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大家关注的“货拉拉事件”，终于等来了公安机关的情况通报：
调查结果出炉后，网友们议论纷纷。虽然观点不一，但是基本上都认同了女乘客跳窗的原因：女孩以为司机想对自己实施不法侵害，才做出了跳窗逃离的决定。
司机因为等待太久而不耐烦，乘客因为偏航而心生恐惧，两个明明都没有大错的普通人，最后竟然走向了一被捕一坠亡的死局。
这不仅仅是女孩和司机两个人的悲剧，在事件的背后，我们能看到的是陌生人之间的不信任感，正在割裂共同对话的语境。
今天，阿信就想和大家聊聊“社会信任”的话题。
我们生活在一个
越来越缺乏信任的社会里
阿信首先要说的是，我们不应该指责出事女孩“想太多”。事实上，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想太多”的时刻。
孤身一人走在夜晚的小路上，会害怕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在医院进行检查，会有病患怀疑医生开的检查和药品太多；投诉了没有送货上门的快递员，接下来就会开始担心会不会遭遇登门报复……
大多数时候，这些的确是“想太多”，但是，很多新闻又会证明——“想太多”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就在前几天，媒体报道，郑州一位少年好心扶起逆行骑车滑倒的老人，并为她垫付了5000余元医药费，却被拒绝还钱。
交警认定，好心少年没有过错行为，不承担事故的任何责任
老人拒绝还钱的理由是：“他没碰着，但是他有连带责任”，“孩儿要是没一点责任，他不会领我去医院看”，并且坚称自己“良心过得去”。
除了我们老生常谈的“扶不扶”问题，医患间的不信任，也是我们经常能看见的故事。
去年，有网友发文说，自己需要做子宫息肉切除手术，手术没有任何技术上的难度，但是过程却非常坎坷：差不多换了五个医生、三家医院，最后医生十分不情愿给做的。
而几位医生拒绝的理由几乎完全一致——手术会伤害到处女膜，需要患者的父母/男朋友签字同意。
下面的评论，既同情博主的遭遇，但也道出了不少医生心里的苦水：医生的每一次战战兢兢，都有着无数同行的前车之鉴。
其实，我们看到的都只是个别的案例，但就是这些别的事件，堆积起了人们的不信任感。
我们开始不信任企业的承诺、医生的处方、餐馆的卫生，我们开始不信任陌生人的道德，不信任陌生人的承诺，甚至不信任陌生人的善意。
“不信任感”就像一粒埋在心底的种子，一旦被种种现象刺激，也许就会萌发出悲剧的结果。
信任缺失的世界
是“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
这种“不信任感”发展到极致，会发生什么事呢？
刘慈欣在《三体》中，做了一个关于“猜疑链”的沙盘推演：
A和B两个文明都想进入和平共处的状态；
但即便A认为B是善意的，这也并不能让A安心，因为善意者并不能预先把别人也想成善意者，换言之，A并不知道B是怎么想他的，不知道B是否认为自己是善意的；
进一步，即使A知道B把A也想象成善意的，B也知道A把B想象成善意的，但是B不知道A是怎么想B怎么想A怎么想B的……
这个逻辑可以一直向前延伸，继续“套娃”下去。
是不是看得有点头晕？其实背后逻辑也很简单：这意味着，只要对他人存有猜疑，猜疑链就会启动，并且永远无法关闭。
于是，宇宙变成了一座黑暗森林，在刘慈欣眼里，“不管文明在其内部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在进入猜疑链构成的网络中后都会变成同一种东西”。
“猜疑链”所导致的，实际上就是信任的全面缺失。而一旦进入“猜疑链”的逻辑，两个个体就会陷入完全对立、彼此猜疑的“囚徒困境”，无法再进入政治性的共同体状态。
这样的“黑暗森林”，其实和霍布斯在《利维坦》所说的前政治的“自然状态”异曲同工：人与人像狼与狼那般互相撕咬。
他在书中认为，在拥有绝对自由的情况下，囿于人类的天性和有限的资源，人与人之间就会产生猜忌，人的自然状态就会是“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
为了避免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情况，人们订立了社会契约，将一部分权力让渡给集体，于是国家便诞生了。
可以说，现代国家和现代社会，都是建立在我们对于陌生人的信任之上的。
“信任社会”
道阻且长
刘慈欣和霍布斯所描述的状态，好像离我们很遥远。其实，这种“猜疑链”在我们身边很常见。
比如，在医生询问时，有病人因为各种原因，隐瞒自己的性生活史、用药史，导致医生误判了病情。
于是，医生开始猜疑病人，为了规避风险，要求患者进行更多的检查。
而这时，患者又开始猜疑医生：明明我已经老实交代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做一遍检查，是不是为了赚黑心钱？
所以说，在现代社会，“信任”是一种巨大的价值。
如果我们可以信任人们在购物时自觉结账，在倒垃圾时自觉分类……那么，社会和商业的运作就可以节省很多成本。
反过来，你会发现，在女孩跳车身亡的悲剧之后，还有我们为医疗检查多交的每一笔钱、摔倒老人无人救助耽误的每一秒钟、流调人员在疫情中为了核实新冠感染者信息付出的额外精力……
女性因乘车时害怕做出过激举动的事件，以前也曾出现过
社会信任缺失，我们每个人都在为此买单。
在这里，阿信想说的不是我们应该对陌生人多一点信任。这种群体不信任感，是一个社会性问题，单靠个体的努力，是难以解决的。
这还要从“不信任”产生的原因说起。
一方面，互联网扩大了个别案例的影响力：一个地方事件，通过互联网的传播，可以带来全国性的普遍恐慌。
而且，在大数据的推荐机制下，一旦你关注了一起新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类似新闻被推送到用户的眼前。一旦陷入这样的“信息茧房”，人们心中的不信任感就会被一次次扩大。
在更深的层面，社会信任建立在康德所言的内心“道德律令”上面，这是社会信任最深层的基础和本源。
这种“道德律令”在过去，来自人们对权威的信任，也许是宗教、礼法、哲学或者民族精神。
但是到了今天的现代社会，人们对传统权威的信任在崩解，而新的自发社会的信任还难以建立。
借用尤瓦尔·赫拉利在《今日简史》里的一句话就是，在这个困惑年代，旧秩序已经崩塌，但新秩序还无以为继。
填补信任裂缝
需要制度性解决
现在的信任问题，既不是个人努力能够克服的，“旧秩序”又崩塌了，那么该怎么解决呢？
相信聪明的读者已经想到了——这就需要我们建立新的制度，来保证我们的信任不被辜负呀！
所以，在疫情中，我们普及了“健康码”的使用，扫码登记和手机通讯基站的记录，让流行病学调查变得更科学、更准确、更高效。
我们也看到，医生在手术前都会向患者及家属充分说明注意事项，并录音、录像保存，在必要情况下，还会聘请律师见证，来规避后续的医疗纠纷。
而屡屡出事的线上打车行业，也在APP中设立了行程分享和一键报警功能，来更好地保证乘客的安全。
回到这次的事件，作为连通司机和乘客的货拉拉平台，就在搭建“信任机制”上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如果平台事先就向乘客说明了APP规划路线并不是“唯一指定路线”，女孩也许就会少一点担惊受怕； 如果APP内设置了“一键报警”功能，女孩也许就不会采取跳窗的过激行动……
可惜的是，现实中并没有如果，无视信任的搭建，一味只想着赚钱，最后只能招致悲剧。
最后的最后，阿信还要提醒大家，生活中我们还可能遇到很多缺乏“信任机制”的事情。如果发现自己正在或者即将遭遇不法侵害，第一要务是要冷静下来！！！只有保持冷静的头脑，才能 选择合理的方式自救。
阿信也希望，能有更多像《谭谈交通》这样有趣又能普法的好节目，能够帮助大家普及自救知识，不再出现这样的悲剧。
参考资料：
[1] 《郑永年：如何重建中国社会信任？》 ，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
[2] 《社会与经济：信任、权力与制度》 马克·格兰诺维特 著 中信出版集团
[3] 《行为经济学讲义》汪丁丁 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
[4] 《信任论》 郑也夫 著 中信出版集团
[5] 《利维坦》 托马斯·霍布斯 著 商务印书馆
[6] 《吴冠军丨重思信任：从中导危机、新冠疫情到区块链》 信睿周报
#今日份话题#
看完货拉拉事件的情况通报，你有什么看法？如果你身处女孩的处境，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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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经济行为都镶嵌在社会网络中
从人性到社会的各个层面
信任的结构都隐藏其中
信任如何影响经济和社会？
沟通中，我们也许
需要一些“好好说话”的技巧
-End-
编辑：桑桑
20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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