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成为党和国家的领袖,深受百姓爱戴的同时也拥有了巨大的权力。

当湖南解放后,毛泽东收到了很多家乡亲属的来信,毛泽东是一个很注重情感的人,他忘不了家乡人。

毛泽东感到故乡的温暖之余,却也衍生了让他犯愁的事情,很多在家乡过惯了穷苦日子的亲属纷纷来信,有的表示祝贺,有的寻求帮助,有的则提出要来北京。

毛泽东曾跟身边的人抱怨说:“我现在当大官了,如果翻脸不认人了,人家就会说毛泽东无情无义,何况有些人过去还帮过我,帮过我们党呢?如果有求必应,那就成了国民党的样子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久而久之,就会脱离群众,就会垮台。”

所以,尽管很思念故乡,毛泽东还是叫来秘书下令说,以后家乡来的信件一律由秘书处理,并且表示:“凡是要来北京看我的,一律谢绝,如果不听,偏要来,路费由他自己出,来了我也不见,公家也不接待。凡是要求我找工作的,我这里是四不主义,不介绍、不推荐、不写信、不说话。”

为了杜绝亲属们前来找他安排工作,毛泽东甚至一度不敢回到故乡韶山去,为的就是避免这样的尴尬。

直到1959年6月,毛泽东才回到了阔别32年之久的故乡韶山,毛泽东是韶山人的骄傲,父老乡亲们都热情地招待他。

毛泽东母亲家的亲戚文家听说了主席来了,一再请求主席到他们那里去一趟,文家所在的湘乡县唐家圫是毛泽东少年时代最喜欢去的地方,那里曾经有他的外公外婆,有他的舅舅,在毛泽东少年时给予了他很多的关爱,然而这一次,由于时间安排得太紧,却没能腾出时间去,他为此感到很对不起外婆家的亲戚。

在与韶山的烈属和革命前辈们合影留念后,毛泽东特别要摄影师将外婆家的客人请到身边来说:“请给我和外婆家的人照一张吧!”

在这一张合影中,几乎囊括了文家所有与毛主席关系亲密的亲戚,却唯独少了毛主席的表兄文运昌。

文运昌跟毛主席的关系与别人不一样,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来,不是来不了,而是压根就不愿意来,因为一些事,文运昌跟毛主席闹掰了,再也没有了往来,并且一直生毛主席的气。

直到两年后文运昌去世,都没能理解毛泽东为何如此绝情,没能给自己安排一份满意的工作,没能给自己“面子”。

文运昌的气是有道理的,在文家亲戚中,文运昌与毛泽东关系最好,还帮了毛泽东很多次,如今让他安排一份像样的工作都不行,在北京待几天又丢尽了面子,哪里还有过去的兄弟情义?

文氏是湘乡大姓,同韶山毛家一样,都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家族,毛泽东的母亲文七妹是姊妹中年纪最小的一个,18岁嫁给了毛泽东的父亲毛顺生。

由于文七妹的前两胎都在襁褓中夭折了,在生下毛泽东后,便将其带回娘家抚养,在文家人的照顾下,毛泽东顺利长大。

毛泽东的外祖母何氏非常疼爱毛泽东,在唐家圫外婆家里,毛泽东愉快了地生活到了8岁,与外婆家的几位表兄相处极为融洽。

比毛泽东大9岁的表兄文运昌,对表弟毛泽东更是照顾有加,少年毛泽东喜欢读书,自己家里没有,就到文运昌家里去借,毛泽东少年时读过的《三国演义》、《水浒传》等书,都是从文运昌家里借来的。

后来16岁的毛泽东读了6年的私塾后,父亲就不让他继续读书,让他在家务农,或者是到店铺里面当学徒,这哪里是毛泽东想要做的事情,他渴望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正在毛泽东最困惑的时候,文运昌来到毛泽东的家里,告诉他有一所中西合璧的新式学校湘乡县东山高等小学堂,在那里面不仅可以学中国传统文化,还可以学到新知识,当时文运昌正在那里读书。

听了文运昌的介绍,毛泽东就决定要去这个学堂读书,但是父亲毛顺生却不同意,执意要他去学记账,到时候在家务农,老老实实的打理家业。

为了能继续读书,毛泽东就与母亲、舅舅、表兄商量,让他们一起去给毛顺生施压,在娘家亲友的施压下,毛顺生不好反驳,这才答应让毛泽东去读书。

1910年秋天,毛泽东带着简单的行李去上学,文运昌的妻子杨氏见到毛泽东带的蚊帐太破旧,还给他换了一个新的白色蚊帐。

毛泽东到了东山学堂,文运昌忙前忙后,不但帮他办好了入学手续,还主动做他的入学担保人。

在此期间,毛泽东想要读什么样的书,文运昌都帮他寻找,比如郑观音的《盛世危言》,梁启超主编的《新民丛报》,文运昌都能搞得到,这些精神食粮极大的充实了毛泽东的读书时代。

毛泽东在1936年接受斯诺的采访时提及此事,说到:“表兄给我的两本书。一本讲的是康有为的变法运动,一本是梁启超编的《新民丛报》。这两本书我读了又读,直到可以背出来。我崇拜康有为和梁启超,也非常感谢我的表兄。”

这里的表兄就是文运昌,应该说,毛泽东能够到东山学校去读书,后来又有了革命的思想,文运昌起来很重要的作用。

以至于毛泽东后来多次跟人说:“如果当年不进东山高小,恐怕后来进不了长沙城,我毛泽东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可以说,毛泽东在读书时代,也受到了文运昌的不少影响,至今保存下来的一个毛泽东的还书便条中,就有毛泽东给文运昌的留言:“书11本,内《盛世危言》失布匣,《新民丛报》损去首叶,抱歉之至,尚希原谅。”

1919年10月5日,毛泽东的母亲文七妹在韶山去世,当时毛泽东还在北京,日夜兼程赶回韶山奔丧,文运昌早早就到了毛家帮忙料理后事,毛泽东写下了《祭母文》和挽联,都是由文运昌手录,才得以保存下来的。

1925年2月,毛泽东与杨开慧在韶山开展农民运动,为了宣传革命理念,毛泽东多次到湘乡唐家圫进行宣传。

在毛泽东的宣传下,文家的好几位表兄都参加到了农运中来,文运昌也是最支持毛泽东投身革命的表兄,曾担任农协秘书等职务。

1925年冬天,毛泽东在唐家圫与文运昌谈完相关事宜后,在返回韶山的时候,被反动军阀赵恒惕的部下得知,率领人马前来活捉毛泽东。

毛泽东觉察有危险,藏到树林里才脱险,而文运昌则被反动派逮住,下了大狱,遭受了很多苦头,经过多方营救,才获得保释,但是经此一劫,文运昌闹革命的情绪就差了点。

1927年“马日事变”后,韶山一带就处于白色恐怖当中,文家也成为重点照顾对象,一向跟毛泽东交好的文运昌被迫外出避难。

1929年,湖南军阀派人到韶山抄了毛泽东家里的房屋和田产,也将文家“照顾”了一下,毛泽东的八舅也是文运昌的父亲文玉钦再次受到了牵连,被捆绑扣押,进了监狱,经过很多人的保释,才得以释放,但是身体却受到很大的摧残,不久就去世了。

在土地革命时期,毛泽东先是率领队伍到井冈山,后来又进行了两万五千里的长征,最终来到延安,几乎与文家失去了联系。

1937年国共两党第二次实现合作的时候,文运昌曾介绍一些进步青年到延安去工作,并且托人捎去一封长信,信的内容已不得知,大概告诉了家乡和亲人的变故,其中也应该讲述了自己想到延安去工作的想法。

从毛泽东的回信来看,他能够接到文运昌的信是十分高兴的,因此动情地写道:“我为全社会出一些力,是把我十分敬爱的外家及我家乡一切穷苦人包括在内的,我十分眷念我外家诸兄弟子侄,及一切穷苦同乡。”

“我想和兄及诸表兄弟子侄们常通书信,我得你们片纸只字都是欢喜的。”

由此可见,毛泽东对文运昌等亲属的思想之情,但是信里面还有婉拒文运昌来延安工作的话:“吾兄想来工作甚好,惟我们这里仅有衣穿饭吃,上自总司令下至火夫,待遇相同,因为我们的党专为国家民族劳苦民众做事,牺牲个人私利,故人人平等,并无薪水。如兄家累甚重,宜在外面谋一大小差事俾资接济,故不宜来此。道路甚远,我亦不能寄旅费。”

甚至还提前给毛家的亲属打了“预防针”,要他们不要来找自己:“不知你知道韶山情形否?有便请通知我乡下亲友,如他们愿意和我通信,我是很欢喜的。但请转知他们不要来此谋事,因为此处并无薪水。”

没能去延安的文运昌,在抗战中吃尽了苦头,1938年11月,长沙大火时,文运昌在长沙南门外所建的两间小房被焚毁,只能带着儿女凄然回到家乡躲避战火。

为了生存,不得不辗转于各地,所幸得到韶山几位好友的接济,才得以挨到解放。

当时文运昌还写了一首诗,表达自己的困难处境:

乱时亲友相逢少,
焚后楼台人梦多。
儿女始知成重垒,
诗书且喜却愁魔。

可以说,唐家圫文家在毛主席革命时期,因为这份亲属关系,吃了不少苦头,建国后,他们以为苦尽甘来,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文运昌就和其他文氏兄弟给毛泽东写信祝贺,也倾述了从1927年分别以来的悲欢离合,对毛泽东的思念之情,其中应该也提到要去北京的词语。

1949年11月28日,毛泽东在解放后,给文家人的第一封信就是寄给文运昌的,表示收到他的来信“极为高兴”,并且祝他和兄嫂子侄们“健康”。却并没有提要文运昌来北京的事情。

1950年1月,毛泽东八舅的长子文南松写信给毛泽东,要求毛泽东出面给他弟弟文运昌介绍个工作,因为文运昌是毛泽东亲戚中文化水平最高的人,找份工作是理所应当的。

毛泽东却回复道:“运昌兄的工作,不宜由我推荐,宜由他自己在人民中有所表现,取得信任,便有机会参加工作。”

1950年4月19日再次给文运昌回信中说:“接到了你的许多信,感谢你的好意,因忙迟复为歉。吾兄健存,儿孙众多,可为庆贺。地方工作缺点甚多,应当纠正。如有所见,尚望随时见告。”

在这里,毛泽东希望文运昌能够留在家乡,成为他了解地方工作的一个渠道,借此了解社会情况。

1950年5月,毛泽东在北京工作很忙,就让毛岸英代自己到湖南省亲,并且特意嘱托他,让他到唐家圫看看文家的亲戚。

当毛岸英来到唐家圫,文运昌等人热情接待了毛岸英,并且向毛岸英询问了毛泽东在北京的近况。

在毛岸英临行之际,文运昌还将冒着生命危险精心保存了近30年的毛泽东父母遗像、毛泽东兄弟与父母在长沙的合影等物品交给了毛岸英,让毛岸英颇为感动。

1951年4月,毛泽东给湖南省委去电,邀请自己的表兄文运昌等人前来北京,4月24日,文运昌等人来到北京,毛泽东在三天后,在中南海怀仁堂接见了他们。

文运昌到了北京以后,毛泽东亲自给江青介绍说:“这一位就是当年为我在东山学堂读书作担保人的运昌表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文运昌等人此次在京居住了近四个月,经常在一起畅谈从前的事情。

有一次毛泽东曾对文运昌等人说:“我小时候住在外婆家,舅舅、舅妈待我如同亲生。舅妈纺棉花,我就在油灯下看书,可惜他们都不在了。”

可以说,在文运昌第一次到北京的时候,还能与毛泽东相处甚好,但是隔年第二次进京的时候,文运昌却惹恼了毛泽东。

1952年6月,文运昌再次来到北京,这一次他熟悉了环境,也不再拘束,不分场合,有酒就使劲喝,喝多了就胡言乱语,完全成了一个酗酒的人,让毛泽东感觉很难看。

毛泽东经过综合考量,结合了文运昌的文化程度,文运昌后来被聘为湖南文史馆馆员,也是符合条件的。

然而,让毛泽东没有想到的是,文运昌来北京的次数越来越多,当时已经是湖南省文史馆馆员的文运昌,本应该在自己的职位上工作,却经常来北京,让毛泽东十分反感,只不过念及过去的亲情,舍不下脸面。

直到1953年冬天,韶山毛家的几个兄弟到北京去给毛泽东祝寿,毛泽东就不太高兴,告诉大家,以后“谁也不要来为我祝寿,这样不好。”

结果亲戚中谭熙春就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们韶山人来了,你就劝不要祝寿,你湘乡的亲戚来了是不是也这么对他们讲呢?听说运昌十六阿公还在你这里,他不是也来为你祝寿的吗?”

虽然是玩笑,却让毛泽东意识到影响已经如此不好,不久就对文运昌说:“运昌兄,你来北京有些日子了,现在趁着有伴,就跟他们一起回乡下去吧。”

文运昌却不在意地说:“我吗?还没打算走哩。”

这一句话让毛泽东大发雷霆,说到:“好,你走不走由你,我不管了!”

可以说,文运昌这次是被毛泽东撵出北京的,毛泽东之所以要文运昌离开北京,是因为他不想特殊照顾某一位亲戚,而让其他的亲戚感觉到不公平。

然而文运昌却认为自己与其他亲戚不一样,应该有不一样的待遇。

毛泽东的这一次发火,让文运昌的颜面尽失,而毛泽东不给文运昌“面子”,才刚刚开始。

1954年,文运昌给毛泽东的秘书田家英去了一封信,信中开列了文家后代15人的名单,要求田家英适当“照顾”一下,田家英不知道如何去办,因此就把信转交给毛泽东,毛泽东看了信,批示道:“许多人介绍工作,不能办,人民会要说话的。”

这让文运昌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对毛泽东的怨气更大了。

本来毛泽东以为文运昌回到湖南后会有所收敛,谁知道文运昌回到湖南后,心态依然有点飘,经常喝得烂醉如泥,工作也做不好,生活作风也有问题。

对于这些,毛泽东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1954年4月29日,毛泽东亲自致信湘乡县石城乡党支部和乡政府,明确表达了他对亲戚家的态度,在信中写道:“我的亲戚唐家圫文家,过去几年常有人来北京看我。回去以后,有些人骄傲起来,不大服政府管,这是不对的。文家任何人,都要同乡里众人一样,服从党与政府的领导,勤耕守法,不应特殊。请你们不要因为文家是我的亲戚,觉得不好放手管理。”

并且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作为亲戚自己是爱他们的,但是不能因为是毛泽东的亲戚就和别人不一样,就有了特殊。

毛泽东的这一封信,其实让大多数文家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都摆正了心态,在毛泽东的教导下,也都知道不能依靠个人关系搞特权。

比如毛泽东另一个表兄文涧泉有一次返乡要坐飞机,毛泽东就劝说:“坐飞机太贵了,坐火车好。”

但是文涧泉却说:“你一个国家主席,我不相信买不起飞机票。”

毛泽东则耐心地说:“十一哥,不是我买不起飞机票,而是国家正在搞建设,缺钱花,大家都要节约,我这个国家主席更要带头啊!”

一番话,让文涧泉受益匪浅,此后逐渐摆正心态,多为主席着想,在1959年和1965年两次上京去反应水稻种植密度和农村教育方面的缺点,受到毛泽东的重视,这些意见都是很宝贵的。

但是文运昌却始终不能理解毛泽东,认为自己的表弟已经是国家主席,而自己早年又曾多次帮助过他。

到最后,却只是一个文史馆员,似乎也不是毛泽东给开了特权才担任的,自己确实有能力当干这个工作。

其实,文运昌也没有很贪心,他只是一个有点文化的农民,自己的表弟当了主席,自然要威风一下,仗着和自己的特殊关系,要让乡里乡亲看到自己的“实力”。并且给乡里的后辈包打包票,自己能给安排工作。

将心比心,文运昌的想法本来没有什么错,谁家的亲戚发财了,大家都会跟着借光,中国是人情社会,免不了这些的。文运昌从本质上来说,并不是存什么恶意,只不过是有些缺点罢了。

尤其是毛泽东与文运昌两个人有着深厚的友谊与亲情,中国向来有“娘亲舅大”的说法,似乎照顾照顾表兄弟也是应该的。

但是文运昌却没有明白的一个道理是,毛泽东当主席,不是当官发财了,而是给人民服务的,不能拿着公家的东西,为自己家人服务,任何的假公济私都是不应该的,这是共产党员的党性决定的。

对于不能为亲友谋私利,毛泽东曾说:“我不能这么干,我一干,就可能成为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形成一股不好的作风,危害就大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

文运昌为了这点事晚年一直生毛泽东的气,直到1961年12月11日,文运昌去世后,也未能理解毛泽东的一番良苦用心。

毛泽东作为一名伟大的革命家,能够在对待亲戚问题上一丝不苟,公私分明,这种态度也是我们应该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