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陆军兵器生产的局限

众所周知，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日本陆军存在着诸多缺陷，兵器的质差量少是典型的例证。本文从军事经济—军工生产—建军思想的脉络出发，并结合列强的兵器状况，做一番剖析和比较。

一、经济孱弱和军费匮乏

一国的兵器生产，是该国军事经济的组成部分，受制于国家综合实力，尤其是重工业的基础、结构和规模。30、40年代的日本虽然是亚洲最发达的国家，是世界列强之一，但它的经济整体水平仍远远落后于欧美诸强国。以1939年的人均国民收入为例，美国为554美元，德国为520美元，英国为468美元，法国为283美元，意大利为140美元，而日本只有93美元，即大约为美国的六分之一。

“日本的工业在各列强之间，是最脆弱和最不成熟的”。1913年美国、英国、德国、法国、日本工业生产在全世界所占比重分别是38%、14%、16%、6%、1%，到1937年则为38%、10%、11%、5%、4%，日本仍居末位。(苏联的工业生产在1937年超过了德国，跃居欧洲第一、世界第二位。)日本有一个致命弱点———资源极度贫乏：“重要的原料如铁砂、锰砂、非铁类的金属品，油、橡皮、棉花、以及羊毛等，不是完全没有便只有极少量的供给。它只能生产约占所需要的一半的铜、锌和铁砂，极少部分的铝、锡、铅和油”。由此势必对重工业产生整体性、决定性的制限。重工业基础过分薄弱，在工业结构中所占比重较小，1936年时仅为49.6%，尚不到一半。其属下的冶金业和机械制造业因原料不足，没有得到充分发展。

冶金业中的钢铁工业尚不能满足战时的全部需求，缺额必须仰仗进口。机械制造业内部的发展也不平衡，每年必须输入大量机器。与战争关系密切的重炮、汽车、坦克等行业尚属幼稚，有些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部门甚至完全没有。冶金业和机械制造业的脆弱，是发展巨大军需工业无法超越的障碍。一位军事评论家这样指出：“厕身强国，而甚至在平时还不得不输入巨量的军火的，只有日本一国而已。日本的军需工业和机械工业，甚至比意大利还要落后，只能和波兰相比”。

此外，在高精尖的电子器材和光学仪器领域，日本的技术水准和生产能力也令人堪忧。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对整个工业系统进行了最彻底的战争动员，“在军需动员方面，日本开始时间之早、动员法令之完备、动员范围之广泛、动员彻底之程度，都是其他各参战国所不及的”。但是无论怎样“勒紧裤带”，都无法弥补先天不足导致巨大的劣势。

军事经济按军种需求，主要可分为陆军和海军两大部分。列强之中，国家财力能同时将两大军种维持在世界顶尖水平的，仅美国一国而已。其余各国常常依据各自的实际情况，重此轻彼。如苏联、德国和法国重陆军、轻海军，英国强海军而弱陆军，意大利则两军皆弱。作为海岛国家的日本，海军在实践国家军事学说的战略作用上，往往比陆军有着更重要的价值。因此日本历来侧重舰艇建设，明治维新以来未曾有过丝毫的松懈。

20、30年代，为了建成“一支能与美国相对抗的海军”，日本将其舰艇总吨位扩展至100多万吨，跃居世界第3位。在此过程中耗费了巨额资金，有时甚至不惜割舍陆军的建设经费。例如在20年代初，原敬内阁曾促使田中义一陆相“决意将取得继续费之优先权让与海军，海军即行着手编成八个舰队，于是陆军之充实军备，只有暂待后年度来增加”。

1918至1931年，日本海军预算实际上一直高于陆军，个别年度甚至约为陆军的2倍。具体数据可见下表“1918至1931年日本的国家预算和军费”：

1918至1931年日本的国家预算和军费

20年代以后，除了受偏重海军发展的影响外，日本陆军还“因财政上及其他理由，乃将预算应支之额，延之又延，或则缩小后又反复缩小”，以致一直处于军费严重不足的境地。

首先，当时日本资产阶级民主力量在议会和内阁中还有着相当势力，整个社会受了欧战的影响，反战呼声很高。“一方面诅咒战争惨酷，和平论随之抬头，在大战好景气时代，养成国民颓废的风气。这风气与大战后所酿成的极端自由主义思潮相合，于是缩小军备的声浪渐高”。由此，军方并不能姿意妄为，随便扩大军费。鉴于国内外的巨大压力，日本陆军还被迫于1922年和1925年进行了两次较大规模的裁军。此后，政治形势仍不断地要求缩减军费。其次，1923年9月1日发生的导致14万人死亡的关东大地震(全部损失相当于后来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损失的国家财产的九分之一)，犹如雪上加霜，使日本国家蒙受了重大打击。军事当局所需要的巨额军费，在短期内显然难以实现。

再次，“战后世界不景气的狂飙，吹到东洋”，日本的财政状况长期处于极度拮据状态，陆军即使获准预算，也常常难以兑现，除了最紧急的军备工作外，其余只能等待时机。终于到了1929年，即日本陆军预定的刷新军备的年度，却发生了震惊世界的经济大危机，原定计划又不得不泡汤。由此，从1922到1932年，日本陆军所得的经费非常之少，仅为原定预算的十分之二三左右。究其延误状况，主要有如下几次：

1、1922年整理军备，将预定至1935年的继续预算费，延长至1939年。

2、因1923年的关东大地震，再将继续费延长至1941年。

3、1925年整理军备，自是年起，除10年间节减国防充实费1400万元之外，再将1亿1700万元之数额，延迟至后年度。

4、1930年度预算，因滨口内阁采取极端紧缩政策，从1930至1936年的预算中，将总额约3700万元的数目，展期宣布支付，且在实行同年度预算之时，复再宣布展期。

5、1931年度节减支付1000万元，展期支付约4000万元，其中一部分延长至1941年。

由于上述原因，这十几年间“不妨说是一个专门靠加强思想教育和军事训练来提高作战能力的时期”，是日本陆军物质力量的最低阶段。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为了适应侵华战争的需要，急速扩实军备。尽管财政状况并未有多大改善，但制约军方的党派内阁已寿终正寝，最高军事当局终于制定了一个拟投入5亿日元的“时局兵备改善案”。

于是从1932年起，长期徘徊在2亿日元左右的陆军年度军费有了显著突破，1932年为3.71亿日元，1933年为4.63亿日元，直至1936年增至5.1亿日元。然而，即使军费翻上一番，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远不足以解决根本问题。由于欠帐过多“，改善兵备”实际上不过最少限度的补充而已。

陆军新闻班在1936年11月承认：“自满洲事变爆发以至于现在，陆军军备之改善，仅仅做到准备资材与维持满洲治安之程度罢了。若说到所谓‘大战后’乃至‘超过大战后’式的现代装备，则犹相差甚远，此不过是应付满洲事变的一种迫切的姑息政策而已。”

20、30年代，欧美列强在武装力量的建设方面，也都不同程度出现过停滞现象。但是自30年代中期起，鉴于国际局势的恶化，都纷纷扩军备战。其巨大经济潜力的发挥保证了陆军建设的投入，这是日本无法比拟的。1936年度美国的陆军预算达6.11亿美元，几乎为日本陆军的4倍(1美元约折合3.3日元)。该年度希特勒德国的军费为75亿马克(1马克约折合1.3日元)，其中多半用于陆军。日本头号陆上敌人苏联，自完成两个五年计划(1928至1932年，1933至1937年)后，国力雄居世界，极为重视陆军建设，每年军费达几十亿甚至上百亿卢布(1卢布约折合0.8日元)。仅远东红军经费就几乎与日本全部军费相等。

为了追上列强，在1937年春，日本议会又通过一项新的充实军备预算案，准备拨款14亿日元，以期在1942年前整备好战时兵力约40个师团和约140个飞行中队。这样，该年度陆军军费陡升至16.6亿日元。

1938至1939年，由于在张鼓峰和诺蒙坎两次惨败于拥有现代化武器的苏军，日军对火力的重要性开始有所认识，急欲提高自己的物质战斗力。大战全面爆发后，陆军军费更是几倍、几十倍地猛增，1940至1945年历年分别为43亿、53亿、87亿、106亿、460亿、119亿日元。但是，日本的国力终究无法与其它列强相比，军事方面的开支相应地也就低得多。

就第二次世界大战列强投入的直接军费而言，美国为3176亿美元，苏联为1920亿美元，英国为1200亿美元，德国为2729亿美元，意大利为940亿美元(一说145亿美元)，日本仅有560亿美元。(560亿美元约折合1747亿日元，其中914.5亿日元用于陆军。1937至1945年，日本陆军军费占国民收入的比例高达24.46%。)由此，大战期间日本陆军经济力的低下境地，是可想而知了。

二、兵器生产的量少质差

在20年代军费短缺的情况下，日本陆军关闭了约四分之一的兵工厂，并大量裁员。以生产火炮、炮弹的大阪火炮工厂为例，职工由1.5万人裁减至2500人，裁减了六分之五。在这种情况下，武器产量跌落到一个很低的水平。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时，陆军兵工厂年产量仅为步枪3600支、机枪540挺、火炮90门、坦克10辆。在此后的对华战争中，日军不得不使用日俄战争时期的老式火炮。1937年的产量约比1931年增加了9倍：步枪42000支、机枪2300挺、火炮670辆、坦克330辆，但依然与战争的需求相差甚远。日本的主要兵工厂(东京第一、东京第二、相模、名古屋、大阪、小仓、仁川、南满造兵厂)每年只不过完成总计约1亿日元左右的军备生产，不仅难以完成战时的军备，连常备的现代化装备也难以实现。

于是，日本陆军在1937年春制定了一个以生产武器为主的军需品制造工业五年计划，开始扩充整备兵工厂、扶植民间的军工生产力量。此后，又陆续推出军需工业动员法和国家总动员法。从1937年起，陆军武器生产连年翻番，以1937年基数100计算，那么1938年则为300，1939年为450，1940年为700，1941年为1100。同一时期，海军武器增长幅度相对较小，分别为180、220、240、480。

但是，随着1941年太平洋战争的爆发，情况发生了逆转。由于与美军作战主要是海空战，因此急需制造大量的舰艇和飞机。这样，陆军兵器生产不得不让路，以致出现相对缩小，有时甚至是绝对缩小的趋势。最明显的莫过于，为了将钢材割舍给海军而对坦克生产实施的压缩，在1942年达到1165辆的最高产值后连年下跌，1943年为786辆，1944年为342辆，1945年仅94辆。在1941至1944年间，海军用武器弹药的生产增加了3.7倍，而陆军仅增加1倍。

日本的军事生产结构因此发生重大变化，1941年时，陆军、海军和航空兵器(多半归属海军)的产量在军需总产量中的比重分别28.9%、38.9%、32.2%，而到1945年7月，则改变为7.6%、40.5%、51.9%。从28.9%降到7.6%，很明显，陆军武器生产在战争进程中逐渐沦落到弃儿般的地步。

那么，日本的军工产量在列强中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请参见“第二次世界大战列强陆军主要兵器生产情况”：

第二次世界大战列强陆军主要兵器生产情况

据上表可知：除意大利外，列强几乎在所有项目上都对日本构成压倒优势，而且在技术兵器上尤为突出。

与先进的工业国家相比，日本的武器生产设备和科技力量要落后15至20年，相应的，其陆军兵器的质量与性能，也远不尽人意。以下仅就步枪、机枪、火炮、坦克做些技术比较。

38式步枪是日军单兵的基本兵器，由炮兵大佐友坂成章设计，定型于1905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广泛采用。其主要技术参数如下：口径6.5毫米、初速762米/秒、有效射程400米、最大射程3000米、枪全长1.28米、全重3.9公斤、弹仓容弹5发，配备单刃偏锋尖形刺刀(长50厘米，重0.5公斤)瑏瑩。此外，为适应不同的战术需要，日军还制有38式马枪、97式狙击步枪、99式步枪、44式马枪等枪种。

它们的技术诸元与38式步枪基本一致，共同特点是：人工装填，单发射，刺刀较长，易于拼刺、劈刺，但火力很弱。单就非自动步枪的效能而言，38式并不比贝蒂埃尔式(法国)、李恩菲尔德式4型(英国)、曼利歇尔卡塔诺式(意大利)、1891/1930年式(苏联)、Gew98式(德国)步枪逊色多少，若干方面甚至还更为优越。日本的弱点是，它缺乏大规模生产单兵自动武器的能力。大战期间，列强分别制造了数以百万支的自动步枪和冲锋枪，而日本的总产量仅为8000支，微乎其微。冲锋枪、

自动步枪是一种火力威猛的技术兵器，通常能在200至300米有效距离内，以密集火力杀伤敌人。它不仅可以单发射，亦可以短点射、长点射，战斗射速可达70发/分以上(理论射速可达几百发)，超过单发步枪的10倍。如果需要，也可以装上刺刀用于近身接战。战争的实际经验表明，虽然几乎每个日军士兵都是拚刺高手，但美、苏士兵一般不需肉搏，便能轻易地用冲锋枪的威猛火力消灭手持步枪的日军士兵。

作为“二战”的单兵主战兵器，苏联的托卡列夫式半自动步枪、ППШ41式冲锋枪、ППС43式冲锋枪，澳大利亚的欧文式冲锋枪，美国勃朗宁式自动步枪、赖辛式冲锋枪、汤普森式冲锋枪，英国的斯坦式冲锋枪、兰彻斯特式冲锋枪，德国的MP式冲锋枪、MP43式突击步枪、StuG43型自动步枪等，在综合战力上，主要是速度和火力方面远远超过了日本38式步枪等姊妹枪种。

机枪是步兵分队、团队的核心兵器，主要分轻机枪和重机枪两种。11式轻机枪和92式重机枪是日军的制式兵器。前者定型于1922年，枪长1.1米，全重10.2公斤，口径6.5毫米，理论射速500发/分，射程3000米，弹匣装弹30发。后者制成于1932年，口径7.7毫米，有效射程800米，最大射程4800米，战斗射速300发/分，全重54.4公斤瑐瑠。与列强同类型机枪(如英国的布伦式4型机枪、法国的夏罗特式机枪、苏联的杰格佳廖夫式轻机枪等)相比，11式轻机枪在技术诸元上并无多大劣势，明显不足之处在于易出故障，装弹较为费力。至于92式重机枪，其性能和美国马克沁重机枪、苏联戈留诺夫式重机枪相差无几，不能不说，它是少数几种可与列强齐肩的兵器。

明治维新以后，日本的兵器制造业一直存在着模仿欧洲兵器的倾向，这种现象在火炮制造领域特别明显。30年代日本陆军兵工厂生产的新炮型如45式榴弹炮、90式野炮、92式加农炮、94式山炮、94式迫击炮、96式迫击炮、2式迫击炮、97式曲射步兵炮、99式高射炮、4式野战高射炮等，绝大多数与法国、英国、德国、捷克的军火公司有着直接的引进和继承关系。仿制固然无可非议，但亦步亦趋，必然增加依赖性，以致丧失创造力和进取心，在技术上始终处于后列。

战前，就有许多军事评论家撰文“叙述日本大炮之拙劣例如腔线不佳，重量不足，不能耐用等等”。大战期间，对日本火炮质量的指责更多，认为这是日本军事技术缺乏前进性的最好证明。日军的师团火炮以38式野战炮、41式山炮、38式榴弹炮为主，这些都是名符其实的老炮，其炮弹威力仅有美军的几分之一，射程也很短。一些参战的日军官兵常常悲叹：“炮兵最大的苦恼是敌人的炮弹不停地飞来，而我们的炮弹却打不到敌人。”

由于炮种和炮型复杂繁多，很难将日本与列强的火炮作一一对应的比较。以下仅就大战中期日、美、苏三国主力炮种之一：加农炮的技术参数做些对比，以便窥斑见豹：

日、美、苏三国主力炮种之一：加农炮的技术参数做些对比

据上可知，日本的加农炮无论轻、中、重型，都存在着综合性能的较大劣势。这一点也同时反映在加榴炮、榴弹炮、迫击炮和高射炮上面。

坦克是运动的钢铁，钢铁要装上轮子，必须紧密依赖汽车工业的整套技术班子和人员。今天的日本是汽车王国，但在30、40年代，它的汽车制造业却还远逊于包括意大利在内的欧美列强。大多数企业属外资经营，每年必须引进大量的发动机等部件。

民族汽车企业起步较晚，虽然得到政府的大力扶持，但发展依然缓慢。在欧美当小汽车已成为普通工具时，日本所拥有的只限于少数人的高级车和公共汽车而已。从1930至1945年的16年间，日本的汽车总产量是398947辆，最高年份在1940年，达57330辆瑐瑤。同样是1940年，苏联生产了14.54万辆汽车，德国约30万辆，英国也有时40—50万辆，而美国竟达447.1万辆，超过日本16年总产量的10倍。

贫弱的汽车工业，决定其坦克制造业决难有大的作为。日本迟至1926年才开始自己试造坦克。1927年2月，陆军技术本部车辆班模仿法国雷诺坦克，设计的第一号战车终于研制成功。1929年4月，大阪兵工厂又研制出第二号战车，投产时定名为89式中战车。大战期间的另两种主战坦克，即95式轻战车和97式中战车则分别制成于1935年和1937年。日本与列强主战坦克的技术性能比较可参见下表：

日本与列强主战坦克的技术性能比较

就欧美的标准而言，20吨以下均属轻型坦克。因此，日军的主战坦克实际上都是轻型的。它和欧美坦克综合比较中的主要技术弱点是：火炮口径小、装甲薄弱、吨位低、速度慢、行程短等。这在实战中直接导致了火力、防护力和持续力的低下。此外，在悬挂装置、发电和传动装置、液压气动装置、机件坚牢度、无线电通讯、光学器材等方面也存在着显著的差距。在总体性能上，日本坦克比苏、美、英、德各国整整落后了一个时代，而仅能与意大利为伍。最好的证据是1939年7月4日苏日诺门坎战役中的坦克交战，双方都投入了100辆左右的坦克和装甲车。苏军坦克吨位大，装甲厚，行动半径大，火炮射程远，射速快。而相比之下，日军坦克吨位小，装甲薄，行动半径小，火炮也很落后。

两军对阵，好似庞大的牛群和一群小羊对打，日军完全不是对手。参战的89式中战车34辆、97式中战车4辆、95式轻战车35辆，分别被击毁了17辆、1辆、11辆，以惨败告终。指挥此役的苏军朱可夫将军当时就指出：“日军的坦克相当于我们的MC—1式坦克，非常落后，武器很差，最大行程小。”(MC—1式坦克在苏军中服役的时间主要是在20年代末。)

日本在1943年以后，在97式战车车体上搭载大口径火炮，从而研制出比较先进的“1式”、“3式”和“4式”战车。特别是“4式”战车可与美军谢尔曼式坦克媲美，它重30吨，1门75毫米火炮，2挺7.7毫米机枪，最厚装甲75毫米，时速45公里，最大行程250公里。然而，它们均未成批生产，实际投入战场的数量极少。

三、唯意志论的流行

日本陆军兵器生产的落后，除了受制于物质因素外，还有意识方面的原因。30、40年代日本陆军建设的指导思想中，弥漫着浓厚的唯意志论倾向。其基本特征是：漠视已经发生变化的世界军事潮流，错误估价构成战斗力的诸因素，过分抬高人的精神、体能的作用，相应贬低科学技术和物质力量的效能。具体表现为“，轻视火力的压倒威力，坚持先前的白刃万能主义，把步兵作为战斗力的核心”。这一思想贯穿陆军建设的始终，对军工生产也产生了深远和广泛的影响。

日本民族自古以来就有着崇尚意志的传统，他们的古代英雄大多是坚韧不拔、无所畏惧，以顽强意志实现理想的人物。“日本人往往认为，只要一个人具有足够的意志力，并能刻苦努力的话，任何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日本人说精神就是一切，也是永恒的。当然，物质性的东西也是必要的，但是次要的，暂时的。”德川幕府时代，为了强化统治而禁止枪炮，于是各类争斗常常以一人对一人的武士方式来解决。以力取胜、重力轻物的民族心理特征，由此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

明治维新后的日本是一个军事封建性的资本主义国家，维系全体国民心灵的，是以遵从天皇为核心的国家非理性主义思想。天皇被奉为“现人神”，天皇的意志就是神的意志，具有终极性和不可违逆性。国民与之天皇，犹如部落民与之酋长、基督徒与之上帝，充满了宗教式的狂热崇拜。“皇道”、“皇威”被日本民族视为万物之本、力量之源，由此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想法：只要坚定保持对天皇的忠诚和信仰，就能完满实现个人、民族和国家的最大价值。在这一心理驱使下，铸成了日本军人特有的武士道精神，他们将军人的坚定意志和勇敢拼命视为战争的致胜根本。一定意义上，“日本军队的阶级和社会基础还处于前近代化阶段”瑑瑡，它的封建性和保守性尤为显著。

此外，日本陆军历来崇拜德国的军事学，他们对克劳塞维茨关于“精神状态对军事力量具有决定性的影响”的论断深信不疑。日军一系列作战须知、手册和纲要也表明：他们坚信只要有充分的训炼、必胜的信念、极严格的军纪和旺盛的进攻精神，就可以压倒对手的物质威力。

先前那些侵略战争的胜利似乎也验证了日军的精神万能主义，以致助长了他们人力胜于机械力的观念。在甲午、日俄战争中，日军正是凭借猛冲猛打、短兵突进、刺刀搏杀的特点，击败了物质实力强于自己的对手。日俄战争以后，由于长期与弱敌作战，日军滋长了骄傲情绪，自以为无敌天下。由此产生了这样的逻辑：既然凭借旺盛的斗志就能一次次大败对手，那么因循下去即可，何必在国家经济不堪重负的情况下，再在武器生产方面花费更多的财力。日军因此在心理上放松了实现陆军现代化，尤其是技术兵器现代化的紧迫感。

日军唯心论的盛行和20世纪人类军事生活的新趋势是背道而驰的。在漫长的冷兵器时代和火器时代的早期，近身格斗几乎一直是歼灭敌人的唯一方法。这种战法需要最大限度地集中人的精力和体力，取胜的基石在于军人的旺盛斗志、高超的格斗艺术和坚韧耐劳的精神。那是一个武器在用兵上还不占很重要地位的时代。然而19世纪末兴起的第二次工业革命却深深地改变了这一点，由于电气、冶金技术的飞速发展，导致了飞机、坦克等高技术兵器的出现，火力已代替人力成为战场上实施突击和杀伤敌人的主要手段。“武器技术这个前所未见的要素，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不久就出现在人们面前，而且表现出极其重要的绝对价值。”

由于日军没有派兵赴欧作战，因此缺乏直观感受，“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教训不是自己的体会，而是从有关文献中得到的，所以没有很好接受一次大战的教训”。“以世界大战为机，各种军备起了划时代的大变化，参加世界大战的列强，以进步的火器，发达的飞机，机械化的军队为主，并使用科学战器等等，坚持五年之久，各竭全国之力，耗尽人力与金钱，从事各种战争，是已完全具有近代的设备”，欧洲各国陆军经历的这些长足进步，是日军所无的。

日本陆军的唯意志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终于遭到了彻底的破产。在与美军和苏军的交战中，日军常常“陷入了对飞机和坦克的恐怖之中”瑑瑥，这是精神力量所无法战胜的。一些参战军人这样感叹：“吾人不应该轻视火力;如果有充分的火力，士兵的行动就会果敢，情绪就会高涨。反之，如果火力不足，就只能消极应付。”“在坦克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人完全变得象豆腐一样软弱无力。这无论如何也不是肉搏战所能对付的。”“我军初战胜利以后就被美国物质力量所压倒。所谓物质力量是指物资的数量、质量和效率。我军败于电子器材(雷达)和航空兵的数量，大型飞机的可靠性，科学技术的优势，以及生产的机械化和效率。”

这一切印证了一个颇有远见的日本学者在1934年说过的话：“现代的战争是科学的战争，不论在意识方面军队是训练得怎样好，他们是不能与物理、化学及数学的力量作战的。不管兵士如何勇敢，希望他们徒手与超等的飞机、坦克、机关枪等作战，那是过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