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随妻子一行人去爷爷（妻子的外祖父，他们那里都这样叫）家拜年，本来好好的亲友聚会，却在午饭后变成了“批斗大会”。
爷爷说他找了一个老伴儿，人很好，准备过年后就接过来一起住。
话说出来后就炸了锅，他的两个儿子三个女儿轮番上阵，给他做思想工作。
屁股决定脑袋吧，作为儿女的无疑也是希望老人过得好的。
只是站在他们的角度，他们很难接受这件事情，最主要的说法无非是两点：
一来，儿女们虽然都有各自的家，但住得也不远，又不是没人照应他；二来，现在的人心太复杂，弄不好把人接过来后会有各种潜在的麻烦，再说奶奶才刚刚去世两年。
我们走的时候，我还隐约听到爷爷在说：“我已经尽到我的义务了，你们都这么大了，我不管你们，你们也别管我！”
声音很无力，也很无奈。
01
爷爷今年79岁，是一个退伍老兵，也是一个老党员。
负伤退伍之后与算是“大家闺秀”的奶奶成了亲，爷爷说当年因为奶奶的“成分”问题，他错过了蛮多机会，但也不后悔。
婚后的十几年中，爷爷有了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我一直都不清楚爷爷退伍后是做什么工作的，反正他们在最困难的年代拉扯大了这些儿女们。
到现在，孙子辈的就有十几个，最大的曾孙都上了高中。
对他个人来说，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吧！
上前年，奶奶没有熬过那个冬天，走得也很突然，我们都担心爷爷挺不住，怕他也垮了。
然而丧事办完后，爷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还曾豪言要到每个孙子辈的家里住上几天。
后来的一年中，爷爷并没有来，但一个人乘高铁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老战友。
回来后他伤感地说：“哎，都走得七七八八了没几个了！”
就算如此，他还不忘给子女们带礼物，哪怕是从北京回来却只带了两个苹果。
去年过年没办法去看他，5月份的时候去他家，陪他喝了一点酒。
老人的手比以前更抖了，但精气神十足。
他跟我说：“你别担心我，你奶奶死后，我自由了，没人管多好啊，我现在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你看我生活多规律，早上骑车去镇上吃早饭，然后在外面转转，下午找人打打牌，一天就这么过了。倒是你们年轻人，忙，没时间锻炼，要多注意一些！”
“我给你说啊，你们要特别注意保护牙齿，牙齿好的人寿命就长！你看我，没有一颗坏牙！我吃个橘子都会去洗牙齿，你们要有这个好习惯！”
是啊，爷爷的牙齿很整齐，很难相信一个快80岁的人牙齿一颗都没坏。
02
其实爷爷要找老伴儿的事情，去年年底好像就在妻子跟岳母的电话里听到过，当时我们都不以为然，觉得老人家可能只是说着玩。
可能是老人家考虑在过年的时候孩子们都在家，一起说说，免得麻烦。
初二下午吃饭的时候，老人算是正式“通知”了子女们。
这下大家才知道老人把这事儿当回事了。
爷爷的理由很简单：一，人家人好，且没有负担；二，我一个人太寂寞，也不安全。你看邻村的老*，一个人在家里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
其实他的两个儿子的房子连在一排，他们全都在外地工作，房子都是爷爷一个人在照看。他的三个女儿虽然住得不远，可也没法时时监管。
儿女们反对也有自己的理由：其一，人家再好，也没咱妈妈好！你那时候还不是老跟妈妈吵吵？你能保证你们在一起就没矛盾？你能保证以后没有别的麻烦？
其二，都商量好了叫你轮流在我们几家住，不是你自己不来？
再说，你多大年纪了，说出去你不觉得难为情？不是你老糊涂了还是我们都糊涂了……
等等等等，反正最后的结论是，你要坚持己见，可以，那你别指望我们再管。
我们十几个晚辈也只能低头默默吃饭，不敢多言。
03
元宵已过，也不知道爷爷这事儿进展如何，“黄了”的可能性更大吧，我觉得。
难啊！向后一步是孤独，向前一步是麻烦，还可能是“不要脸”。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都一样，另一半还在的时候，感觉各种不自由。当伴侣离开后，我们也能很快从悲痛中走出来，并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在。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孤独感打败。
我们都以为自己很坚强，哪怕到了七老八十也一样。
少年时我们意气风发，吹过的牛逼用整个中年来实现，到了老年往往对自己的过往和未来缄口不言。
我们都希望有尊严地活着，然后有尊严地老去，为了自己的晚年能够更体面，我们却不得不面对孤独和冷漠，甚至是死亡的恐惧。
当我们老了，才知道尊严不是必需品，而陪伴是每个老人的夙愿。
可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压力巨大的他们不可能每日围在我们身边，我们有很多需求不好提出，因为很可能会人看作是毫无意义或者是“不要脸”。
而人们对孩子都能有十二分的耐心，对老人却很难。
人们并不真正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他人，更何况是日薄西山的老人？
能怎么办？
老人们只能慢慢封闭自己，做一个看似无欲无求的人，即便是儿孙满堂，也只能选择独自承受晚年的孤单。
然而，这一切在子女们看来，皆是老人越来越固执、越来越难缠。
接下来的，便是大家都不想要的日渐疏远。
04
去年的秋天，我常常在家附近的一个养老院附近闲逛，遇到能说上话的，也会跟他们下下棋聊聊天。
我的“老人缘”一直不错，或许是我一直很注重的低姿态请教让他们感受到了尊重，也或许是我愿意听他们倾诉让他们找到了存在感。
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也是孩子眼中曾经的“无所不能”，可是时间对每个人都是毫不留情，人们注定会老去，也会在不经意间与这个世界产生疏离。
为了让儿女们放心，他们屏蔽了来自儿女的呼喊——他们情愿跟外人诉苦，也不愿让孩子知道自己有多难。
这就是爱的重量吧，我想。
祝天底下所有的老人们，都能安度晚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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