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上海开始实施更为严苛的外牌限行新规:
除周六、周日和全体公民放假日外,每日7时至20时,外省市机动车号牌等车辆禁止在上海市大部分高架道路上行驶。而到明年5月1日之后,外地牌照工作日禁止驶入内环以内的地面道路。
政策一出,本地牌照车主叫好,外牌车主愤愤不平,而特斯拉的销售人员则兴奋地恨不得挨家挨户通知。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一种声音,认为:新的沪牌限行规定,是对外牌的歧视,更是懒政;
这种声音,主要来自一些环沪城市,表面看上去有道理,其实是一种无稽之谈。
首先,上海的拍牌和北京的摇号+单双号,本质上是政府对于市场失灵的必要回应。
在拥堵发生时,有什么样的市场失灵呢?
每个个体消费者都从自己开车的边际成本(油费、过路费、车辆耗损)出发决定是否买车和开车,但却形成了尾气排放,交通拥堵、通勤时间延长等让全社会买单的成本,甚至让不开车的人跟着呼吸有害气体。
简单来说,就是市场个体的决策产生了更高的外部成本(Bad Externality)。
这个时候,好的政府当然要出面干预;特别是在通过其他方式比如增加供给(修建高架、地铁、发展公交)等方式无效时,从需求端直接设定一个天花板,是符合行政合法性的。
其次,限牌是交通拥堵不可调和的结果,而交通拥堵,是一个城市的产业对人口的超强吸引力的结果。
上海的产业结构和工作机会,决定了其虹吸效应还是远大于其溢出效应,对周围各类生产要素的吸引力显然高,而不是反过来;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所以,目前中国除了京沪以外的任何城市,目前是不会出台如此严格的限牌政策的,当然,杭州因为这两以每年50万的规模的机械人口增长,也开始实行。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评估限行政策:有效,但很粗糙
总体来说,限牌在很多全球城市被广泛采用,是一种有效的公共政策,也产生了政府想要的“激励”效果。
实际上,对于上海几百万外牌车主和本地车主来说,限行新规,都会产生相应的“激励”:
外牌车主一部分会准备拍本地牌照,一部分会转向购买新能源汽车,这也符合上海打造特斯拉为代表的新能源车产业集群的目的,对本地新兴产业的支持效果,其实是不亚于政府采购和价格补贴的;
数据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11月沪牌拍卖结果显示,本月参加拍卖人数比上月增加6.4万人,达到18.6万人,而中标率直接从10月的12.7%跌至7.8%。
由于政策的效果还需要一段时间释放出来,考虑到年底又进入购车上牌的高峰季,特别是明年五月一日后,外牌工作日全天不能进入内环以内地面道路的政策落地,接下来,更多的人会加入到拍牌队伍。
而从政策的目标——治理拥堵看,从一些车主拍的视频和本地论坛的话题看出,畅通性也确实一下子有显著改善。
然而,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虽然上海和北京是中国治理水平最高的城市,然而从目前两地的牌照政策来看,依然是非常粗糙且非常单一,没有形成政策的协同,离所谓的精细化管理,也相差甚远;
对于本地车牌的车主来说,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无论是高昂的税费,还是高昂的牌照价格,亦或是单双号出行,都会随着时间维度的拉长,逐渐变得不再有效。
道理也很简单:
居民的收入水平是不断提升,用户的欲望和偏好也是不断被调高的,对于有钱人来说,单双号无外乎是多买一辆车,多拍一张牌照的事情;
如今9万多一张的沪牌,随着通货膨胀和工资水平提高,而变得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另外,新能源车牌数量的飙升,也最终可能让政策效果回到起点;
限牌猜想,接下来,可能还会出台哪些政策?
在回到这个问题前,我们可以先思考另一个问题,
我们的城市,未来需要什么样的交通政策组合?
总的来说,车牌限量供应,提高车辆税收(比如购置税、燃油税)等是全球各大城市治理交通拥堵的工具箱中,比较成熟的政策;
当然提升车辆购置税,肯定不在中国城市的考虑内,因为这会伤害本土汽车产业;
更大的问题是,这两种方式,都只是静态地限制了车辆的保有量,并没有涉及到最关键的动态变量——车辆的使用频次和时长;
种种数据表明,在大城市的拥堵中,不是高汽车保有量造成交通拥堵,而是高使用率。
举个例子,很多女生买了车,放在小区基本不开,除了周末去市区喝下午茶逛逛商场,这显然是应该被鼓励;而有些人,比如滴滴和出租车司机,则每天长达十多个小时开着车在市区里转悠,其中,有相当部分是处在空载状态。
对于这两类人,显然应该有不同的正向或负向的激励措施。
所以,回头看上海和北京现在的限牌政策,确实是非常粗糙的,粗就粗在没有从使用这个维度,建立激励政策。
我们可以猜想到的是,接下来,政策也很可能往这个思路走:
这里,不妨看看新加坡的做法——ERP电子系统。
在新加坡,一张私人车牌价格高达20-30万人民币不说,还是有使用年限的,即便这样严苛的政策,有实力买车的中产和教授们并不会在意,依然是趋之若鹜;
为此,新加坡想到的方法之一,是ERP(电子道路收费系统: Electronic Road Pricing)。
简单来说,划定一个中央商务区,在任何一条进入该商务区的道路上都会设置一个电子收费系统,进入某个区域内,安装在车上的传感器就会扣除费用;
你要问效果好不好?用数据说话。
从1999年引入ERP以来,新加坡的汽车拥有量和人口增加了超过200%,而CBD的交通流量增长微乎其微。
最近,新加坡又在研究ERP的升级版——不仅进去要收费,而且在里面停留的时间越长,使用的道路英里数越高,也要收费!
然而,ERP也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系统,因为进入中央区的车辆少了,人流量也可能会减少,这就影响到了市中心商业的业绩,进而导致租金价格下跌;
治理交通拥堵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限制人们出行,恰恰相反是鼓励人们更高效地出行,特别是在疫情期间,无论是零售、餐饮还是旅游、娱乐,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人们消费以维持现金流;
对于ERP系统的补充,自然就是公共交通体系,包括地铁、轻轨、巴士等。这两年,中国的大城市在公共交通上的投入,可谓历史罕见,中国的老百姓享受到的基础设施红利是极大的,家庭资产价格也得以上涨。
所以,当然要给地方政府的努力点个赞。但这只是一个骨架,一个高效的公共交通,更重要的还在软性指标。
在新加坡的交通管理者看来,决定居民出行是否选择公共交通的因素包括:收入水平、燃油价格、品味偏好、距离公共交通站点的距离,公共交通的首末班时间,发车频次,准点与否,不同交通工具之间转换的流畅性,停车费,等等等等,一系列变量。
甚至还包括——小区到站点的路上,是否有雨棚覆盖。由于新加坡雨水多,而且下雨很突然,人们也不可能整天备着雨伞出行;
从这个角度看,再看看上海实行的71路公交BUS Lane,似乎还是考虑得不够精细。
目前,ERP自新加坡管理部门使用后,已经被伦敦、斯德哥尔摩等城市借鉴。
回到上海限牌新规这件事,我们也期待更多更精细化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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