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书上曾经有句话，巴尔干半岛是欧洲的“火药桶”。之所以有这个说法，是因为处于欧洲东南部的巴尔干半岛三面环海，是亚非欧大陆交汇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因此，欧洲历史上著名的大帝国，诸如波斯、罗马和奥斯曼土耳其等都曾经控制过该区域。从千年前开始，这个地区主要生活的是南斯拉夫人，当然这个名字是20世纪才正式叫响的。

当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分别称为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波黑人、黑山人等若干个民族。由于民族成分复杂，文化、宗教冲突层出不穷，再加上其它大国的染指，简直是乱得一塌糊涂。

上世纪的七八十年代，这些民族组成的南斯拉夫在欧洲极为醒目，在一代强人铁托的领导下，让美国、苏联两个世界大佬都要给予高度重视。

然而自铁托之后，因民族、宗教、经济等方面的差异，特别是历史上的恩怨情仇过深，南斯拉夫内部不断发生内乱、内战，最终分崩离析，一分为七，只剩下视之为南斯拉夫正统一脉的塞尔维亚顽强屹立。

去年9月，在当时的总统川普主持下，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与科索沃“总理”霍蒂签订经济正常化合约。

身高近两米的武契奇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屈身在一张小矮桌上签名的那一刻，让人们看到了小国无奈的一面。但世事就是如此，武契奇屈身的背后，是把自己打没了的南斯拉夫。

1称雄一时:傲视美苏的南斯拉夫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南部斯拉夫诸民族均为独立国家，且都为异族统治。

1918年一次大战后，感到实力弱小屡遭欺凌的南部斯拉夫各族决定结束单打独斗的现状，于是塞尔维亚、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联合起来，建立了南斯拉夫王国，初步形成南斯拉夫国家，这就是历史上的第一南斯拉夫。

在此期间，克罗地亚就一直有一种强烈的离心倾向。南斯拉夫国王亚历山大一世曾经想加强中央集权，以防止国家分崩离析，为此他被不愿统一的极端组织恨上了，1934年遭到克罗地亚极端组织乌斯塔西的暗杀。

对外，作为巴尔干半岛上的一个大国，地理位置决定了任何想要在国际上有所作为的国家都会试图在南斯拉夫插上一脚。远如哈夫斯堡王朝、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近如德国、意大利乃至美国、苏联，都曾试图向这块地区施加影响力。

二次大战中，南斯拉夫分别为德国、意大利和保加利亚占领并瓜分。一直野心勃勃的克罗地亚亲法西斯势力迅速抬头，在希特勒扶植下建立了“克罗地亚独立国”傀儡政权，为实现“大克罗地亚”迷梦，乌斯塔西屠杀约50万塞尔维亚族人，驱逐25万人，外部大国的插手加深了内部民族矛盾，第一南斯拉夫遂宣告解体。

1945年，铁托领导的民族解放军凭借自己的力量将纳粹赶出南斯拉夫，苏军到来时只是顺手帮他们解放了贝尔格莱德，因此战后，一直领导解放运动的铁托成为这个国家毫无争议的主宰。

南斯拉夫主体民族是塞尔维亚人，其他有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等民族，虽然同被认为是“南部斯拉夫人”，但各民族间的关系却没有完全融洽。不提一直离心的克罗地亚，科索沃的阿尔巴尼亚人以及伏依伏丁纳的匈牙利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屡屡制造事端。

为此，军人出身的铁托实行强人政治，施展铁腕稳定局势。对内他效仿苏联，在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波黑、斯洛文尼亚、黑山、马其顿分别成立了社会主义共和国，科索沃则是自治省，而南斯拉夫成为一个“联盟”的概念。

加盟共和国权力平等，且拥有各自的国旗、最高法院、议会、总理。各自治共和国虽然拥有很大的自主权，但在铁托执政期间，作为终身总统，他通过自己的威望和权力运作，在贝尔格莱德向各大自治共和国发号施令，如臂使指。

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克罗地亚族出身的铁托为掌控局势，全面压制任何一种民族主义思潮，无论是持有大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还是奉行克罗地亚民族主义者，见一个抓一个，严厉时甚至会遭到处决。

对外，铁托则与当时埃及的纳赛尔、印度的尼赫鲁、印尼的苏哈托一起，倡导不结盟运动，不管美苏如何争斗，南斯拉夫都保持“等距离”，不受外界影响。结果全世界有一百一十多个国家参加了不结盟运动，成为了世界的第三极，铁托因而在国际上享有崇高的威望。

历史证明，在民族关系复杂、内部裂痕深重的国家，强力人物往往能够一言九鼎，一力镇之。铁托对内软硬兼施、对外纵横捭阖，使得南斯拉夫联邦在建国后30年间保持稳定。当时南斯拉夫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很快，人民生活水平之高，让东欧各国极为羡慕。

但深刻的民族裂痕并没有在铁腕压制下消失，铁托在经济上实行集中使用外汇，大力帮助落后地区发展策略。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其目的是让各自治共和国实现平衡发展，共同富裕。

但是屁股决定脑袋，这个决策在处于发达地位的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看来，就是“塞尔维亚人的剥削”，是一种“杀富济贫”行为。

1971年萨格勒布爆发大规模学生运动，西方称之为“克罗地亚之春”，就是克罗地亚人反对“塞尔维亚人霸权”，要求更多自治权的运动。

南斯拉夫全国受到震动，于1974年进行修宪，限制塞尔维亚人在国内政治生活中的影响力，提升其他各自治共和国以及自治省的权力，甚至留下了允许独立的条款。

6年后铁托病逝，在他之后再也无人能拥有他的手腕以及威望，继续维护一个统一的南斯拉夫，南斯拉夫开始走下坡路，一走就是10年。

2在战火中将自己吞噬

1990年，在全盘西化思潮的影响，和民主、自由、平等的思想的推动下，南斯拉夫也踏上了东欧各国的后浪，开始实行多党制。南共联盟内部开始分裂，民族主义和反共势力极为猖獗，形形色色的党派纷纷出现。各党争权夺利，国内顿时出现混乱。

南斯拉夫国内长期积累的各种矛盾一并爆发，民族矛盾骤然激化，各共和国纷纷独立，第二南斯拉夫随之瓦解。

民族矛盾是导致南斯拉夫一再分裂的最重要的因素，组成南斯拉夫的主要6大民族中，塞尔维亚为最大民族。1991年南斯拉夫有2350万人，其中塞族有850万，占南人口总数的32％。

其次是克罗地亚族共有460万，占南人口总数的20%。斯洛文尼亚、马其顿和穆斯林三民族人口分别为180万、140万、230万。黑山族以53万人位列最末。这6个民族分别组建了南斯拉夫的 6个共和国。

由于过分强调民族利益，加之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各种问题，南民族间的隔阂、宗教间的仇视以及经济和文化传统上的差异，使各民族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尤其是克罗地亚和塞尔维亚两个民族之间，积怨甚深。

南斯拉夫王国时塞族执行的“大塞尔维亚主义”，二战时克族奉行的“大克罗地亚主义”都是实行种族灭绝的政策，两族在掌握权力时，互相屠杀了上百万人，人命关天，克塞两族结下了“永世怨仇”。

因而在1991年克罗地亚宣布独立后，其境内的60万塞族人因惧怕重遭二次大战中被屠杀的命运也宣布独立，成立塞尔维亚共和国，宣布脱离克罗地亚。克罗地亚境内塞族的这一举动遭到克罗地亚当局的反对，但却受到邻国塞尔维亚当局的支持。

不可调和的双方只能用战争来解决矛盾，于是内战开始，双方大打出手，这一战双方损失巨大。共有2万余人死亡、三万余人失踪，50多万人无家可归，经济损失达700亿美元。

克罗地亚境内战火刚刚平息下来，另一个宣布独立的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共和国内又燃起熊熊战火。这可以说是克罗地亚内战的延续。不过波黑内战比克罗地亚内战规模更大，战争性质更加残酷。

如果说巴尔干是欧洲的火药桶，那么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就是南斯拉夫的火药桶，它地处克罗地亚和塞尔维亚两国之间，历史上曾轮番为两国所统治。

波黑可谓是一个“小南斯拉夫”，这里集中了南斯拉夫的两个主要民族塞尔维亚族和克罗地亚族，因而也同样集中了南斯拉夫的主要民族矛盾。

从 15世纪起，波黑被土耳其帝国统治长达450年。在土耳其种族同化政策压迫之下，波黑塞族和克族只得改信伊斯兰教。一个新的族群“穆斯林”被改造出来，并逐渐成长为波黑的主要“民族”。

穆斯林的出现，使得波黑在民族矛盾问题的基础上又叠加了宗教矛盾，情况变得极为复杂。

波黑独立后，其境内的塞族人也决定独立出去，他们想要继续留在南斯拉夫。波黑塞族的独立得到塞尔维亚的支持和鼓励，但遭到由穆斯林和克族掌权的波黑当局的反对和镇压，战争一触即发。最后又是形成塞族以一己之力抗衡穆斯林和克族的组合的场景。

宗教的对抗，再加上极端民族主义的盛行，“种族清洗”又出现了，双方杀得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波黑内战长达4年之久，共有20多万人丧生，100多万人沦为无家可归的难民。直接经济损失超过1000亿美元。

在对南斯拉夫垂涎三尺的美国、欧洲等国家的明里暗中的各种支持下，穆斯林和克罗地亚气焰极为嚣张。塞尔维亚四面皆敌，举步维艰，最后只能黯然收场。

3黑山的挥别与科索沃的挣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科索沃自治省很快成为南联盟境内民族冲突的热点，科索沃虽在塞尔维亚境内，但其人口90%以上是阿尔巴尼亚族，早有民族离心倾向。

再加上1989年塞尔维亚宣布取消科索沃自治省地位，阿族对抗情绪更是高涨。他们先后提出建立“科索沃共和国”和“科索沃解放军”,开始暴力分离运动。

在双方纷争不断之下，1999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发动了历时两个半月的科索沃战争，对塞尔维亚进行单方面打击。造成塞尔维亚千余人死亡、五千余人受伤，千余亿美元的物资损失。无可奈何的塞尔维亚只能默认科索沃由联合国托管，其实就是默认其准独立。

之后元气大伤的塞尔维亚又连遭厄运，2002年南联盟改组为塞尔维亚与黑山，这就是第三南斯拉夫。

但是即使是在南斯拉夫人中关系最为密切的塞尔维亚族和黑山族,也因为民族和经济差异问题生活得并不十分和睦。2006年黑山独立，塞尔维亚从此回到19世纪那种孤零零的状态。

2008年 2月科索沃单方面宣布独立。至此，前南斯拉夫彻底瓦解分裂为 7个独立的国家。统一的南斯拉夫最终一分为7,令世人震惊之余，也不禁要思考其主要原因:

首先,各民族没有统一的国家认同感是最大的问题。南斯拉夫多民族共同体从形成到上世纪的 90年代初约为 50年，即使从南斯拉夫王国的建立算起也不过是 70多年的时间，统一的时间过短，分裂的时间又过于漫长。

长期的分裂使南斯拉夫人的统一国家观念比较薄弱，他们自己都认为没有南斯拉夫人一说。因为在国内每个人都有具体民族归属，南斯拉夫只是对外国而言才存在。

这种认识对南斯拉夫民族的进一步发展极为不利，铁托早已意识到这个问题，曾经进行了为期3年的全国范围内反对民族主义运动，然而民族主义也只是在政治稳定、经济繁荣的大好形势下暂时消匿于一时。

待到铁托一离世，民族主义就逐渐占据上风。而从1989年南斯拉夫实行多党制后，各政党都打着维护本民族利益的旗号争取选票。于是，狭隘的民族主义思潮大为泛滥，各民族思想上的裂痕日益加深，根本无法弥合。

其次，各民族经济联系不紧密、发展不平衡是造成分裂的现实原因。迪纳拉等山脉组成宽阔的山岳地带,从西北到东南横亘在南斯拉夫国土上,一直以来都使得南北交通联系较为困难,进而影响了南斯拉夫南北地区人员交往和物资的交换。

这就客观上造成了南斯拉夫的北部地区，多是向北与多瑙河流域的奥地利、匈牙利、罗马尼亚等国进行交往。

而南部地区海运方便,与希腊、意大利等国家来往相对密切。南斯拉夫这种交通和商路自古以来都是向外的。而在南斯拉夫内部，经济联系反倒不是那么紧密。

而当南斯拉夫地域上的人们在政治上被不同的强国分割后，彼此还没有保留什么传统的经济联系，就更加不容易形成共同的经济市场。

但恰恰是这一点很要命，因为共同市场的形成和发展对统一民族的形成有着重要的意义。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人们之间只有通过交往才会加深联系和感情，时间一长不联系，感情就会越来越淡。

但令人扼腕的是，无论是斯洛文尼亚人、克罗地亚人,还是塞尔维亚人、黑山人、波斯尼亚人，他们都没有形成各自的经济中心，更没有在南斯拉夫地域上形成共同的经济中心。

只有到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以铁托为首的南共联盟领导下,南斯拉夫各共和国实行自治，经济和社会才实现迅速发展,南斯拉夫国内的共同市场也逐渐形成，南斯拉夫民族共同体才得以取得一定程度的发展。

但是南斯拉夫联邦却没有很好地解决南北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相对于其他民族的经济发展就比较快，与发展最慢的科索沃的差距甚至达到了8倍之多。

历史上从来都是共患难容易，然而共富贵却一直是个难题，这个道理放在南斯拉夫各民族头上亦然。经济上相对富裕起来的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开始看不起那几个穷哥们，他们要求分家，而始终坚持大塞尔维亚主义的塞尔维亚则不同意，争执和内斗在所难免。

科索沃能够独立是一个特殊情况，它是因为境内蕴藏丰富的铅、锌、褐煤以及镍等矿产资源，在受到吸引的西方鼓动和支持，甚至可以说是扶持下才得以宣布独立。

各共和国的经济状况严重影响了南斯拉夫统一民族的发展进程，“贫者”和“富人”不能和平共处，最终导致前南斯拉夫共同体的瓦解。

其三，各族文化传统差异过大，宗教信仰互不相容。当巴尔干在历史上被列强分割占领后,这里的南斯拉夫人受宗主国的影响，分别形成了文化、语言、宗教不相同的几个民族。

塞尔维亚人、黑山人使用基里尔文字，信奉东正教。克罗地亚人则使用拉丁文字并信奉天主教。斯洛文尼亚人使用拉丁文字，信奉天主教。马其顿人则操马其顿语并信奉东正教。

波斯尼亚人的宗教信仰最为复杂，其中一部分人信仰东正教，部分人却信奉天主教，还有一部分人成为穆斯林。当然，信仰伊斯兰教的还有科索沃的阿尔巴尼亚人。

在南斯拉夫历史上，塞尔维亚统治者曾在全国实行大塞尔维亚主义，不承认其他民族语言,甚至还禁止马其顿人使用本民族语言。这样的文化政策使各民族因文化差异而互相疏远，这无疑给民族统一制造了极大的障碍。

欧洲的宗教斗争历来尖锐，这一点在南斯拉夫各族中都一丝不漏地完全体现出来。

再加上不同阶段的南斯拉夫统治者为加强自己的统治，压制与本民族不同宗教信仰的民族，有意利用不同宗教信仰来挑动民族纠纷, 离间各民族间的感情，使不同宗教的民族彼此仇视。

以至发生一次次带有宗教色彩的民族仇杀事件，不但给南斯拉夫各族人民带来沉重灾难,也给各族人民的心灵上刻下一道道难忘的伤痕。

虽然铁托时代民族关系得到缓解，南斯拉夫联邦实行的民族平等政策,使各族人民的团结达到了新水平，但是历史留下的仇杀阴影和纠葛依然无法根本消除。

铁托去世后南斯拉夫联邦的控制能力大幅削弱，民族主义就势抬头，他们利用各民族文化传统的差异、宗教信仰的不同鼓动对抗情绪，煽动民族分立，并为此不惜发动内战。

于是当克罗地亚动手推翻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后，原南斯拉夫国家依照语言文化、宗教信仰以及传统的地域为基点，接二连三地翻开，最终裂变成七个主权国家。

从2008年起，继承南斯拉夫衣钵的塞尔维亚就成为一个国土面积仅8.8万平方公里、人口700万的欧洲小国。7年前,阿莱克桑达尔· 武契奇当选总理，4年前成为总统。

他一直致力于国家复兴与经济复苏，在内组成专家型政府，推进经济改革、发展私有化与削减财政赤字。

对外他主张保持与东西方的平衡关系正常，与欧盟、美国、俄罗斯三方同时维持良好关系。然而美国和欧盟对塞尔维亚的压力越来越大，欧盟表示，如果塞尔维亚想要加入欧盟，必须与欧盟在对俄政策和方向上保持一致。

特别是新冠疫情期间，欧盟无暇他顾，无人关心的塞尔维亚更觉凄凉，以至于中国对其进行援助时，他曾亲吻五星红旗，当中国疫苗运来时，他又亲到机场迎接。

这就是一个真正传统意义上的塞尔维亚汉子，热情、豪爽而不失智慧，他有远大的野望，然而要想实现塞尔维亚的复兴却是长路漫漫。

无论如何，在短时间内，南斯拉夫将只能存在于历史之中。除非第三次世界大战，否则看不到任何再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