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科技的发展和进步，是由一个个“大胆的想法”推进的。

但是，“大胆的想法”往往史无前例，没有铺垫和参考的情况下，很容易变成笑话甚至悲剧。

19世纪有一名疯狂的医生，曾经以“妙手回春”著称，可是今天看来，他只剩荒唐而已。

塞尔吉·沃罗诺夫（Serge Voronoff），1866年出生于俄罗斯，18岁移居法国，1895年正式成为法国公民，但战斗民族的冒险精神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曾师从诺贝尔医学奖得主亚历克西斯·卡雷尔（Alexis Carrel），是个正儿八经的高材医学生。

这位导师卡雷尔，最擅长的是做移植手术，而沃罗诺夫深得老师的真传。

但是，不想超越老师的学生不是好医生。

导师的移植手术再高明，也只是在同物种中进行，而沃罗诺夫还是学生的时候，想法就比老师更大胆，他想跨物种移植！

因为在他看来，动物总是比人类更健康，更有活力。

是不是人类身上的某些硬件设备不如动物呢？动物身上的硬件能不能为人类所用呢？

其实，这种想法并不稀奇。直到现在，中国人还有“以形补形，吃啥补啥”的观念。

只不过，沃罗诺夫的想法更加简单粗暴——将动物的器官移植到人类身上。

人类和动物的器官那么多，该从哪个入手？

他找到一个绝佳的切入点，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性。

沃罗诺夫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现代内分泌学之父查尔斯·塞奎德（Charles Sequard）。

塞奎德不但对沃罗诺夫的想法表示赞赏，为了支持沃罗诺夫，他愿意“两肋扎针”。

1889年，塞奎德把豚鼠和狗睾丸打碎，然后注入自己的身体，他将这款自制的神药命名为“长生不老药”，声称可以强身健体。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东西注入体内，不死都算是命大了，还想有什么效果？

这款“长生不老药”对塞奎德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成为一个笑话。

但他们是不会轻易被困难打倒的。两人认为，不是想法不对，而是操作姿势不对。注射到体内不靠谱，那就直接移植过去。

从30岁开始，沃罗诺夫就一边当医生，一边找机会实践自己的想法。

他盯上了埃及的太监，还跑到当地去研究。

经过观察，他发现太监大多身体肥胖，骨盆宽大，肌肉松弛，体毛稀少，精神不振，记忆力和智力都比较低下。

与普通人相比，他们缺了什么？

蛋蛋！

沃罗诺夫认为，因为没有睾丸，所以太监体内缺乏分泌性激素的腺体。

当时，人类还没有发现睾酮这种东西，而沃罗诺夫凭猜测和推理就知道有这种东西的存在，说明他真不是庸医。

他认为，人类的衰老病痛，都可以通过性激素来解决。

漫画/沃罗诺夫在埃及做研究

1910年，他回到法国，打算大干一场。

建实验室，招了一群同事，开始在不同的物种之间移植器官。

据说，他们研究了500多只山羊、绵羊和公牛，将年轻动物的器官移植到老年动物身上。

一只被移植器官的羊

最终，竟然成功地使一匹老马“回春”，他也因此扬名。

沃罗诺夫坚信，自己找到了返老还童的秘诀，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在人类身上验证。

1915年，他将人类的近亲，一只黑猩猩的甲状腺移植给了一个智力有问题的14岁法国少年。

据说左图是少年手术前的样子，右图是手术一年后的样子。

看起来，好像是聪明了一点。

新闻报道一出，沃罗诺夫立马成了名人，他神奇的医术震惊了世界。

经过前面几十年的铺垫，沃罗诺夫认为，为人类移植睾丸的时机成熟了。

他在研究中说：

它（睾丸移植）能恢复年轻时的活力，治愈老年疾病，还能解决精神分裂。
性能力也会提高，当然，这只是整体提升中附带的作用。移植睾丸改善的是患者的整个生命，可以称其为“生命的复兴”。

而此时，他再也不缺实验对象，因为不停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患者慕名而来，请求他做手术。

到1930年代初，全世界有上千人接受了他的手术，单在法国就有500多例。

菠菜们一定很好奇，他哪里弄来那么多蛋蛋来移植？

人类壮阳一时爽，猴子切蛋火葬场。

沃罗诺夫选用的是猴子的睾丸。将猴睾丸取下，缝入患者的阴囊里。他表示，猴睾丸可以和人的身体融合。

但是，不是所有患者都那么放心，将整颗猴蛋蛋塞入自己的身体。

针对这种情况，沃罗诺夫还有一项“保守疗法”：将狒狒或黑猩猩的睾丸切成薄片，插入患者的阴囊。

他声称，该手术可以“提高记忆力、减少疲劳、增强视力和性欲”。而且，有图有真相：

以上的手术一年后的效果对比，好像真有点返老还童的意思（后来证明是安慰剂的作用）。

今天我们觉得十分荒唐的操作，在那个时代可不得了。

沃罗诺夫的猴子睾丸移植法在伦敦国际外科医学会得到700多名医生的称赞。他因此被称为“猴腺专家”。

最火的时候，连女人都眼红。

不少女性请求沃罗诺夫制定一套女性专用的移植手术，而他也不负众望，搞出一套“猴子卵巢移植术”，说是可以使人变年轻，“让你的祖母变回少女”。

随着求医的人越来越多，蛋蛋不够用了。

沃罗诺夫干脆在法国边境的意大利小城买下一座城堡，专养猴子，请马戏团饲养员来打理。猴子养大后专供他手术使用。

1920年到1940年间，从法国到英国、印度、美国，有大约2000人做过猴子睾丸移植手术，至少一人做过猴子卵巢移植术。

不得不说，这手术不仅荒唐，而且很费猴子。

且先不管他科不科学，沃罗诺夫的操作，与其说他是医生，不如说他更像个商人。

一台移植手术的价格并不便宜，少说也要1万法郎。

靠着这项手艺，沃罗诺夫很快晋升为超级富豪。他的住所占据巴黎最昂贵的酒店整整一层楼，随行人员包括管家、贴身男仆、秘书、司机、咨询师和情人。

然而，物极必反。到了40年代，他的手术理念受到了挑战。

那些当年做过手术的老年患者，不但身体没有任何改善，还照样一天天衰老，性能力一天不如一天。

同时，科学家也分离出了睾酮，直接移植器官就变得多此一举了。

医学界也慢慢回过神来，越来越多科学家发现，植入人体的动物组织并没有被吸收，更不会提供性激素。

沃罗诺夫终于跌下神坛，被视为骗子，声名狼藉。

1951年，在摔断一条腿后逝世。

沃罗诺夫的跨物种器官移植终于终结了。

返老还童，是人类沉醉了千年都不愿觉醒的美梦。为了实现这个梦，很多人无所不用其极。

生命的流淌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如果返老还童的梦想成真，那么新生命诞生的意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