们失父之痛/是真的疼痛”！万人的送行队伍，万人的酣畅飙泪，万人的伤痛送别，可以说，至今的文人之殇无人可比——唯有鲁迅！在伟人的寿棺前，萧军举起拳头，悲愤地向陈腐的社会宣战；为如慈父般的伟人扶棺，也只有萧军能做到。此等“荣誉”，无人可比。

峭岩如是描述萧军的诗记：“桃李无言垂柳碧，一番追忆一怆然”！先生已逝数十年，萧军的心襟深处，依旧是泪雨朦朦。此时，恰如萧军与峭岩同穿越于一个空间，我心懂得！惺惺相惜，必是一个心境。

四·能与领袖敞开心扉地促膝交流，惟有萧军也

萧军的传奇，不仅仅围绕于女作家萧红周边的是是非非，也不仅仅受命于鲁迅旗下的所作所为。从最近出版的《人与人间——萧军回忆录》中，我们看到了萧军在抗战延安所思所想所记的真实资料。由此，人们窥视到萧军与所有文人有明显不同：只有他能长时间地经常地与党的领袖毛泽东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甚至丝毫没有意识地把持自己不羁的外露性格。而这种貌似礼遇性的“待遇”，竟能延伸了许久，遂成了佳话。

峭岩诗人敏锐，也许很快就触摸到这样一个有叙事意义的话题。《萧萧班马鸣》中，用整整四个章节来阐述这样的命题：萧军与鲁迅之关系，毛泽东甚感兴趣；萧军对伟人最初的印象；毛泽东与萧军数十次的通信与交流，对其评价甚高；萧军直爽性格所致，《日记》里透露出战时延安的“特权”现状与自己理想中的圣地如何格格不入。

领袖毛泽东对萧军极为赏识。曾面对面地对萧军说：“你是极坦白豪爽的人，我觉得我和你谈得来”。峭岩更是直接揣摩到毛泽东的兴趣所在，“萧军把鲁迅的精神带来延安/为延安注一股劲风”。

试想：延安时期的毛泽东可能感觉到，因抗战之目标，延安聚拢了各类人才，同时随之而来的文气、土气、匪气、野气，等等不良风气也连同滋扰，有必要清理。萧军来自鲁迅门下，必然有其深入探讨的价值。频频书信、频频往来，证实着领袖与文人确有话说，确有许多有兴趣的话题予以展开。

毛萧会面：谈过鲁迅的书籍，谈过鲁迅生活，谈过鲁迅的友人；谈过鲁迅的敌人；更谈过鲁迅的为人以及鲁迅之死。可以想见：所有鲁迅话题，都是那样清晰与珍贵。因为，有毛泽东深邃求实的眼神，更有萧军“他乡遇故知”不吐而不快的真情实感。

正如峭岩诗言：“这些，在毛泽东的文涛思涌中/都变成了亮点”。我们可以探视到历史曾有这样一个秘密：有了毛萧的谈天说地，领袖心襟里也就酝酿了“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形式与内容。换句话说，毛萧之间对形势分析与预判，遂成了领袖即刻组织召开“文艺座谈会”的初衷。

从《延安日记》中，我似乎能看到了萧军很理想化很固执的思维模式。比如，面对王实味批评的批判，他尊重王实味所列举的事实；比如，对“特权”认识，他始终认为“官兵一致”永远是革命圣地的民主标准，所以当看到理所应该且司空见惯的特权待遇，他百思不解，竟然多次厌倦想尽快“逃离”；面对领袖他毫不隐瞒自己观点，处理冯雪峰、丁玲、瞿秋白，“我以一个作家的地位来看是不满意的-----”。在不恰当的时候说不恰当的话，萧军只知畅所欲言，不知城府深浅。

峭岩这样描述此时的萧军，对于毛泽东，他能做到“仰高山而不卑/守波澜而不惊”。

萧军的从容与淡定，萧军无所谓的大大咧咧，或许已经惹起了厌烦。萧军日记曾经写道：“我已渐渐冷淡了去访他的兴味”，可见萧军语气之暴烈。假如人若有知抑或是隔墙有耳，恐怕萧军活不到红旗飘扬之时。“毛泽东以眼神之羽/语气之促/‘回馈’了萧军的‘自负和跋扈’”——所有一切，不能不令人扼腕，萧军的性格与脾气秉性使他失去了许多。当然，这才是真实的萧军！非如此，岂是萧军？

只有萧军敢说“自从到延安以来，一直是被不愉快追袭着”，只有他敢于直抒胸臆：“我怕这里的：医院、传达室、戏院、饭馆……这表现着官僚、凌乱、卑俗、无教养……啊！丑恶到这里来集合了！”萧军厌恶方方面面都有特权的影子，厌倦在何处都或隐或现。作为一个有个性、有棱角、自视清高的诗人、作家，当然很不习惯很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他太需要倾吐、太需要大声疾呼！

可能可爱的萧军太爱这片”圣地“，自认为可以更改一切。曾很书生意气、曾自以为是“真正的普罗米修斯”。很遗憾，萧军没有盗到真正的“天火”。不甘于随波逐流，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沦为时代弃儿。——这也许就是那个特殊年代对“个性”知识分子的惩戒。换言之，没有换得躯体上毁灭已经是“厚爱有加”，理当庆幸。

不过有一点他的自我评判是准确的：“装点和取悦这全不是我的长处，我爱悲剧，这才是人来最崇高的感情表现，它可以提高人，净化人。”他一生的道路比他的作品具有更动人的力量，那才是真正的悲剧作品，他虽然成为中共的同路人，选择了延安，一度是毛泽东的座上客，对毛也颇有好感，却没有选择“装点和取悦”。

他在1940年代的延安看到了种种不平等，对革命中的特权有深深的反感，不仅记在自己的日记当中，也表现在公开的言行上，包括决绝地到乡下种地。但他依然无法挣脱那张束缚之网，也就不可挽回地成了新的大时代的牺牲者。

他所厌恶的那些特权随着时间，越发在这片大地上森林般地生长起来。以制度而圈定的“特权”，非但没被消灭反而却堂而皇之地大行其道。文坛上已然缺乏敢于直言的作家，各个领域被动的顺从者远多于独立的清醒者，更不要说批判者，而反抗者的命运则是牢狱之灾。

萧军的经历足以验证知识分子在一个阶段中的不幸遭遇。可幸的是，《延安日记》大白于天下之日，也正是民主与法治走向成熟之时。否则，冤者更有奇冤的悲剧再现真难以避免。

峭岩长诗里引用了萧军那句令人发醒的诗句：“荣辱文扰身外事，鸡虫失得亦何争？青山未老春来去，野草闲花自在生。”——坦然处之一切荣与辱，闲庭信步看淡失与得，这就是萧军大彻大悟的道贤风骨所在。个中滋味，谁又读懂？即便是峭岩们都去诗吼、都去仰天长叹，即便是后来者的都来浮想联翩，萧军们所经受的磨难，用时间积累起的价值，无以偿还。

四·爱与别离，道亦不同也总该有不尽的情缘

数十年文坛上的聊资：二萧的情缘偶遇、二萧的文思共涌、二萧的爱巢倾垮，自然是长涨长消的是是非非的永久话题。

谈及相遇之时，正值萧红怀着他人的孩子，逼债者且临门、大水灾祸且临头，此时的萧军凭得是一身仗义。救他人于水火，萧军是一条铁骨铮铮的东北好汉。爱与被爱，是凤求凰还是凰求凤？

二萧结合才思喷涌，得益于二人有共同的爱好与追求。共同署名的小说、散文成名为不朽，也算是有鲁迅大师光芒普照的缘故。萧军与萧红的合作数年，为文坛创作了大量激愤抗战热情的作品，也为培育提高抗战战士的文化素养做出了卓越贡献。似乎可以这样解释：萧军的品德与名气，或因萧红而昭然于天下；萧红的曲折经历、绮丽委婉的文笔或因萧军的存在而大放异彩。二萧，是文坛那个年代曾并立的丰碑。

谈到二萧结合、六年之后的离异，文坛一直是各抒己见。从峭岩诗中，可以归结为这样的结论：“一个是奔放不羁的烈马/一个是情缠意绕的羔羊/一个是狂涛怒吼的大河/一个是潺缓通幽的小溪”。截然不同的为人处事，背道而驰的脾气秉性。虽然情相近时，呵护与被呵护演绎的尽善尽美；一旦性格上的偏差起主导作用，狂风暴雨似的暴力行为、很偏执很执拗很任性的个性显露，往往闹得很难堪地不可收拾。从二萧分离断定：即便是伟大的人格，也有其不可控的缺陷。

多年后，被屡次问到为甚与萧红离分？萧军依旧很淡然：“我与萧红，是偶然地相遇，偶然地相知，偶然相结合而必然分开的‘偶然姻缘’。1938年，我们永远分离的历史渊源，其实早在这结合的开始就已经存在着了。历史已经做了证明：终于，她去寻找了她想要寻找的人！毁灭在了战乱中的香港……”

有明眼人断定：萧军并不懂女人。说过，萧红需要温暖地呵护，需要情感上的倚靠。萧军曾说出这样语言:“我爱的是史湘云或尤三姐那样的人，不爱林黛玉、妙玉或薛宝钗……”。萧军可以为了萧红而冲上去与别人拼命，但像林黛玉一样的萧红不需要这些。萧红需要安慰与陪伴、厮守与缠绵。如果萧军懂得，他就不会放任萧红一个人到日本疗养，并且通过这些相思的书信来抒发这份相思之苦了。——这一切都是事后诸葛亮，于事无补。缺憾的爱恋，也许更值得历史所留恋。

峭岩用诗一样的语言结束二萧的浪漫情史：“一个微笑中的拥抱/之后，两片云追寻各自的征程”。两片云，融在一起是云雨的曾经，分开才是悲剧的永恒。峭岩长诗里，意象中的两朵云彩，吟唱了近一个世纪的爱恨离合。绮丽无比的故事至今仍在人们口头文学中萦绕，抑或被传咏得津津乐道。

萧军是个“热诚、真挚、善良、敦厚、开朗、豪爽、朝气蓬勃、幽默风趣的人”——与萧军生活四十余年的妻子王德芬心安理得地说。恰当的时候找对恰当的人，萧军的婚姻从来没因为萧红的出走而陷入困境。无论困苦还是落魄，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两个心心相印的人紧紧维系在一起。由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末期开始的销声匿迹，到几十年间在寂寞中苦苦厮守，萧军与王德芬“享受”了其中一切。酸甜苦辣咸，各有担当。

峭岩在第二十章题记里写道：“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干净的灵魂/而真的人的灵魂/只属于崇高”！这正是一段历史给予的公正评判。一个伟大而有责任感的诗人为一位伟大而“倔强的灵魂”作诗传，我相信萧军在九泉下依旧标志性地开怀大笑。

套用一句古语“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诸侯”。（选自《后汉书》）说得是，直爽之人不如曲如钩之人活得精彩，但前者更受人敬重。

萧军虽没有被置于死地，所历经的磨难也正是直爽性格使然。问道萧老后悔乎？他会说无怨无悔：“我这一辈子，如果说，所遭受到的一系列挫折磨难、痛苦委屈，都不见得比别人遭受得少的话，可以这样说：直到现在，仍是精力饱满的在干着……”。硬骨头的萧军，谁也不能把他压垮。

峭岩先生的《萧萧班马鸣》，我读了数遍，掩卷思虑了许久。我突然觉得萧军很幸运：因为有领袖那句话护卫，“你是极坦白豪爽的人”，才免遭了肉体死亡的厄运。如果不是那样，一本实录似的《延安日记》足以被置于死地。萧军的历史是一部大书，一部需要继续研讨现代知识分子的大书。

鲁迅之子周海婴说得好：“萧军也是硬骨头，代表了我们民族的气节和精神”。这种气节和精神，古而有之；这种气节和精神，有峭岩诗人的诗传为证，一定会正直地发扬光大！新时代的”文化座谈会“犹如一股新风，大可以相信：现今的萧军们会有足够的个性张扬的空间，只要对人民有利，文化的百花艳开，总有可信且可心绽放的时刻！

“我的丰功伟绩，值得浇筑于青铜器上，铭刻于大理石上，镌于木板上，永世长存，等我的事迹在世上流传之时，幸福之年代和幸福之世纪亦即到来”！（选自《唐吉坷德》）萧军一生的全部传奇，值得永久地颂咏。当一个真正的魂灵成为时代的楷模时，那么这个时代的清风正气还远吗？

感谢峭岩先生遵从史实并沿着历史的痕迹，为我们刻画了萧军的雄大心怀、真挚情感、伟大形象。萧军的足迹，应该是这个伟大时代的楷模！

以浅薄的学识粗读伟大诗人峭岩的巨作，以及透视伟大作家萧军的心灵动态，我着实胆大。因为我崇拜敬仰萧军先生，还因为我有真实地感受，还因为几百年前我们是一家人！

谨以我一首诗献给萧军先生：（读峭岩长诗[萧萧班马鸣]有感。2014·10·23·）

我是萧军

我原本来自

北方的一条河

积攒万丝溪流而聚

情愿修炼

成一匹任尔驰骋的烈马

随缘而飞

但不随意而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