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啡里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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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神雕》这本书，于我来说非常矛盾。
可以说，金庸的所有作品中，我最不喜欢《神雕》，但偏偏出了郭襄这个小东邪，让我爱不释手。
所以直到“风陵夜话”之后，我才开始有兴趣，也因此变成了“看红楼只看前八十回，而看神雕只看后十回”的局面。
我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我不喜欢杨过，不喜欢杨龙恋。
当然，以下所有我说的话，仅代表我自己一个人，粉丝勿恼，也勿扰，谢谢！
杨过的个性，我用八个字形容：飞扬跳脱、任性深情。
这种个性本身是相互矛盾的。
或者说杨过代表了金庸自身的一对矛盾，也可以说，是中国文人身上常见的一对矛盾：出世与入世，无为与有为。
金庸尽管写了一堆笑傲山林的人物，实质上还是儒家的底子。
真正离经叛道的角色，只会出现在浪子古龙的笔下，不可能出现在儒生金庸的书里。
然而这矛盾又客观存在着，因此他也许并不甘心。
于是在《神雕》里，我们看到的是杨过这个充满矛盾的个体，那正是金庸思想上一次小小的“出gui”。
结局部分，当年的小混混终于变成了神雕大侠，有人认为是作者的妥协，我却宁愿看成是一种回归。
也有人说，最终圆满结局是迫于读者压力，这一点我也不能苟同。
因为就金庸的个性而言，结局必定如此。
诚然，角色不是作者，但不可避免有作者本人精神世界的映射。
“神雕大侠杨过”，这个标签是一定会被贴上的。
金庸自己很满意这个角色，并且把杨过放到了他自己最喜爱的角色之一，在我看来，或许是满足一种自己达不到的理想。
02
杨过的一生是悲惨的。
而金庸老爷子为了补偿他，赋予了杨过超常的个人魅力。
金庸给了他超乎常人的容貌、超乎常人的智慧、超乎常人的运气、超乎常人的言辞、超乎常人的思维，还有超乎常人的桃花运......
什么家国，什么天下，什么蒙古，什么大宋，什么亲人，什么敌人，他都不在乎，他只希望能冲破礼教的束缚，与自己的师父长相厮守。
杨过谈起最爱的人，只说是小龙女。
可是他下山找小龙女期间，撩拨了各种女人。
书中说是因为那些女人或是嘴，或是身形，甚至是嗔怪的样子像极了小龙女，所以杨过情不自禁。
像不像《甄嬛传》里疯狂收集纯元周边的雍正？
我认为，如果一个男人真心爱另一个女人，就算见到和她极像的人，根本不会动情，更不会爱上。
因为在他心里，没有人可以替代独一无二的她。
其他女人，不论是否相似，若想要靠近，必遭排斥。
《神雕》大概是女性角色最多的一部。
年过三十的李莫愁，对男人从来都是狠辣绝情，但是被十三四岁的杨过抱了一抱就春心荡漾了。
年纪大四岁的小龙女气质清冷、无欲无求，对别人从来不假辞色，见了杨过就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又当姐又当师傅，回头还要把自己嫁给他。
一出山，洪凌波、陆无双、程英、公孙绿萼、完颜萍、耶律燕被杨过轻薄没有不愿意的，动不动就是“心中一荡”，还怪罪杨过没有进一步亲密接触。
傲娇大小姐郭芙多次被郭靖许配给杨过，郭芙也没有明显的拒绝，甚至结尾还提到郭芙嫉妒郭襄得到了杨过的关心，其实内心一直记挂着他。
郭二小姐，小东邪郭襄，哎，就不再提了。
可能是为了弥补这个没有全收的遗憾，之后有了《鹿鼎记》的诞生。
这些排得上号的爱慕杨过的女子已经不计其数了，比起张无忌的“四女同舟”，可要厉害得多了。
所以，所谓“一见杨过误终身”，是那些痴情女子的命运，也是金庸塑造杨过这个角色的必然性。
03
然而杨过仍然有致命伤：他没有朋友。
比如同为孤儿出生的令狐冲，你可以想象一下，你自可与令狐冲“陌上相逢共谋一醉”，而后“扬鞭执手各奔东西”。
但是，和杨过，却无法想象。
杨过太敏感，也太偏激任性，对人有着极重的防备心理。
与杨过为友，不容易。
固然都是孤儿，但伪君子岳不群好歹还给了令狐冲一个和睦温暖的童年，而真君子郭靖却把杨过推进了重阳宫那个火坑。
于是，令狐冲的叛逆给人的是一种跳荡不羁的快意；而杨过的叛逆给人的却是一种说不完道不尽的辛酸。
令狐冲所蒙受的种种冤屈苦难都有平反昭雪的一天；而杨过的那些悲凉，却是刻在骨溶于血的东西，无从选择，也就无从逃避。
杨过深情，然而这深情中含有偏激的因素，情感上的离经叛道，恰恰是最顺理成章的性格发展。
换句话说，杨过只有与小龙女的“不伦”之恋，才足以承载其悠悠身世。
倘无此，或许直到万花过眼，也不过天地独行。
人这一生，必然有属于自己的金箍，逆着自己的性情，只有戴上它，才能真正成其为人。
夜深风竹敲秋韵，千叶万声皆是恨。
杨过的一生究竟是爱得多还是恨得多，很难说清。
但我总觉得，郭襄是正常版的杨过，黄老邪是幸福版的杨过，李莫愁是永远失去爱人的杨过......
《神雕》书中无处不是杨过。
可是杨过是谁？
是名震江湖的“神雕大侠”，新五绝中，号称“西狂”，一个拿过武侠界终身成就奖的男人。
千帆过沧海，杨过最后返璞归真的一刻，远胜于当初年少，冰火性情。
04
如果说杨过是《神雕》中性格最复杂的人物，那么小龙女就是性格最简单的人物了。
本质上，小龙女是金庸作品中最单纯的人物，与《书剑》中的香香公主略有相似。
小龙女是金庸武侠里的异类。
她的存在，好比在诗歌里意象的存在。
她的象征意义，远大于现实意义。
她的出现，给人的印象总是一种美若天仙、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女神范儿：
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 杨过抬起头来，与她目光相对，只觉这少女清丽秀雅，莫可逼视，神色间却冰冷淡漠，当真洁若冰雪，却也是冷若冰雪，实不知她是喜是怒，是愁是乐。
小龙女从小在古墓出生，在古墓长大，说她是个“女野人”也不足为过，只不过是个颜值爆表的“女野人”罢了。
小龙女虽然作为金庸下神仙姐姐般的意象存在，但在性格上却充满缺陷与矛盾。
她虽然看起来平和内敛，弱不禁风，但是做事却很极端化。
小龙女第一次出场不久，就卷入到和全真教的纷争中，陪了她十八年的孙婆婆就被全真教误sha了。
这显然是个让人痛心的事，小龙女应该是悲痛欲绝的。
一个弃儿，十八年来相依为命人的突然没了，怎能不伤心？
但小龙女还真的就是不伤心。
杨过趴在孙婆婆的尸体上，哭得一塌糊涂，但小龙女出奇地从容平静，半滴眼泪都没有。
这点，她跟庄子有点像。
庄子的老婆死了，别人想劝他节哀顺变，他反倒坐在门口欢乐地唱歌。
只因他觉得一个人死了是顺应天道，完全不值得伤心。
可想而知，金庸刻画小龙女特别贼，在她一出场的时候，就把她的思想境界拉高到了庄子的级别。
所以显得她不仅仅在相貌、穿着上清新脱俗，内在更是“不食人间烟火”。
这样一个人，把她扔到人心叵测、处处险恶的江湖中去，你指望她能对待周围的人怎样？
所以我从来觉得小龙女并不是所谓的高冷，而只是不谙世事、天真懵懂。
这也是为什么尹志平在做出那么人神共愤的事后，让众多读者纷纷欲杀之而后快，甚至有骂金庸的声音出现的原因。
孙婆婆虽然死了，但是留下了一个遗愿，就是让小龙女照顾杨过一生一世。
小龙女看在十八年的情分上，有些无奈地答应了。
这是《神雕》极为关键性的伏笔。
因为像小龙女这样一个连相依为命十八年的孙婆婆都不太挂在心上的人，还会把谁放在眼里呢？
如果不是因为孙婆婆的遗愿牵制她，杨过根本就没有靠近她的条件。
此后的故事，也就根本无法舒展。
我个人并不认为冷艳如出尘仙子的小龙女有什么可爱。
小龙女从头到尾都在哀叹着自己命苦，她竟然不知道，她的命运尽是她那拖泥带水的性格决定的。
好在她有一副绝世的美貌，而作者还偏爱到让她无论多少岁都保持着少女的容颜和心境，到最后她以少女之姿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
动也不动便打败了无数个优秀聪慧的女子，这样的运气还不够吗？
但或许，因为小龙女是世上唯一以真心待杨过的人(至少当时的杨过这样认为)，杨过才深深感念着她，并把这种感念转化成了至死靡他的爱情。
到最后全天下都对神雕大侠敬若神明，杨过却仍惦念着从前在潦倒时唯一对他好的小龙女。
谁敢说这刻骨铭心的爱情里没有参杂一种感恩的因素？
全天下都会在你成功之后对你青眼有加，可你真正应该感激的，是在你一事无成的时候，也未曾给过你白眼的人。
05
如果说萧峰的悲剧性在于他的死，那么杨过的悲剧性却在于他的生。
他的父亲见利忘义，他的母亲未婚先孕。
一切的一切，注定了杨过从一个孩子起，身上就背负了太多的冷眼旁观，太多的冷嘲热讽，太多的倨傲侮慢。
可是偏偏地，杨过是这世上最心高气傲的人，他与生俱来的倔强注定了他的反抗，从而注定了他的一生。
杨过是个人主义者，他更像是个反英雄，身负光明和阴暗却只做他认为对的事。
他的很多观念和行为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的人所能理解的范畴，即脱离了国家和社会的概念。
杨过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这种性格，不会人见人爱，而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像张无忌的性格，你不喜欢，也不至于憎恨。
杨过这种就不行，你要么就爱他，要么就恶他。
《神雕》后十章，十六年后，才三十六七岁的杨过回归，一回归就是号令天下群侠，解决了蒙古攻襄阳的大难题。
郭靖江湖地位比他高，背后的人脉背景比他强，资历比他雄厚。
连郭靖都叫不动的人物，杨过轻而易举就能叫动，而且一叫就是乌压压地一大群。
郭靖都不能用江湖人士埋下伏兵杀死几千蒙古先锋兵，杨过就能够在几天之内完成。
郭靖都不能在万军丛中杀死蒙哥和金轮还能全身而退，他杨过就可以。
和杨过比，其他人成了土鸡瓦狗。
别人二十年的苦练武功，到了杨过这里半个月就能成了，还能上阵越级打怪。
这不是开挂是什么？这不是贬低其他人衬托杨过是什么？
所以，我一直认为杨过的角色是立不住脚的，是单薄的，是夸张的。
杨过的形象从“泼皮牛二”到“高衙内”到“行者武松”，最终形象达到了为国为民的孤高儒侠，这种“改邪归正”的巨大转变也不过是几笔带过。
杨过大概是金庸一生情感的综合体，是他贪嗔痴的写照，是他对自己人生的一次发泄。
《射雕》时期的金庸对于守序正义的全真是妥协的，最终在《神雕》背离既有历史的背景里面，很多其实还是一种泄愤。
在《神雕》这部金庸最情绪化的作品里，真的是“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有人可以读懂他求而不得的痛苦和发泄。
有人可以读懂他一生抛之不去的情综纠缠。
有人可以读懂他思想上与自己的传统和过去相背离后的决绝。
有人可以读懂他在决绝后对自己的个人婚姻生活和事业倾向从思想到实践的一整套的转变动作......
由此可见，《神雕》及其主角杨过实际上金庸小说里最不可不读的一本。
此书看罢，就足以一览金庸小说众山小。
《神雕》，是一个把书读厚抑或读薄的故事。
06
有人喜爱杨过的可爱直率，怼天、怼地、怼空气；就有人厌恶他的轻浮无耻，撩完一个又一个。
喜欢杨过的人更多是理解他性格行为的起因，对他敢于表达自己主张感到佩服。
尤其杨过是浪漫的化身，为爱小龙女，他不怕受全世界指责，甚至看轻自己的生命，以死相随，向往他这种忠贞不二至死不渝的爱情态度。
因此，喜欢杨过，无可厚非。
但是说郭黄二人对杨过不好的人，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神雕》从杨过的角度写，读者用杨过的眼光看事物，自然同情杨过而对他憎恨的人有反感，特别是对郭靖、黄蓉及郭芙这一家三口。
但事实上，杨过不是在每一件事上都是对的，而别人都是错的。
郭靖视他如同亲子，黄蓉虽然对他有戒心，一来并非完全没有理由，二来她已尽力不亏待他。
杨过固然三番四次救她一家，但黄蓉竭力为杨过辛劳，甚至为他冒性命之险，也不只一次。
不少读者恼恨黄蓉“恶毒”地向杨过说谎，骗他小龙女是被南海神尼所救。
这指责甚不公平，骗得杨过活下来，也是小龙女的原意，是她订下十六年之约的，黄蓉不过替她完成这个心愿。
杨康之死，其实也非黄蓉之过，是杨康偷袭黄蓉，击在软猬甲上，染怪蛇毒血而死的，而杨过一直认定郭靖黄蓉是杀父仇人。
蒙古大营中，算计身陷重围的郭靖，杨过可曾有是非观念？
郭靖一人身上担着多少百姓的性命？
他爱惜杨过，愿意为他犯险，这本身就等于是拿无数百姓的生命，而不仅仅是郭靖自己的生命来为杨过冒险。
可杨过干了什么？
令他心思转变的因素中可曾顾怜过郭靖的生命和家人？可曾顾怜过靠郭靖活着的天下众百姓的生命？
没有，都没有。
杨过做一切事情的出发点，都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那一次是郭靖恰好感动了他，所以他反水之后再反正。
可要是郭靖没有不顾自己安危地背着他，没有感动他，或者是差一点点才能感动他呢？
一个人，你对他好，他却背后连捅你两三刀，最后巧合之下你感动了他，他没杀你，还给你包了包伤口。
这时，一大群人冲过来骂你对他不够好，说你是蠢∣货、是傻子。
此外，他们还骂你媳妇、骂你闺女......
07
我不喜欢杨龙恋的最主要原因是：他们爱的太自私，完全不考虑旁人。
诚然，爱情出于自然感情，但是除了对方，其他所有人的生死也毫不重要吗？
如果爱情，让一个人的价值观变得如此狭隘，那么这种爱情绝不值得歌颂。
金庸刻画了杨过企图暗sha郭靖黄蓉，用他们的首级去换取解药，此时杨过在爱情与社会责任之间不断徘徊。
结果，还是社会责任战胜了爱情，金庸借黄蓉之口，称赞这是舍己为人的侠义行为。
一个三观正的人，在这事件上根本不可能有片刻的犹豫。
杨过三番四次的犹豫，让人很难想像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打算采用的手段，从国家观点说，他是为了自己生命和爱情美满而勾结敌军；从个人观点看，他是利用郭靖对他的信任而暗下毒手。
于公于私，杨过的手段都不够光明磊落。
文学作品里面，私德有损，大节不亏的大有人在，似杨过这般大节有亏，私德还不咋地的人，尤其是主角，太少了。
韦小宝都知道为了天地会抗命然后溜走，也知道康熙只要能让百姓吃饱喝足，安居乐业就是个好皇帝，谁来当都无所谓。
杨过私德或许比韦小宝好一点，但大节上，真心不敢恭维。
若然他是一时冲动sha人，那还罢了，但是杨过是经过考虑的。
他到了襄阳城中，听见婴儿啼哭，想到郭靖一死，敌军即时攻入，这城中千万婴儿便得惨si。
但一想到小龙女，他便把心一横：
我受苦之时，除了姑姑，有谁真心怜我？世人从不爱我，我又何必去爱世人？
使他暂时收起刀子不刺进熟睡的郭靖胸中的，不是他对世人有任何怜悯，而是郭靖旧日待他的恩情。
次日，千军万马之中，杨过又兴起乘人之危的念头了，最后临危勒马，是杨过的运气，哪谈得上什么舍己为人、大仁大义？
以下这段原文你品，细品：
郭靖日间恶战，大耗心力，着枕即便熟睡。杨过却是满腹心事，哪里睡得着？他卧在里床，但听得郭靖鼻息调匀，一呼一吸，相隔极久，暗自佩服他内功深厚。过了良久，耳听得四下里一片沉静，只有远远传来守军的刁斗之声，于是轻轻坐起，从衣内摸出匕首，心想：“我将他刺死之后，再去刺杀黄蓉，谅她一个待产孕妇，济得甚事？大事一成，即可与姑姑同赴绝情谷取那半枚丹药了。此后我和她隐居古墓，享尽人间清福，管他这天下是大宋的还是蒙古的？”
我第一次看书的时候看到这里都想弃书，简直无法相信武侠小说让这样的人当主角。
杨过与小龙女爱对方远胜爱惜自己，无比坚贞、生死不渝，据说这是伟大的爱情。
我觉得颇有保留。
在我理解，伟大的爱情，是使爱与被爱的双方变得人格更高贵。
但是爱情却使杨过变得卑鄙。
杨过为爱小龙女而决心sha人。
当他身中情花之毒，只有十八天可活，但若取得郭靖黄蓉首级，则可换取解毒的绝情丹。
初时，他倒是想，何必sha人呢，跟小龙女一起，安安静静快快活活十八天已心满意足。
但两人接着感到，这样深爱对方，一百年、一千年一起也不足够：
杨过捧起她的脸来，在她淡红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毅然道：‘好，说什么也得杀了郭靖、黄蓉。’
读到此，真是令人心寒。
再听听小龙女是如何对黄蓉说的：
我要害你夫妇作甚？我只是要救过儿，至于他父仇什么的，全不放在心上。
这就是说，杨过要sha人，她就帮他sha人；要是为了救杨过必须sha了某人，她就sha了这人。
除此之外，什么襄阳满城百姓的安危，什么成千上万的人要被蒙古兵sha戮了，只要她的过儿因此能活命，她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当然，我前面说过，因为小龙女从小到大的环境，我可以理解她“天真”的想法和行为。
但是杨过，视社会规范如无物，视别人的性命如无物，说什么为了爱情不顾世俗看法都粉饰得太好听了。
他们的爱情，简直是琼瑶式的爱情。
若爱情使一个人变得自私卑鄙，这种爱情有什么伟大可言？这种爱情也值得欣赏与推崇吗？
08
杨过在蒙古大营幡然悔悟其实是杨龙个性转变的一个转折点，之后杨过就飞速往“侠”的方向去了，行事风格也是往“侠”的方向靠拢。
小龙女也开始由“旁人死活不与我相干”变得热心起来，会插手帮忙周伯通了。
乃至到了后来小龙女竟然也说出“咱们命苦，让别人快快乐乐的不好吗”这样的话了。
这转变速度之快，强行洗白，也没谁了。
杨过和小龙女是出世的，世俗改变不了他们的本质，他们也与世俗格格不入。
然过刚易折，他们的最好结局就是避世隐居。
张无忌过于替别人着想而忽视自己，容易受别人影响，缺少自我意识，和杨过刚好相反。
《神雕》的高潮，出现在杨过苦等小龙女十六年后，依然等不到小龙女，悲痛至极，跳下了断肠崖，但却意外地找到了小龙女。
这一年，小龙女已经近四十岁，杨过的鬓角也已经灰白。
他们美好的十六年时光，都交给了等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遥隔这十六年，杨过和小龙女的再度相逢，让所有读者长吁一口气。
命运终于放了他们一马。
小龙女的“十六年之约”是她人格魅力最触动人心的一次表现。
因为这个伟大的转折，让人不禁忘了她的自私、任性、封闭，只记得她的白衣飘飘，美若天仙，是那么楚楚动人，可敬可佩。
小龙女的“第一次”没能给杨过，这是金庸刻意安排的缺憾，是小龙女毕生的缺憾，也是杨过的小缺憾。
而这缺憾，让小龙女从天仙的范儿里，直接跌入到了尘间泥土。
有了这个缺憾，她身上的烟火气息便有了，便不再是“美人如花隔云端”，而是大成若缺，白璧微瑕，反而显得真实起来。
小龙女失身于道士尹志平，从她个人来说，是个极大的败笔，但从小说的叙事维度上说，却是妙笔。
它生猛而粗暴的把小龙女的距离和人间拉近了，让那个一出场就不把生死看在眼里的姑娘，终于对俗世的荣辱，有了切身和感受与定义。
但小龙女到底还是作为一个意象一般的存在，她虽然来到人间，经历一番波折，终于适应了人间，但她的骨子里，还是携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基因。
所以，第三次华山论剑后，她便与杨过归隐古墓。
这是她最终的归宿，她经历一番红尘后，最好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还是告别了俗世，沉寂到了属于自己的隐世净土里。
小龙女配杨过，黄蓉配郭靖，故事才能讲到最后。
金庸对于小龙女最高明的处理在于：他能让黄蓉的故事延续到生命尽头，却决不允许小龙女在年老色衰后，重现江湖，因为他要把白玫瑰最好的时光，留在人们心中。
生老病死，爱苦别离。
人世间充满着各种各样的遗憾，又在这些遗憾里埋藏着各种各样的悲情。
幸运的是，小龙女与杨过这对旷世恋人，历经了无数次的悲欢离合，最终还是换来了长相厮守。
唯有千帆过尽，方知情归何处。
情之为物，入口甘甜，回味苦涩，有时固然极美，有时却也甚丑，且遍身是刺，就算万分小心，也不免为其所伤......
~END~
（图/网络）
作者：咖啡里的云
一直一直
在文字的陪伴中倾诉一颗不曾叛离的心
坚信成长才是女人最终的归宿
愿你能在我的文字里感受到温暖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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