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4 年早春,日本九州志贺岛,还笼罩在微凉的海风里。

农民甚兵卫扛着锄头修整田埂水渠时,锄头突然撞上一块坚硬的异物,泥土下隐约透出温润的金属光泽。

拨开层层湿土,一条盘曲的蛇形钮饰显露出来,擦去金印上的泥土,底面刻着几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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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蛇形印钮的流畅线条与古朴造型,让这位不识字的农夫直觉到它的非同寻常。

于是他在邻居建议下,这枚金印最终被呈送至当地官府,后辗转送到福冈藩主黑田齐隆手中。

藩内学者龟井南冥初见时便很激动,待他翻译出那五个文字时,更加激动得双手颤抖。消息传开,整个江户学界为之震动。推崇汉学的日本学者们奔走相告。

可令人玩味的是,同样一枚金印,到了近代乃至当代,日本人面对印面上那5个清晰的汉字,却只剩微妙的回避与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

这枚金印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为何能在不同时代掀起截然不同的情感波澜?

原来金印上那五个字是:“汉委奴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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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与荣光

对于古代日本而言,这枚金印的意义远超普通文物。《山海经》中 "盖国在矩燕南、倭北" 的记载,暗示着中日交往的远古起源。

日本列岛真正进入文字记载的历史,与中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两汉时期的日本列岛,尚处于 "百余国林立" 的部落联盟阶段。《汉书・地理志》记载 "乐浪海中有人,分为百余国,以岁时来献",描述了这些部落政权与中原王朝的早期接触。

汉字传入前,日本没有自己的文字系统,其早期历史只能依靠中国史书的零星记载得以留存。

根据记载,东汉建武中元二年,一队来自“倭奴国”的使者,经过漫长航行抵达洛阳。他们献上贡品,自称大夫,向汉光武帝刘秀表示臣服与归顺,渴求得到中原王朝的认可。

光武帝刘秀对远道而来的臣服者给予礼遇,不仅册封其首领为 "委奴王",更赐予象征权力的金印与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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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字,与“委”字通用,《说文解字》委表示随从之意,加上人字偏旁表示顺从、恭敬的人,是汉代对日本列岛居民的统称,并非贬义;奴国大致位于今九州北部福冈县境内。

汉代金印规制森严,东汉《汉官仪》明确记载:"诸侯王,黄金玺,橐驼钮","列侯,黄金印,龟钮",而赐予蛮夷首领的印信则多用蛇、羊等造型。

1956 年云南出土的 "滇王之印" 同样采用蛇钮,1981 年扬州发现的 "广陵王玺" 虽为龟钮,而“汉委奴国王”正是蛇钮金印,也就光武帝赐予他们这枚金印。

金印含金量高达95%,边长2.3厘米,刚好符合汉制“方寸之印”的标准。这一切都证明它来自汉朝官方制作。

对当时的倭人政权而言,这枚金印价值连城。它意味着获得了东亚最强大帝国的承认,是在列岛内外竞争的极大政治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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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部落林立的日本列岛,谁能获得中原王朝的册封,谁就拥有了区域权威的合法性背书。

有了这枚天朝上国赏赐的金印,代表着他是列岛中与中原文明接轨的“正统代表”,是进入中华文明圈的“通行证”,打开了学习先进技术、获取贸易机会、吸收文化知识的大门。

这种文明的滋养,为后来日本列岛的统一与发展奠定了基础,也激发了古代日本主动学习大陆文明的强烈渴望,开启了中日文化交流的先河。

在“委(倭)奴国”眼中,这不是屈辱的印记,而是荣耀的象征,是日本早期国家形成阶段的罕见物证。

在尊崇儒学的时代,这枚金印的出现,完美印证了日本“自汉以来受中华文化恩泽”的集体记忆,因此让整个日本学界沸腾,举国为之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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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荣耀到“难言之隐”

随着近代民族国家观念的兴起,尤其是明治维新之后,这枚金印“命运”,也从文化荣耀沦为政治叙事的“绊脚石”。

随着“脱亚入欧”思潮兴起,日本开始建构“万世一系”“神国独立”的民族叙事,极力摆脱中原文明的影响,塑造自身的独立文明体系。

在这种叙事下,曾经的册封关系被解读为“臣属”的屈辱历史,尤其是金印上的倭字,与日本追求的大国优越感格格不入。

部分学者试图通过文字训诂消解其冲击力,提出 "委" 应解读为 "委任" 而非 "倭" 的通假,暗示汉朝对当地首领的认可而非册封,极力否认倭奴国代表日本。

有人表示金印上的“委奴”应解读为“倭之奴”,是日本人模仿汉朝赐予百济的官印而自行铸造的“私印”。甚至有极端学者主张“砸碎金印”,彻底抹去这段“不光彩”的历史。

但事实不容辩解,随着中日两方文物出土以及学者考究,证实这枚金印的真实性,证明了倭国曾经接受汉朝册封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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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官方也不得不承认其真实性,但是在教科书和展览解说中,往往淡化“册封”色彩,转而强调“交流”与“友好”。

这种模糊化处理,折射出当代日本面对这段历史的矛盾心理:既无法否认文物的真实性,又不愿接受其承载的从属意味,只能在历史与现实间寻找妥协,来适配现代民族自尊。

结语

从江户时代的狂喜到近代的回避,金印的“接受史”,本质是中日两国力量对比与自我认知变迁的缩影。

当日本需要依托中原文明构建自身文化认同的时,金印便是荣耀;当日本追求独立大国叙事时,金印便成了负担。

这种认知的波动,恰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中日两国力量对比、自我认知的千年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