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讲到在甘肃的魏嚣一直在公孙述与刘秀之间游移不定,而魏嚣手下有一个大牛这时候想要劝说魏嚣认清大势,归附刘秀,为魏嚣写了《王命论》以说服魏嚣,而这个大牛就是后世著名的文学家和史学家班彪,而他的儿子班固和女儿班昭为后世留下了著名的《汉书》。《王命论》极富文采,但其宣扬的王侯将相天注定的说法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接受。我们今天就来聊一聊该如何理解《王命论》背后所谓的天注定。
01
原文
02
译文
03
收获与反思
在谈《王命论》之前我们先来看看为什么班彪要给魏嚣写《王命论》。在当时的局势下,刘秀登基之后首要的任务是巩固东方,平定南阳,荆楚,淮阴等地,这些地方是刘秀立国的根基。而西方是占据蜀地的公孙述,刘秀暂时没有能力顾及。而魏嚣占据甘肃,处于刘秀和公孙述中间,所以他投靠谁就变得异常重要,如果投靠刘秀,刘秀得陇而望蜀,居高临下进军蜀地并不难,而如果投靠公孙述,那么长安就时刻处于魏嚣攻击的威胁下,刘秀就不得不驻防大量的军队以抵御可能的攻击,一方面当时刘秀平定东南需要大量的军力,再抽调大量的军队不大可能,二来养护一支大军在西北成本开销是非常大的。所以刘秀是有着清晰的认知的,而这里面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可能拉拢魏嚣。其实魏嚣的力量对于刘秀而言并不值得一提,然后在这个时间点,为了拉拢魏嚣,那么刘秀就愿意花更高的成本和代价,所以我们看到刘秀为了与魏嚣合作,一方面派冯异安抚魏嚣,另外一方面亲笔给魏嚣回信,给了魏嚣足够的礼遇和尊重,并给魏嚣开出来足够丰富的条件。
但也正是公孙述和刘秀的共同拉拢,让魏嚣飘飘然起来,让其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足够重的一个砝码,一方面可以通过两头通吃获取一定利益,另外一方面甚至有些膨胀,认为自己也可以通过合纵连横获得逐鹿天下的资本。
对于当时的形势,作为魏嚣的手下,班彪是看得比较清楚的。所以他针对魏嚣提出的合纵连横给出了自己的分析。班彪认为武王伐纣建立周朝,其实是囿于一些条件限制,自身的实力不足以控全盘,所以采用了分封制,就是将天下分给有功的人和亲眷,一方面刺激他们发动自己的力量开疆拓土,另外许诺打下来的地方拥有很高的自治的权力。这样的好处就是周天子不需要拿出大量的真金白银来抚养军队,给一些空头支票,下面的人就去玩命厮杀了。而不好的地方是下面这些诸侯掌握了实际的权力,天子变成名义上的,所以诸侯们并不一定要听从天子的号令。为了制约诸侯的权力,早期的周朝对于不听话的诸侯国,采取征召几个诸侯国联合讨伐的模式,一个诸侯国再强大也不是多个国家的对手,所以在早期是达成了一定的平衡的。而之后随着诸侯国的实力逐渐增强,周天子的权力被进一步架空,为了打破周天子的制衡,诸侯国之间采用了合纵连横的方式,自己结成同盟,来吞并弱小的诸侯国,瓜分势力范围,这就超出了周朝建国时构建的制约体系了,最终导致群雄逐鹿,秦一统的局面。而汉初刘邦在实力比较弱的时候,也是采用了分封,给韩信等人以更多的权力,但在后期,刘邦逐渐回收了封地,采用了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天下只认一个汉王朝,各个势力派别都不够影响力去制约中央集权的政府。中央政府的强大使得地方势力再崛起变得不大可能。而且这时在百姓心目中,只认一个正宗的政府,这就是民心。因为经历了战乱,百姓才清楚,一个统一的集权的政府要比几个势力打来打去对于百姓更为有利,所以为什么经历了王莽的篡位,绿林赤眉起义,百姓反而还思念以前的汉王朝,思念王莽时的政权,其实就在于此。所以这个时候刘氏家族扯起复兴汉室的旗帜更容易赢得民心,其实他们赢得的是百姓对于安定生活的向往。
而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经历了战乱之后,地方势力其实也是在站队,有一部分有野心的地方势力趁着中央集团政府倒台之际趁机独立,开始做起自己的皇帝大梦,而大部分地方势力其实是有清晰的认知的,知道凭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成事,那么就需要站队,而一个复兴汉室的刘姓家族实际上能赢得大部分中立势力的支持,这也就是为什么耿况,彭宠等人开始都会投靠刘秀的原因。而大部分中立势力的力量集合起来,就足够影响局势,这就是大势。其实不仅是汉朝,后世各个朝代更替都是如此,就是如何选取一个道义上的制高点,这样就能获得中间力量的支持,而获得了中间力量的支持,才能让力量的对比产生变化,比如三国时刘备的复兴汉室口号让他获得了三足鼎立的资本,朱元璋当时打出的口号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让革命获得共识才是成功的基础。而这一点班彪看的是比较清楚的,所以他才会劝说魏嚣要认清这一点,认清这一点才能认清大势,做出自己的选择。
而当时魏嚣是听不进去班彪的劝谏的,所以班彪就又写了一篇《王命论》来劝说魏嚣。首先《王命论》里先提到的还是君权天授的概念。为什么要提这个概念呢?因为在当时的社会里,统治阶级为了维持自己统治的合法性,利用百姓对于神的敬畏,提出了天子是神的代表,是代表天来统治百姓的,百姓有了这种敬畏,才会有利于政策的下达和统治管理,这跟西方社会神权天授是一个道理,西方的宗教来统治教众也是利用教会是神的代表的说法来形成自己统治的合法性。为了进一步的完善这种统治,所以儒家设计了各种的礼仪和规范,天子是天的代表,所以天子要敬天祭天,百姓要敬畏神灵和天,所以就要听从天子的命令。这种理论在当时是主流的统治理论,所以班彪的王命论首先就是天子是命运注定的说法。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唯心的,但是在当时是符合百姓的主流认知,其实这也是势。而我们看历史上为什么统治者这么看重祥瑞等,其实也是要加强百姓对自己政权合法性的认知。而班彪深层次的含义是提醒魏嚣,百姓对刘邦真命天子是有着迷信的认知的,刘姓光复汉室是有民意基础的,在这一点上,魏嚣你究竟有什么能力去改变百姓的认知呢?
其次班彪指出刘邦之所以能成为天子,还有很大的原因是自身的德,也就是 为人宽明而仁恕,善于知人善用。待人诚信喜好谋略。这种德行才是刘邦能成为天子的重要原因。(信诚好谋,达于听受,见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己,从谏如顺流,趣(趋)时如响赴;当食吐哺,纳子房之策;拔足挥洗,揖郦生之说;寤(悟)戍卒之言,断怀土之情;高四皓之明,割肌肤之爱:举韩信于行陈(阵),收陈平于亡命,英雄陈力,群策毕举: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业也。)。而班彪指出了帝王之德后,又以王陵,陈婴的例子来指出他们之所以选择辅佐君王而不是自己成为君王是因为他们有自知之明,有了自知之明才懂得审时度势,做出最好的选择,成就自己的功业,而不是好高骛远,最终成为失败者。但最终魏嚣还是没有听从班彪的建议,最终班彪投靠了河西的窦融,才成就了自己的大业。
其实我们现代人来读《王命论》要了解当时的背景,知道班彪为什么要写王命论。其实从一个王命论上,我们更重要的不是读王者天注定,而是读懂天注定背后的势是如何的,是要读懂如何审时度势,如何做到自知之明,从而懂得取舍,做出自己的选择。很多人总是看到自己的成绩,看到自己的优点,却没有看到大的趋势,没有看到自己的差距,从而产生膨胀心理,而有了膨胀心理就不可能礼贤下士,不可能摆正自己的心态,而一旦心态不正确,自己的选择和取舍就不可能正确,从而将自己面临的大好形势白白葬送,这时我们读历史的时候最应该反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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