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医学人物周刊】原创，全文4055字，阅读时长约8分钟。
新冠疫情、医保控费，2020注定是一个医疗大变局的年份。
未来医疗驶向何方，在这场变革中医院正从被动接收到主动引领。
又是一年岁尾，医疗在这个魔幻的年份，成为当之无愧的主角。
疫情防控、远程医疗、药械集采、DRGs支付，医疗领域酝酿已久的创新变革因疫情而加速快跑。这背后是智慧医疗从概念到快速落地，也让“凉凉已久”的互联网医疗热度再次燃起。京东健康更是凭此东风，在独立运营后一年半便跑步上市。巨头们纷纷涌入大健康赛道，5G、大数据、人工智能等一众火热概念纷纷傍上医疗。
故事起来、钟声敲响，资本勾画的蓝图听听便罢。
医疗从来都是一座高墙，墙外人不过看个热闹，医疗在这个不平常的年份经历的巨变，只有亲历者方能体会，也更知道如何走下去。
焦虑的肿瘤病人
一场疫情，我们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新冠肺炎患者身上，而这场空前的健康危机下，受苦的又何止是新冠患者。疫情下的医院，成了最风口浪尖的存在，要救治病人，更要防止院内交叉感染，这道难题考验着每一位医院管理者。
本期《医学人物》走进江苏省肿瘤医院，医院党委书记冯继锋教授向我们讲述：智慧医疗在这一变局之年带来的诊疗模式革新。
疫情常态化防控要求下，首先要改变的是以往拥挤如集市的医院就诊场景，保持安全距离，避免交叉感染，自然医院的接诊能力也因此打了折扣。患者们开始为看病、住院发愁，而其中肿瘤病人对此的焦虑一定是最甚的。
57岁的周玮（化名）在年初被查出胃癌，医生刚给他定下了手术和化疗的安排，疫情却突然袭来，所有的计划被打乱。
看到肿瘤诊断报告，心情已坠入谷底的一家人，此刻更是心如死灰。
“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等来手术，怕跑不赢癌细胞。”
这几乎是所有肿瘤患者和家人的心境。虽然近些年肿瘤的治疗水平得到大幅提升，肿瘤正慢慢成为可防可治的慢性病。
普通民众仍是谈癌色变，肿瘤诊断报告摆在一个家庭面前，便是如天塌下来般的存在，而疫情对治疗的延误可能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肿瘤专科医院，每天面对的都是这样一群患者，疫情之下他们需要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救治。江苏省肿瘤医院作为区域肿瘤专科中心，承担者全省肿瘤防治统筹的重任，如何做到治疗和防疫的平衡，考验着掌门人冯继锋的管理艺术。
线上专家从个位到百位数
为了解决好疫情下患者的就诊需求，江苏省肿瘤医院着力推动线上诊疗业务。
去年8月，江苏省肿瘤医院成为省内首批获得互联网运营牌照的7家医院之一。然而此后选择线上就诊的病人却是很少，大家还是习惯到医院排长队。
互联网医院此时仍是漂浮半空，不接地气，也缺乏人气。
本以为还要走很久的互联网医院之路，却因为疫情的来袭而突然加速，跑步进场。
因为疫情下就诊的不便，江苏省肿瘤医院的网上问诊量激增，医院每天在互联网医院“云诊室”平台安排的专家也从之前的数名一下子增加至上百名，患者可以很方便地在线与专家沟通、预约等。
在疫情最紧张的时候，互联网医院为江苏省肿瘤医院业务的正常开展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并在之后的疫情常态化防控中继续着出色发挥。
除了线上问诊 ，医院更是创新性地推出了“电子住院证”服务，极大方便了需要住院治疗的患者。以前办理住院需要先在门诊找医生问诊，医生协调床位后，最后开具住院通知单才能将床位落实，整个流程繁琐耗时。而现在医生在“云诊室”看了患者的材料后，觉得符合住院条件的，即可在线为其开具“电子住院证”。患者凭“电子住院证”上的码，即可直接在住院缴费处或自助机上办理住院手续。
简化流程、提高效率的同时，更关键的是减少了患者往返医院和接触人群的次数，降低了交叉感染风险。
从搁浅到起航的诊疗信息化
“之前我们在智慧医院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和尝试，如电子工作证、电子住院证、网上检查单等，但一直以来都没有养成使用习惯。”
江苏省肿瘤医院对于信息化的探索不可谓不早，但真正使用者寥寥，很多医生对此不感兴趣。信息化的大船造好了，却是搁浅在了沙滩上。
在冯继锋看来，疫情的发生却在某种程度上倒逼医院在信息化上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疫情下对互联网和智慧医疗的强需求，让那些被遗忘在角落吃灰的信息化工具充分利用了起来。”
除了发掘已有信息化工具的功能，江苏省肿瘤医院的信息化团队更是针对防疫和诊疗需求，开发出了一系列新型的智能化工具。如在对进入医院的人群筛查中，最开始都是靠人堆，医院东、西两个大门，每个都要安排二三十人值班，这对于人力资源是一个极大的消耗。之后，医院逐渐由人工防控转为技术防控，通过智能闸口、人脸识别、体温监测等方法，结合医院自主开发的“疫情防控筛查码”（查轨迹和密接人员），以技术手段高效维护了医院的防疫安全。
患者的就医习惯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很大改变。之前为了让患者养成预约就诊的习惯，医院研发了多款线上预约程序，开放了多种预约途径，如诊间预约、互联网预约、医院官网预约、电话预约等，但选择预约就诊的患者仍是很少。
虽然医院人满为患，但大家似乎就愿意来排上几小时的队伍。而在这一次疫情影响下，江苏省肿瘤医院全面实行分时预约制，患者自主选择预约就诊的时间段，医院根据患者预约时间分批放人进入诊区，就诊效率明显提升，同时避免了人群聚集引起的感染风险。
“当然，这种预约就诊制并非‘一刀切’。我们鼓励年轻患者线上预约，但考虑到有些老年患者不会使用智能手机，老年人群在肿瘤患者比例中又相对较高，所以仍是保留了一部分的现场挂号窗口。”
冯继锋表示，医院在开展线上预约的同时，也充分考虑到老年人使用的实际问题。
中国人看望病人的习惯是亲戚朋友一窝蜂聚集，如果遇上谁得了肿瘤，更是倾家族而出。
之前江苏省肿瘤医院的病房走廊上常年如菜市场般喧哗，患者和家属不胜其扰，抱怨甚多，医护人员也有情绪。想了很多办法，却一直未能解决此顽疾。
而疫情当下，病房的安全成了重中之重，住院区实行“一患一陪”制度，为了保证其严格执行，信息化工具再次发挥了其关键作用。医院自主开发了陪护管理软件，根据医生的陪护医嘱，陪护注册后获取动态二维码（动态生成，拍照无用），保证了对进出病房人员的严格把关。
如今“一患一陪”在信息化加持下的严格实施，终于还了病房一片安静。
“终于像个诊疗区域了”。
冯继锋感叹，疫情倒逼下，让很多之前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做到了。由此带来的诊疗模式变革，显著提升了医院的诊疗效率、患者的就医体验等诸多方面，而他希望这种改变是一种长期可续的，能让大家真正习惯智慧医疗的模式。
肿瘤防治网+远程医疗
江苏省肿瘤医院每年接诊的患者中，近70%来自南京以外地区，覆盖整个江苏省及临近的安徽、河南、山东等省市地区。上半年由于疫情的影响，这些外地患者中很多来不了了。
但肿瘤患者的病情却是一刻耽误不得，这时候覆盖全省的肿瘤防治网络便凸显了其重要作用。
作为江苏省内最大的肿瘤专科医院和省肿瘤防治研究所、省癌症中心所在地，江苏省肿瘤医院引领着全省肿瘤防治网络体系的建设。江苏省肿瘤医院很早就开始了与省内各市、县级医院的合作，其中包括肿瘤专科医院和综合医院的肿瘤科，这种类似于医联体雏形的合作模式已经开展有数十年时间。
新医改后，在系统建设医联体过程中，这种联系变得更为紧密。江苏省肿瘤医院会派医生到医联体医院坐诊、查房、带教，其他医联体单位的医护人员也会到这里来学习培训。由此带来全省各肿瘤医院、肿瘤科室的长期互动，促进肿瘤高标准、同质化治疗的延伸。目前，与江苏省肿瘤医院建立医联体合作的单位已超过50家。
“我们与医联体各单位间是一种紧密协作、平等互助的关系。”冯继锋强调医联体各医院间是一种资源共享的横向联系，而不是谁指导谁。
2016年，为了进一步完善省级肿瘤防治网络，江苏省肿瘤医院联合省内13个地级市的肿瘤医院及综合医院的肿瘤科，共同发起成立了“江苏省肿瘤防治联盟”；2019年，“江苏省肿瘤防治专科联盟”成立，112家疾控中心和107家医院集体加入。
由此形成了省市县直至社区、乡镇的立体化肿瘤防治网络，借助远程诊疗技术，各地患者在家门口即可享受省市级大医院的优质医疗服务。
得益于这一覆盖全省的肿瘤诊疗网络，疫情下的患者不至于因为路途阻隔而耽误病情治疗。
“肿瘤治疗是一个长周期的过程，肿瘤患者体弱，更是易感人群，我们一般建议他们在当地复查、治疗。”
冯继锋表示，全省肿瘤防治体系的完善、远程诊疗技术的应用，让疫情下的患者在当地医院也可享受高水平的治疗，让他们不再焦虑。
不可能的可能
“至今年8月底，日门诊量、手术量、住院率基本恢复到去年同期的90%以上；
预计全年总体诊疗数据基本与去年持平。”
这是江苏省肿瘤医院今年交出的成绩单。
在这个特别的年份，很多大医院业务量大幅下滑的背景下，这份表现着实不可思议。
业务坚挺，无一例院内感染，“防疫、医疗两手硬”这一难度系数值满分的命题作文，冯继锋出色完成了。
为了弥补医院院内接诊能力的下降，江苏省肿瘤医院的大批医生、专家进入“云诊室”坐诊。同时，增加了许多日间治疗服务，尽量减少患者在院内的停留时间。为此，医院还专门编写了一本日间诊疗手册，告诉接受日间治疗的患者，在家应该如何做好防护、从家到医院的交通工具选择、在路上如何进行个人防护、到达医院后如何减少与其他人的接触等。从日间放、化疗到日间手术，医院今年的日间治疗量显著上升。
一系列的创新措施，成为江苏省肿瘤医院能在逆境中，依旧保持坚挺的关键。
“智能化、互联网+、人工智能，这些将让我们医疗的整体操作更为精准。这个精准是指从诊疗、治疗到康复的医疗全过程。”
与这位江苏省肿瘤防治领军人的交流中，你会发现冯继锋书记对于新技术与医疗结合理解之深，远超乎你的想象。
作为全国顶级医院的掌舵者，他们其实一直关注着新技术的变革，对医疗的深刻理解，让他们知道新技术如何在医疗运用才是最有价值的点。
疫情、医保政策等带来的变革，让科技与医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结合。医疗这一高技术壁垒的行业，如今处在大变革的十字路口。
驶向何方，不是来自互联网巨头们的梦想与估值，而是医疗领军人对行业最具洞察的思考。
【文/蔡鎏； 摄影/王鹤清； 责编/薛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