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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11 日至今，「甜野男孩」理塘丁真在网上的意外走红，让「丁真的世界」，「给丁真刷礼物」，「男性、女性凝视」等词频频登上热搜。从喜欢丁真到「十年寒窗不如丁真一笑」。从审美到社会心理，再到男女性别之问，阅读量和讨论热度持续上亿。有人提出女性有「颜值至上」的价值观，也有人提出是「男性群体性柠檬」。如今社会话题的讨论似乎已然跳出了丁真本人，而转入了男女性相互评判的圈子。

在格致伦理学课程群中，有一位学员转发了一篇名为「欢迎普通男性来到真实世界」的文章，随即一石激起千层浪，群内展开了激烈讨论乃至争辩：

有人关心其内容表述逻辑上的不严谨以及它给不同读者带来的认知影响、所激发的情绪感受；也有人关注文章所要讽刺批判的「男性凝视」社会现象，并思考其成因、后果和解决办法；还有人进一步把反思的对象指向了自己，希望探索更好进行公共言说与讨论的方法。

为了让讨论深入下去，我们立即组织了一场在线语音互动讨论。这场讨论持续了近六小时，其中上演了不同学员内心想法的自由言说，也不断迸发出思想的火花碰撞。本文提取了部分讨论的亮点与你分享，希望能对你在两性议题方面的探索和思考有所帮助。

（注：以下学员姓名为化名。）

01

文章背后的社会现实

在最开始的讨论中，大家主要关注的是这篇文章传达的社会现象。为什么这篇文章能引起女生共鸣？是因为大部分女生都存有一个共识，即社会中确有对女性的偏见。从小到大，我身边很多男性在讨论女性时，大多都在评价她们的外貌和身材。这篇文章以「丁真」这件事为切入口，也是希望让大家了解，女性长期以来所受到的男性凝视所带来的压力。

——雨同学

我认为这篇文章想传达的主要观点是「以凝视的姿态去评点异性会使被评点的那一方产生不适感」。文章认为目前社会大多是男性作为凝视方，而女性作为被点评对象。但丁真的出现，使得男性转变成了被凝视的一方，男性也因此感受到了不适。

——多同学

在我看来，社会普遍认为男性的经济权利跟社会权力都高于女性。在这样的基础上，一些影视剧、绘画、广告或综艺真人秀等，都更倾向以男性的视角去描述女性。比如，社交平台中人们对于美貌表达出的过分崇拜和喜爱，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就也使得部分女性对自己也有非常苛刻的要求。女性会要求自己出门需要化妆，或者为了变美去减肥，甚至整容。这其实就是男性凝视下面的一个真实存在的社会文化现象。

——飞同学

我认为现在随着女性开始受到更公平的教育，有了更多的经济机会，女性的社会地位也相应提升了。于是女性发现，自己也能够去支持符合自己审美的 idol，可以评价男性的样貌或身材，也就是这篇文章所反映的「男性凝视向女性凝视的转变」。

——苏同学

社会不仅对女生提出了要求，同时对男性也有要求。比如要求男生赚钱养家，事业成功，有车有房。这些要求算是一种凝视吗？我觉得不是。我认为大家通常「凝视」的是一个人的外表或身材。而对于男性高要求，是因为社会中人们普认为男性是高于女性的。我觉得这也算是性别不平等，对男性造成的压力。

——苏同学

区分「是否是凝视」主要看是否把「被凝视的对象」当作一种物化的，低于欣赏者的次一等存在，这可能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区别点。即使原先的社会性别期待对男性有要求，但这种被要求可能和「主体与被消费的对象物」这样的高低关系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用「男性凝视」形容社会现象及其结构更为合适。

——小宝老师

02

逻辑严密才值得传播？

我本人虽然从网上听到了很多女性歧视的现象，但并没有真正看到过。我对这个现象了解的不多，所以会更注重文章的逻辑。其次我也想和大家达成共识——这篇文章确实有指代不清的嫌疑，但是大家似乎略过了这个问题。

——莫同学

这篇文章只是在特定情况下的一个知乎回答，这篇文章本身可能存在逻辑不够严密的问题。但我们重点讨论的应该是背后的社会现象。所以这篇文章是否有逻辑，用词是否严谨并不那么重要。

——雨同学

我觉得女方认为社会上存在一些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现象，我们是否应该引起重视？而男方认为文章逻辑有问题，倾向于纠结和强调这点。但事实是，这种现象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需要讨论的是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的出现。以及可以做什么去缓解或者解决这种现象。让我比较难过的是，你如果在路边看到一个乞丐或者看到一篇关于乞丐群体的文章，你都会认真地考虑一下他们的处境，但为什么换到女性就可能顾左右而言它。

——刘同学

文章不一定要逻辑严密才有传播价值。 比如一些辛辣讽刺的小品文，或者随想的杂文。它们更多是因为反映出来的社会现象本身值得被我们讨论，从而具有传播价值，而非逻辑或者论述是否严密完整。

——小宝老师

如果抛开逻辑问题，我想解释下，和雨同学达成一个共识。我在看文章逻辑时，我没有 Get 到文章说的很严重的女性被凝视现象，然后文章问现在男性也被凝视了，你感受怎么样？我认为我感受不到。即使现在我不看逻辑，我也没能 Get 到文章想传达的东西。

我想解释一下，为什么大家认为我反复看到的都是文章表面的东西，而没有看到背后的现象，因为我的确没有被传达到。

——吉同学

我可以看到很多同学真正想讨论的是社会现象本身，而不是一开始男生们讨论的文章逻辑问题，现在有同学讨论的变成了这篇文章对于解决这种社会现象起到的作用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但是始终没有去讨论这个现象本身。

另一方面，如果文章本身不能让你共情，那在我们讨论过程中，大家后续也补充了很多关于这些社会现象的信息，这些信息有没有让同学感受到呢？如果有，你对于目前的社会现况，有没有一些结构上的问题？如果你能被大家的解释所改变，那文章能不能给你带来什么正面积极的作用也就不重要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推进到对这个社会现象背后的缘由解释了。

——小宝老师

我有一个问题是，如果大家觉得文章逻辑有问题，那应该指出这个逻辑问题在哪里，然后攻克了这一点才能说服大家。另一方面可能因为我是女性，能对文章所说的事实感同身受，所以可能会忽略其他同学说的逻辑问题。但是男生没有处在这个环境，他们就会认为逻辑不通且真实性不够，所以得出文章似乎毫无根据的结论。

——易同学

我认为我们讨论问题时需要分层次进行讨论，首先大家需要达成共识：我们讨论的到底是什么？此外，我们的讨论发展可以通过讨论三个层次来不断推进我们的讨论，第一是文章本身（逻辑），第二是文章背后的社会现象，最后就是讨论我们的讨论。

我建议在讨论和在最后做结论时，大家可以先在自己脑海中形成对讨论层次的一个判断，然后可以主动表示你希望讨论的是什么，和大家达成一个讨论共识，然后逐步分层次进行讨论。不要长时间地纠结、卡住在一个分歧点，这样会有助于我们推进有效的讨论，讨论的价值才会更大。

——小宝老师

03

学会换位思考

因为参与讨论的双方或多方彼此的成长经历和主观认知不一，大家的世界观可能存在某些没有被意识到的差异点。这些差异进而会影响我们对新信息的接收。就像在不同的人眼中，大家会好奇为什么你才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但我们需要理解的是各人经历存在不同，对于结构不平等中的优势一方，他们其实比较难去理解为什么有结构不公平的存在。

——小宝老师

讨论中我感受到两位同学因为两性成长环境的不同，所以双方女性和男性的立场不同，导致他们先入为主，不能很好地理解双方。

——易同学

我想解释一下，我作为男生为什么看到这篇文章后不能共情的原因：第一，我感觉到自己被误伤。因为我自己没有酸过丁真，也没有去凝视过屏幕上的女性 idol；第二，这篇文章的文风具有比较强烈的嘲讽性和对抗性。而我恰好又把自己带入到其对抗的对象中，因此产生了一些情绪。第三，我对社会文化观念中内含的性别歧视与不公的情况，的确是缺乏认识，无法产生强烈的共情。

但直到小宝老师在理性上说服了我之后，我才意识到第二类不公的确是存在的。男性的凝视其实压缩了女性的发展空间，使得女性在职业或者社会地位上，选择面更为狭小。我也在理性上，对这篇文章采取了宽容和理解的态度。

——吉同学

我认为大家需要相互的理解，需要建立更多的共识，或者是把自己的委屈，把自己被误解的部分表达出来。我更想讨论我们看到了什么，我们可以做一些什么？比如说既然存在所谓男性歧视的问题，男性同胞他很难共情，那么我们作为女性群体，如果想要取得他们的共情，我们怎么去更好的做到这一件事情？

——瑞同学

我认为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当我们讨论一个群体和另一个群体的关系时（男性和女性），我们是在用群体的视角讨论。而这种讨论存在一个潜在的危险，即它抹消了这个群体中个体间是有相当大差异性的可能性。所以个体的差异可能会导致我们用群体视角叙述一个社会现象的时候没什么问题，但是个体在进行阅读时就会出问题。

就比如这件事，有些男同学他会想我没有去捧红的网红、女星、奶茶妹妹也没有参与这些事，那为什么要把这个帽子扣到所有男性的头上？因此，我们对于个体的判断应该更细致一些，要更包容和保留个体间差异性的存在。不同男性的参与是可以有天壤之别的，不能简单地说他一定是加害者或者是这种不公的参与者与帮凶，也有可能他自己也十分痛恨这种现象。

——小宝老师

04

有情绪≠不理性

我想说一下我们矛盾的点。这篇文章能够让女生共情，是因为如果把文章中的性别替换一下，就会发现「你们」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女性生活的日常。这也说明确实是存在这个社会问题的。但是我们并非一定要让男性去共情，或者关注我们的情绪，而是想让更多男性意识到这个社会现象。

——何同学

这篇文章直接用了很多第一人称的「我们」和第二人称的「你们」，这其实形成了一个邀请的姿态来让读者选择站队。文章既然讲的是性别议题，所以大家就很容易基于性别去站队，男生就更容易站成文章中的「你们」。这样就比较容易激起男性的一个防御性心理，就会更容易通过找文章的逻辑和表达问题来反驳。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宝老师

男性可能受到了一些社会期待，认为自己需要保持冷静，不能情绪化。尤其是在这种讨论中，男性会觉得把情绪带入其中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所以可能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有情绪，或者主动地压制情绪，而不去正面处理它。但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情绪的权利，而且更重要的是，应该去找一下自己情绪受伤背后真正的原因。我们应该去解决这个真正的问题，而不是把这个情绪去宣泄到另外一个事情上面。

——刘同学

我觉得应该给一些机会来让我们自己表达情绪。男性一直被规训说不能有情绪，要理性冷静，结果导致真的有情绪时，却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我觉得某种程度上，男性也应该适当地抒发情绪。

——冷同学

当我们在讨论女性话题的时候，作为女性我必然会产生一些情绪。但当我们去很理性地谈论这些问题的时，总有人跟我讲「你要冷静」，而且往往是男性。然后就开始给女性打上了「情绪化」的标签，认为你有情绪说出来的话就不理性，那么就不该发言。我感受到了言论被压抑的感觉。

——苏同学

大家一直在讨论理性和逻辑，但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下，自己在生活中有没有伤害过你身边的一些女性的权益？或者说经过我们这两天的讨论，有没有想过去做一些事情维护女性的权益？我问了一些人，却没有得到回答。

大家专注于说这篇文章的范围不对，逻辑有问题，那我们就应该想，该做些什么才能让文章的存在变得更加合理？我觉得大家更应该讨论一些类似于关怀的事情，而不是一直屏蔽感性和情绪。

——刘同学

我的观点是尽量避免在公共场合有情绪化的表达。有三个原因，第一是之前听先生讲过，人说话有 5 个等级，第一个等级就是最没用的情绪表达。所以我在想要情绪化表达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把它划到了最没用，最低等的那一类的语言表达中。第二在公众场合的情绪化表达无法解决问题。第三，我认为公共场合有情绪化的个人表达特别容易引战。

——粒同学

表达和处理情绪在某种意义上本来就是说理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如果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并处理这些问题的话，我们本身就不可以回避这个部分。最好的方式是不仅有理性分析，而且要基于跟你讨论的人的性格，当下的情景，你们的亲属关系，还有问题的本质，进行策略的选择，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样回答，这样可能是我们获得一个答案的最好方式。

——月同学

05

争论，然后怎样？

我觉得男性和女性其实都有对彼此的刻板印象，就像我爸妈。而且有时候大家的着重点不一样，就是因为没有达成共识，就和我和我妈吵架一样。我觉得讨论会挺好的，因为我在和别人争辩的时候，经常会想我潜意识是怎么想的？我这么想正不正确？我就觉得这是讨论和辩论带给我的，我觉得这种讨论应该多做几次。

——刘同学

我即使在网上看到过一些新闻，在一开始也并没有意识到社会上存在对女性的偏见。但是现在大家把这个话题拿出来讨论了，也让很多小伙伴明显地高度关注这个话题，并且开始主动搜索很多补充信息，我就觉得这种讨论很好。

——李同学

我觉得参与讨论，诚意是更必需的。应该尽量减少情绪的发泄，抱着求得更多认知的态度讨论，而不是争输赢。可以说服别人，也要做好被别人的合理论证说服的准备。尽量使用所学到的知识，练习合理的论证。

——米同学

「你先冷静一下」看上去很平静理性，但它否定了对方的情绪感受并要求对方处理配合，暗含的意思是「你不冷静我就不和你沟通」，这反而就是一种消极性攻击行为（passive-aggressive behavior）。我建议当大家再看到别人有情绪的时候，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让他/她冷静一点，而是要思考情绪背后的原因，是否真的有不合理的现象，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它。

——玉同学

从新闻热点到背后的现象，网络上有足够多的信息和内容，或教唆我们攻击他人，或劝诫我们理性，或讽刺或粗鄙，或善意或隐秘，各种各样的信息朝我们扑面而来。

有多少人能意识到某天讨论过的一个社会现象的存在，又有多少人对于信息一扫而过未曾留意。我们的学习和讨论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定睛看向所处的时代，不会漠视或忽视在喧嚣繁华城市的深处的「贫瘠土地」。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敢于知道大概是我们在这个时代可以做到的最好的事。

- End -

编辑：钰宁，李婷

排版：梓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