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观点认为汉景帝腰斩晁错是为了让吴楚等七国没有反叛的借口,从而占据大义,以此平定七国之乱。
当时“七国之乱”爆发时,景帝曾问策于担任过吴国国相的袁盎该如何解决,袁盎献策:“吴、楚相遗书,言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晁错擅适诸侯,削夺之地,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斩错,发使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汉书.袁盎晁错传》),袁盎认为吴楚等七国叛乱的目的是为了诛杀晁错,恢复曾经的封地,所以只要斩杀晁错,然后派使者前往七国宣布恢复被削夺的封地,这样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平定叛乱。
如此,景帝为了自家的天下,为了不让自己的皇位被他人所夺,他决定牺牲晁错一人来换取天下的太平,就这样晁错被景帝下令腰斩。
当然以上的解释其实并不全面,这个原因只是晁错被杀的诱因,但并非是主要原因。晁错被杀的根本原因主要是以下三点,若无这三点,晁错断然不会被景帝腰斩。
第一、无视三公九卿制度,擅自修改国家法令,与满朝文武形成尖锐的矛盾。
汉初,对于国家大政方针的制定与变更是有着其固定的一套流程的。在指定国家政策时,会先由丞相负责召集三公九卿等朝廷重臣进行商议,在达成统一的共识后,再交由皇帝决定。皇帝决定实施后,然后再交予相关部门负责推行于全国。
可以说这套流程可以较好地保证一个制度的可实行性,避免出现推行于全国后,造成社会的不适应。同时这套流程也是为了确保相权与皇权的平衡,当时国家政策的制定,需先由丞相召集百官商议,然后再交由皇帝决定,这样就可最大限度地避免出现一方独大,让汉朝的统治出现裂痕的情况。
而当时晁错只是“掌治京师”的内史,他并没有召集百官商议国家政策的权力,更没有更改国家法令的权力。但晁错却多次私自与景帝商议国家法令的变更:“错常数请间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史记.晁错传》)。他如此这般做显然已经犯了忌讳,显然已经是越权之举,而他这般擅权的做法,无疑是在破坏汉初所存在的朝臣集议制度。
因晁错的关系,故“丞相嘉自绌所言不用,疾错”(《资治通鉴.卷十五》)。如此,晁错自然就遭到了以丞相为首的三公九卿等朝中重臣的极大不满,如袁盎就“素不好晁错,晁错所居坐,盎去;盎坐,错亦去,两人未尝同堂语”(《史记.袁盎传》),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晁错与满朝文武的矛盾就日益加深。
第二、晁错提出的削藩之策违背自刘邦就定下的祖制,即皇帝与诸侯王共治天下。
西汉开国皇帝刘邦自开国后,为了确保刘家天下的江山永固,他指定出一系列的全新政策,而郡国并行制就是刘邦制定的一项全新的政策,它是西周的分封制和秦朝的郡县制共存的一项制度。
刘邦认为秦之所以灭亡,是因为没有同姓诸侯王的帮助,所以刘邦为了避免汉朝也出现这种情况,遂决定在延续秦郡县制的同时大封同姓诸侯王:“汉兴之初,海内新定,同姓寡少,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剖裂疆土,立二等之爵。功臣侯者百有余邑,尊王子弟,大启九国”(《汉书.诸侯王表》)。如此,自刘邦之后,西汉皇帝与诸侯王共治天下就成为祖制。
如此,晁错在当时力推削藩,这无疑是违背祖制之举。最初,晁错曾向文帝提过削藩,但因晁错的削藩之策太激进,文帝怕引起百官、诸侯王剧烈的反弹,所以并没有采纳。而到了景帝时期,因晁错是景帝最信任的智囊,再加上晁错言:“今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史记.晁错传》),如此景帝就同意削藩。
当然,当时满朝文武其实都是反对削藩,只不过景帝不顾百官的劝阻,在晁错的“蛊惑”下执意推行。而晁错这般让景帝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而执意推行削藩政策的做法,也为晁错日后悲惨的结局埋下了导火索。
而后,随着削藩政策在全国的强制推行,吴楚等国也就相继造反,而造反时那些诸侯王的理由就是“以汉有贼臣,无功天下,侵夺诸侯地,使吏劾击讯治,以僇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绝先帝功臣,进任奸宄,诖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失,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教”(《史记.吴王濞传》)。
此时,晁错的削藩令不但遭到满朝文武、各地诸侯王的反对,甚至连晁错的父亲都认为晁错的削藩令是违反祖宗之法,是错的,“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人口议多怨公者,何也?”(《史记.晁错传》)。如此,当时晁错因强制推行削藩令,违背祖宗之法的做法,其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第三、吴楚兴兵后,晁错未能提出有效的平叛方案,反而趁机攻击政敌。
“七国之乱”爆发后,晁错最大的错误就是不想平叛之策,反而是想利用叛乱击垮政敌。在这紧要关头晁错不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而是继续为自己的私利去欲迫害政敌,这等行径无疑是让自己这本就岌岌可危的位置变得更是水深火热。
但是吴楚等七国已是主力尽出,“膠西正月丙午诛汉使二千石以下,膠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然,遂发兵西”(《史记.吴王濞传》),同时东南的异族也是相继参与到叛乱中,西汉所面临的情况已是十分危险。
可是消息传到长安后,晁错做的并不是赶紧想平定叛乱之策,而是“吴楚反,闻,晁错谓丞史曰:‘夫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绝。今兵西向,治之何益!且袁盎不宜有谋。’晁错犹与未决。”(《史记.晁错传》),就是晁错认为吴楚等国的造反跟袁盎有着很大的关系,所以他想向景帝上奏治袁盎的罪。
可没等晁错行动,袁盎就得知这件事后,于是袁盎就与窦婴商议,向景帝进言斩杀晁错,而后袁盎果真也是如此做的,并且最终袁盎的谏言就成了压垮晁错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如司马迁所言“诸侯发难,不急匡救,欲报私仇,反以亡躯”,晁错在关键时候不想着去拯救国家,反而是为私利行迫害之事,这等行径最终也让自己走向了灭亡。
综上所述,晁错之所以会被景帝下令腰斩,虽有让吴楚等七国失去反叛借口的用意,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因为晁错无视三公九卿制度,擅自变更国家法令,从而引起了以丞相为首的满朝文武的激烈反对。
同时晁错提出的削藩令,虽从长远来看有利于西汉的统治,但是放在当时却是有违祖宗之法,再加上晁错在推行削藩令时太过急进,一棒子打死天下所有的诸侯王,不管这位诸侯王有没有反心,一概就是削,如此急躁冒进,不切实际的做法,自然就遭到天下所有人的反对,包括他的父亲。
此后,当“七国之乱”爆发后,晁错不但始终未能提出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反而是先以这个为由头去对付政敌,如此行径,就更是引起满朝文武的不满。如此,当“七国之乱”一切矛盾的焦点都集中在晁错身上时,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都想诛杀他的时候,单靠景帝显然已经无法保全晁错了,就这样晁错被腰斩似乎就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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