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12日,在西安临潼的华清池,张学良发动了“兵谏”,控制了此前一直不愿意抗日,一门心思“剿共”的蒋介石,这次兵谏史称“西安事变”。

一直以来,中国人在看待这件事的时候,始终采取一种比较严肃的立场,就是认为“西安事变”促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全面抗战的逻辑起点之一。

外国人在看待这件事的时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角度,因为中国不是他们的祖国,他们对于打败日军不感兴趣,反而对暗中较劲的国共双方领导人很感兴趣。

实际上,在评价“西安事变”中各方反应时,外国人对国共双方的看法比较统一,比如说著有《毛泽东传》的罗斯·特里尔(Ross Terrill)就认为毛泽东很有“远见”,而蒋介石则“患得患失”。

那么,特里尔是怎么得出如此结论的呢?这得从张学良和蒋介石的谈话说起。

1936年10月,蒋介石乘飞机到了西安,与率领东北军驻扎在此的张学良谈了一次话。

张学良希望抗日,这是明摆着的事,东北军的老家被日本人占了,哪个血性男儿能忍得了这种耻辱?但是蒋介石拒绝了,他直接说:“现在,不要谈论日本人的威胁。”

当时蒋介石正在策划所谓的第六次“围剿”,他听不进去张学良的任何建议,很无情地说:

“任何只谈抗日不谈剿共的人都不是中国士兵。日本人还远着呢,可是共产党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Snow's Random Notes on Red China》斯诺的红色中国随笔,第6页)

蒋介石一再反对抗日,终于凉了张学良的心,他觉得相比于自己的这个拜把子兄长,延安的共产党更加仗义,至少毛泽东早就提出了全民族一致抗日的倡议。

张学良是个性情中人,也是个着眼于未来的少壮派军阀,他觉得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刻:

于公来说,东北是中国领土,也是东北军的家,自从1931年开始,大伙儿就没回过家了,一大帮男子汉任由侵略者在家里胡作非为,愧对自己这七尺之躯;

于私来说,自从当年“中原大战”他通电全国支持蒋介石后,东北军帮蒋介石打了不少仗,不断从关外抽调士兵进入关内,从而导致关外防御空虚,让日本人有了可乘之机,然而日军挑衅开战后,蒋介石却没有伸出援手,不但没有帮助东北军打回去,反而一直让他们跟红军摩擦,这根本不像话。

最终,在1936年12月12日这一天,张学良率兵包围了蒋介石在骊山的临时公馆。察觉到不对劲,蒋介石的护卫跟东北军打了起来,有30人被打死。

这30人用生命为蒋介石争取了一个时间窗口,他鞋都来不及穿,穿着睡衣翻墙而出,但毕竟是49岁的人了,身手不如年轻时矫健,落地的时候摔伤了后背。

受伤的蒋介石没法跑步,听到不远处有动静,只能躲在一个石头缝里,但很快他还是被发现了。见来人端着武器,蒋介石生硬地说:“我是你们的总司令。”

带头的军官敬了个军礼,然后恭敬地说:“你也成了我们的阶下囚。”

(《中国的战歌》艾格尼斯·史沫特莱,P101)

张学良控制了局面后,如何处理蒋介石成了一个大问题,毕竟当时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早有人想整垮蒋介石,从而取而代之。张学良不相信国民党内部的势力,只能跟共产党商量如何处理蒋介石。

在陕北,有很多人想无限期关押蒋介石或者公开审判他,以便让他出丑,但是毛泽东的想法不一样,他不赞成惩罚。

然而,红军经历了数次“围剿”,老红军们个个都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考验,有些人难免会感情用事,希望直接处死这位一直追杀红军的国民党头目。

另外,苏区不少老百姓也支持严惩蒋介石,在他们看来,如果放了老蒋,等于重新跟国民党合作,那么他们经历土改分配的土地是不是就不算数了?他们害怕失去土地,所以拒绝跟国民党讲和。

不管是来自红军或是民间的激进观点,毛泽东一概不赞成,他认为眼前最重要的事是民族危机,必须把握住主要矛盾。

周恩来回忆说:“我们一周时间没睡觉,都在做决定。”

周恩来赞成毛泽东的观点,认为应当对蒋介石宽大处理,就在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莫斯科来了一封斯大林的电报,内容概括起来就两个字:放人。

斯大林的观点是,劫持蒋介石背后是日本人在搞鬼,他不希望中国出现任何不受控制的情况。在他看来,张学良和中共应当立刻无条件地把蒋介石放走,以免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最终,经过张学良、中共以及蒋介石和他的夫人宋美龄之间十多次的会谈后,蒋介石被安全释放,“西安事变”从表面上看达成了国共之间的和解。

蒋介石飞回南京后,重新执掌大权,张学良在跟他回到南京后不久就成了囚徒。几个月之后,“卢沟桥事变”爆发,在这件事的刺激下,国共两党暂时摒弃前嫌,组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红军以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后改为第十八集团军)的身份重新编制,成为了中国全国武装力量形式上的一部分。另外,共产党变为附属于“抗日救国委员会”的一个组织,毛泽东也从南京得到了象征性的每月5块钱的工资。

“西安事变”从爆发到结束,受到了全国空前关注,在这之前人们除了抗日,很少关注政治方面的事,这一次,大家看到了国共双方的唇枪舌剑和隔空过招。

蒋介石获得了释放好像赢得了整场博弈的胜利,但实际上,中共因为斡旋释放他,从而获得了极高的声誉。

按《毛泽东传》作者罗斯·特里尔的说法就是,毛泽东显示了自己的远见,而“蒋介石只为眼前的小利患得患失”;“毛泽东始终保持着镇定,让蒋介石的惊慌失措显得没有教养”。

在罗斯·特里尔看来,毛泽东很大度,不拘小节,只为长远考虑,而蒋介石则包袱太多,在三方谈判的时候,为了一个大元帅的待遇问题磨磨唧唧,显得不够大气。

在罗斯·特里尔这样的老外看来,也许国共双方未来的命运,其实早在这一刻就已经写好了剧本,谁将获得最后的胜利不言而喻。

参考资料:

《Snow's Random Notes on Red China》斯诺的红色中国随笔

《中国的战歌》艾格尼斯·史沫特莱

《毛泽东传》罗斯·特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