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父亲摔伤住院期间,我遇到了件尴尬的事,至今想起来既尴尬又感人。

父亲是9月份自己骑电动车不小心摔伤的,病房属于一室两床,头两天陪护的时候,另外一个病床没有人,我就晚上在那睡,心里暗自高兴,可以不用找地方凑合了。可好景不长,第三天我的幸福生活便结束了。

那天来了一个因车祸重伤的人,大约4、50岁的样子,是医生、护士给推进病房的,看来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头上缠满纱布,胸部以下被像似模具一样的东西给固定着,只能听到他有轻微的呼吸。

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有家人过来陪护,每天都是值班的护士给他按时扎吊瓶、换排尿袋。

我则力所能及地帮助护士偶尔给那位大哥翻一翻身,变换个姿势什么的。护士和医生还不停地抱怨,说这家人怎么了,一个人也不来,难道没有亲人吗。我也不由得替那大哥可怜起来。

很快一周过去了,突然有一天我进病房,看见一个大约40多岁的女人在给那位大哥用热毛巾擦脸擦手,非常认真仔细的样子。我心想,终于家里来人了。

那女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在病房里陪护受伤大哥,照顾得细致入微。白天积极配合医院,拿药换药,晚上就趴在大哥的床铺上迷糊一会。大哥能张嘴了,她又按照医生要求,给他买来流食,一勺一勺地细喂下去,换大小便袋。

女人不爱说话,偶尔只能听到她按照医护人员的要求,嘴里只简单地蹦出“好”“是”的几个字。看到她无微不至的样子,我们所有人都认为她一定是那大哥的妻子,我还亲切地称呼她为嫂子,当她干不动的活还过去帮忙。医护人员则直接称她为“病人家属”,呼来唤去的。

那女人对我们的称呼也没有任何解释,每天依旧精心照料那位大哥。大哥的病也在一天天好起来,终于能睁开眼睛了。直到有一天另外一个男人的出现,我们才意识到我们遇到了一件既尴尬又感人的事。

来的人是大哥的弟弟,他是得知哥哥车祸,特意从外地赶过来的。那天第一眼看到精心照料大哥的那个女人,吃了一惊,说:“你怎么来了?我嫂子呢?”

“你去问她。”女人再也不开口了,依旧干着手里的活。

啊?这女人不是大哥的妻子啊?我们现场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么多天,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病人的妻子,医护人员有时还对她态度不好,甚至批评她刚开始没及时来医院。

原来,大哥是黑龙江人,在我们当地做生意,是个有家室的人,但和妻子关系不好。大哥出车祸后,肇事司机和医院从大哥的手机里联系了她的妻子,希望她到医院陪护,可那妻子无所谓,从没来过医院一次。

来陪护的女人是大哥的初中同学,姓姜,两个人本来就有一段恋爱经历,但后来因为双方家长阻拦,他们最后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但年少时那种朦胧的感情都一直藏在心底。

这次大哥车祸,不知姜姐从哪得知的消息,从老家黑龙江风尘赴赴地赶了过来,恰巧看到大哥一个人孤单地在医院,便主动留下来,照顾起病人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所有人对那位姓姜的女人一时不知该如何称谓。“嫂子”叫不得,“病人家属”叫不得。有人背地里说她是“可耻的情人”,是摧毁别人家庭的“sha手”;也有说她不忘旧情,千里来照顾病人,是讲情讲义之人。

我则认为,不管是情人也好,旧恋也罢,单纯从人性这个角度,姜姐能够在大哥生命最危险、最孤单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精心照料他,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人在这个世上,我们都渴望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生活,而当你不经意跌入低谷时,那个真心在意你的人,才是你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