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恩师也。几天后,县文化馆的《汝水》编辑屈江北老师见了我,说:“风穴寺悬钟阁上那首诗肯定是你写的。”我点点头,又一次流下了热泪。
1978年12月18日,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中国结束了“文革”后的两年徘徊,蕴藏在人民群众中的积极性和创造力如岩浆一样迸发了出来。改革大潮开始在中国大地上涌动,势不可挡。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刚闭幕,我就接到了县文化馆屈江北老师让我进城参加文学创作学习班的通知,我当即扒上了一辆运煤车,又到临汝镇坐班车到县文化馆报到。那时县文化馆每天为我补贴9毛钱,回去每天给生产队交3毛误工补贴钱换工分。在这次学习班上,我与屈江北老师连续苦战五天五夜,创作出了剧本《抓阄分娘》,我又将这个剧本复写了100多份,手指头都写肿了,然后投遍了全国各地的剧本类刊登,最终才在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云南数十家县以上剧团争相排演,中央电视台曾录相播放。当时填补了洛阳地区省级出版社正式出版、中央电视台正式播放两项空白。屈老师不嫌弃我这个农村娃,我们晚上睡一张床,写到半夜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翻墙出去花2毛钱买一块锅馈,从中间掰开,一人一半,吃完喝口水,又一口气写到天亮。有时刚躺下想迷糊一阵儿,忽然想到一句好唱词或一个关键字,又紧忙坐起,补写到稿纸上。
在这次学习班上,我还激情满怀地创作了《十唱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好》的唱词,发表在《临汝文艺》创刊号上,全县不少专业和业余剧团将唱词谱曲后,组织演员深入大街小巷、田间地头演出。
学习班结束后,我想在县城的厂矿、企业找份临时工作,可跑来跑去,四处碰壁,遭了不少白眼。这时候,张久益老馆长向我透信说,县里已请示了洛阳地区,准备在临汝镇设立文化站,你回去先找找公社领导,争取能到文化站工作。
可我到公社找了宣传委员和文教助理,他们不但不让我干,而且还推荐了许多他们的亲朋好友,来和我争这个位置。我等于给他们透了一个信息,创造了一个机会。结果他们上报的名单没有郭进拴的名字,张久益老馆长明确表态:“临汝镇如果不让郭进拴干,指标就收回,这个文化站先不建,啥时候定住让郭进拴干了再建。”
我从此也转变了策略,不光写作文学作品,隔几天就到公社采访一次,“三夏”、“三秋”、抗灾等中心工作都被我写成报道,在县广播站播出。屈江北老师还专门交待广播站的马全胜站长:“进拴现在正在难处,以后他的稿子你多播点,以便引起公社重视。”
到了1980年,范振斌当了临汝镇公社党委书记,他每天早上吃饭时,就端个碗坐在饭场挂的有线广播喇叭下,边吃边听。由于屈江北老师的精心策划,有一段时间里,《本县新闻》节目接连播了我写的几个头条消息,范书记边听广播边笑:“又是郭进拴报道,这个孩还怪捣蛋哩!”范书记还在一次全公社干部会议上表扬道:“青年人都要向关庙大队的郭进拴学习,多动脑子,多写文章。”
1980年8月,县委宣传部副部长高山被任命为文化局局长,一天早上,他到文化馆吃饭,张久益馆长向他汇报说:“临汝镇文化站地区已经批了,我们想让郭进拴去干,你看咋样?”高山局长说:“这个孩我了解,我在他们村住过一年多的队,他不怕吃苦,勤得很。他可以免试,破格录用,你直接和的公社临汝镇范书记联系,就说我已同意让郭进拴去文化站了”。
吃过早饭,我见了张馆长,他说:“你的事刚才高局长也表示同意,你们公社范书记也说要开党委会研究一下。”
得住这个消息后,我立即跑到县委宣传部找到了刘会昌老师,他说我明天上午一上班就给范书记打电话,就说宣传部和文化局都同意让你去干。
第二天,我刚到公社办公室门口,就听通讯员喊到:“范书记!县委宣传部的电话!”只见范书记进办公室接过电话,听了几句后说:“我们党委开会研究也是让他干,这事你放心,我们马上就通知让他来上班。”
范书记出门时看到了我,说:“你的事刚才党委开会定了,你去找宣传委员高彦同志,马上办手续来上班。”
就这样,我的命运在两天之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我这个农民的儿子,终于成了端公家饭碗的文化专干。
得知这个消息后,最高兴的还是我那苦命的母亲,她拿出了她卖鸡蛋一角一分积攒下来的5元钱,用颤抖的手将这一把零碎纸币硬塞进了我的口袋,又包好新衣被,将我送到大路口,说:“我娃终于熬出头了,可是老不容易啊!以后多操心公家的事,家里还有我哪!”
1980年9月,我用我第一个月发的27元工资,给家里买了几袋化肥,又给母亲买了几袋她一辈子连见都没有见到过,只有城里才有的糕点,可我的母亲连尝也没尝一口,她把这些糕点全部分发给了左邻右舍的乡亲们,换回了一句话:“进拴这娃不简单,有出息了!”
初到文化站,我仍到处投稿、送稿,有时听到地区或县里有名作家讲课,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扔下工作就去参加学习班,一次还陪同著名作家张一弓、叶文玲在寄料、小屯、温泉、县城采访20多天。公社宣传委员又到县文化馆反映,说:“这孩子不行,不务正业,到处乱跑,我们准备开除他。”
张久益老馆长说:“写作也是文化站的正业,正是他能写,我们才决定让他干的,要是不能写,没专长,我们还不要哩!你要不要他,我们就把他要到县文化馆,你们的文化站指标我们也收回!”这才保住了我的饭碗。张久益老馆长对我的大恩大德,我到死都忘不了。
在我的文学起步阶段里,县委宣传部高山副部长、刘会昌老师,县文化馆屈江北、李自平、姚金成、王维周老师,县广播站揭传芳老师、马全胜老师,省文联张一弓、徐慎老师,《河南日报》社李长华老师,河南人民广播电台吴功勋老师,《洛神》主编许桂声和副主编张文欣老师等都给了我巨大的支持和帮助,令我终生难忘。
尤其是屈江北老师,他不但手把手地教我学写作,还在生活上对我无私援助。1982年初夏我结婚时,他将我们在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抓阄分娘》的105元稿费就给了我100元,还领我到烟厂找熟人批发汝河桥香烟。结婚那天,他带着李自平、马全胜、贝晓明几位文友,从临汝镇下车,又走了18里山路,新衣服上全是煤灰,直到下午1点才赶到我家。这些城里人也到山里参加我的婚礼,当时轰动了小山村!
在临汝镇文化站的几年里,我也办了几起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次,公社派我到宜阳县运化肥,我在宜阳县委门口看到一对农民妇夫抱着一个死孩子在哭闹,原来是他们抱着急病的孩子到宜阳县医院救治,几次都敲不开医生的房门,后来急得没办法了,就一脚跺开了医生的门,医生怒气冲冲地说:“滚出去!我正瞌睡哩!”又把农民推出了门外,结果孩子不治而亡。我了解情况后,立即愤笔嫉书了《宜阳县医院见死不救,激起群众极大公愤》的读者来信,寄给了《河南日报》社,很快在《读者中来》内参上登出。结果院长被撤职,主治医生被判刑,农民得到了经济赔偿。宣判大会上,却怎么也找不到作者了。后来两农民专程到临汝镇文化站向我当面致谢。
一次公社开会,邓禹大队党支部书记张小山说:“你成天写这写那来,俺村的老婆们把卖鸡蛋的钱都兑出来建成了提灌站,可现在陆浑水库不放水,几千亩玉米眼看都要旱死了,你也不替俺向上级呼吁呼吁!”
我连夜给《中国农民报》写了《救救这些庄稼吧!!!》的稿子,时隔几天,国家、省、地联合调查组现场办公,说是因上游的水渠横断面小造成的,国家立即拨专款连夜加深加宽了横断面,邓禹人喝上了救命水,粮食大丰收,《河南日报》派记者来采访,张小山说:“是文化站郭进拴的一篇文章救了俺全村男女老少的命!”到了年底,张小山带领全村男女老少敲锣打鼓到公社给我送锦旗,并要求公社党委给我记功奖励。
有一天,关庙大队第一队的一个老实巴脚的农民领着有病的老婆到镇上找我,他说:“孩子,老叔的责任田叫干部们强行没收了,你婶子又有病,以后我可咋过呀!”我一怒,当即拉着他来到邮电所,自己掏钱,给省委刘正威书记发了一封加急电报:“我的责任田被强行没收,乡村干部都不管,没法活了,盼救命!”三天后,地、县工作组进驻临汝镇,经调查,情况完全属实,当即将干部们侵占的责任田又退还给了这位农民。那位农民含着热泪到处说:“拴娃这孩子还真能为咱穷老百姓办事哩!”
我写的《顾大庆临危不惧勇斗歹徒,苏厂长贪生怕死闭门不出》,在《河南日报》发表后,顾大庆由信用社的临时工转成了国家干部,苏厂长被免职,恨死了我。
我创办的《乡音》报,更是惊动了当时的中宣部、文化部、中国文联、省委和洛阳地委。被称为当时的“乡音事件”。第一期报纸刚在洛阳日报印刷厂拉回来,《洛阳日报》总编就带车追赶而来,将报纸又全部拉走。我到省委请示,门卫说需有县团级以上证明方可进去,我拿的乡文化站证明,人家连看也不看。我到省文联找何南丁主席,家人说他接见外宾去了,等了几个钟头也没见到他。我又去找徐慎老师拿主意,他说:“你前门进不去,就从后门进,装作去上班的样子,手往后边一背,不要左顾右盼,理直气壮地就进去了。”
第二天上班,我果然照此而行,可刚跨出一小步,就被背枪的门卫拦住了:“站住!干什么的?”
我说:“上班!”
“证件”
“……”
“没证件?你上什么班?再捣乱就把你抓起来!”
没奈何情况下,我到花园路给省委宣传部拨了一个电话,说明了原委,人家让到省文化厅新闻出版处去请示。
到省文化厅说明情况之后,处长说:“刚才省委宣传部已打来电话,我们正在请示中宣部和文化部,你明天上午来听消息。”
第二天一见处长,他说:“经请示中宣部、文化部,不经正式批准是不能乱办报纸的。你回去让乡党委给县委写个报告,县委给地委写个报告,地委再给省委写个报告,如果省委批准了,你们就可以办。”
随我来的一位农民企业家听了这话说:“我这次赞助的150元印刷费,你再退还给我100元,算我赔了50元。”到洛阳后,他回家,我继续到地委请示。
因报纸在印刷过程中,我已拿了几百份连夜给省文化厅厅长、洛阳地委宣传部寄去了,地委宣传部杨书忠部长看到报纸的当天,就带领地委宣传部、文化局的领导专程到临汝镇视察《乡音》报社,当他听说报纸让《洛阳日报》没收了,我已去省委请示去了,杨部长感到非常惋惜。
我到地委找到杨部长后,他说:“我看了你寄的报纸,办得很好,姚雪垠,何南丁、苏金伞都是顾问,还题了词,要让他们知道报纸被没收了,影响很不好。”他立即让办公室给《洛阳日报》社开了一张按着地委宣传部大红印章的证明,说是以后再办报纸可以按照程序批,这次经审查,没有政治问题,请放行。
《洛阳日报》总编看了这个证明后说:“这要是省委宣传部这么写还可以,他地委管不了我们市里的事,我还要向省委和洛阳市委再请示一下,你明天再来听结果。”
第二天我见了这位总编,他说:“我已请示了省委和我们市委,你要在每张报纸上印上‘内部刊物’4个字,才能发行。”结果我又找了“内部刊物”4个铅字,在3000份由著名作家姚雪垠题写刊头的《乡音》报上全部按了一遍,才又搭班车运回了临汝镇。
接着,《乡音》创刊号发表的《“黑旋风”女婿》,分别被1984年10月25日的《文学报》和11月15日的《河南日报》转载,《故乡的柿林》被《洛神》1984年第6期选载,引起了省内外文坛的轰动。大作家白桦、《当代》副主编刘茵等纷纷来信,盛赞《乡音》。
尤其是河南省文化厅文化处冯天贵同志来信写道:“厅长看了你们的报很高兴,认为你们办的报纸很好,是当前我省文化站中报纸办的最好,水平也很高的一家,希望你们继续努力,不断总结经验,开创文化站工作的新局面……厅长认为,你们乡的党委书记、乡长是很有战略眼光的领导,既抓物质文明建设,又抓精神文明建设,一定能够开创社会主义建设的新局面,有机会,也一定拜访……”
我把这封信登到了《乡音》报的总第3期上,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有一次我到郑州给省文化厅的新闻出版处处长送报纸时,处长说:“你们的报纸办得很好,厅长支持,我们也支持,随后准备在你们那里召开个现场会,在全省总结推广你们的经验。”文化处处长冯天贵还领我见了彭玮厅长,彭厅长让我把文化站工作写个经验材料,作为内部简报,批转全省。彭厅长还提出要到临汝镇视察工作,拜访乡领导,帮助解决困难。
1985年的元旦和春灯节期间,我组织了全镇首届戏剧大赛和民间文艺汇演,整个临汝镇人山人海,成了欢乐的海洋。洛阳地区文化局局长一行5人就是在临汝镇过的灯节。节后特邀我和乡党委副书记王丙义到洛阳地区文化局长会议上介绍经验,《豫西文化》也用了整期报纸的版面,重点推出了临汝镇经验。《乡音》创刊号上登的发刊词《乡音——农民的知音》也被中国报刊协会编入《中国报纸发刊词选编》;《孙转有声声血泪诉冤枉,孙愿军忘恩负义丧天良》也被《河南日报》、《豫西报》转载,在社会上引起了一场“养老敬老”大讨论。河南省总工会洛阳地区办事处、洛阳地委宣传部也把我请到了地委大楼作典型发言。就连洛阳地区开的计划生育会议上,地委副书记也在讲话中插了一段表扬“郭进拴创办《乡音》报”的内容。临汝县委、县政府还给我记功奖励,《乡音》还被写入了党史和县志。省文化厅厅长彭玮果然来到临汝,专门提出要看《乡音》报社,并提出有什么困难省文化厅可以帮助解决。而其时我因办《乡音》报出了名,已被洛阳地委宣传部借调到了《豫西报》社编《伏牛》文艺副刊,《乡音》已停办。彭厅长一行感到很遗憾。
后来,徐慎老师见了我,打趣地说:“你可以把你办《乡音》报的经历,写成一部中篇小说《办报记》。”
我曾经历过三次工作调动,一次失败,两次成功。
第一次是1985年我刚转干,转干考试时,我因到《开封日报》社印《乡音》报,开会传达文件找不到我,屈江北老师专程到临汝镇找我,见面时我刚印报回来。他说:“人家都复习备考哩,就你不知道紧慢板,到处找不到你,赶紧和我进城复习去。”这次考试规定业务和文化考试各占50分。可文化馆新上任的一位馆长给我的业务分打了全县倒数第一,只有10分;而张久益老馆长给我打了正数第一,满分。屈江北老师领着我连夜找领导反映实情,时任临汝县文化局文化股股长孙福庆老师主持公道,坚持正义,也给我打了高分。一次到地区汇报,约好和那位馆长6点在长途汽车站见面同往地区,结果孙老师提前带着材料,单独赴地区汇报实情,踢开了那位不怀好意的馆长,并从此把文化站收归文化局直管。到地区参加文化考试时,我带去了选载有《乡音》作品的《河南日报》、《文学报》、《洛神》等,还有几百份新出版的《乡音》报。考试一结束,地区文化局文化科科长褚书智就通知全体参考的文化专干,到地委二所开会,会上拿着我送他的报刊,足足表扬了我两个钟头,并号召全地区文化专干向我学习。会议一结束,禇科长就高喊着我的名字,从3楼一直追到1楼,将他写的一组小品文交给我在《乡音》发表,参加会议的文化专干都一惊一乍,不知道我有什么背景?
由于我的语文和作文分考了全区第1名,再加上办《乡音》报的业务分,顺利过关,正式被录用为国家干部。又一次到地委送新出版的《乡音》报时,遇到《豫西报》副总编马凤超,他说:“地委要办《豫西报》,想把你先借调过来帮一段忙,随后再和地委领导说说,把你正式调过来。”县、乡领导当时也同意借调。
借调那段时间,乡里又提出停发我的工资,另安排人干文化站的工作,《豫西报》就给我发工资。干了几个月,报社领导认为我不怕吃苦,热爱新闻工作,就决定正式把我调去。这时,临汝镇方面又提出:“调动可以,把干部指标留下,你的指标让《豫西报》再给你解决。既然地区这么看重你,解决个指标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嘛!”乡里又派人找到《豫西报》领导说:“郭进拴是我们这里难得的人才,你们要把他调走了,我们的《乡音》报谁来办?文化站的工作谁来干?”
洛阳地区文化局的领导也听说了《豫西报》要调我的消息,专门拿了文化部的文件,找到地委有关领导说:“文化部有文件,这一批转干的文化专干,5年内不准调离文化站。你们要是把郭进拴调走了,开了这个口子,其他人都要求调动我们怎么办?”
得知这些情况后,我妻子怕一头出捋,一头抹光,就直接找到报社领导,要求让我还回临汝镇。马凤超副总编为我写了鉴定,并代表报社亲自坐小车把我送回了临汝。
可从此社会上又流传着:“郭进拴水平太差,又犯了错误,《豫西报》又把他给退回来了,这回他孩子不能啦……”
从《豫西报》回来后,乡里让我把文化站从街上租的房子里又搬回了乡政府大院,并分工让我主编有线广播自办节目,我开设了《本乡新闻》、《致富信息》、《文学园地》、《农业技术》等专题节目,在全地区组织的乡办节目观摩评比中,又被评为了第一名。乡领导亲自到地区广播电视局登台领奖,回来说:“你甭说,进拴这小了干工作还真是一把好手,弄啥成啥!”可有谁知道,我这是文化站干了广播站的活,县文化局又开会点名批评说我“不务正业”。
这时候,团省委书记郭国三在临汝县视察工作,听团县委的同志反映了我创办《乡音》报和自学写作的事迹后,专门接见了我,并让我连夜写了一篇《我走过的文学路——谈谈我是怎样自学写作的》R 文章,刊发在1985年12月6日的《青年导报》第6版头题,报社还插了图,加了《编后》:
成功的花,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她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谁能怀疑他的苦斗,他的最后成功呢,当我们读完这篇浸着汗与血的文字,看到了一位青年,微笑着从充满荆榛与刺玫的文学小道上向我们走来。
是否,这是一个公正而残酷的规律,用以弥补人类的缺憾,使一切都变得稍如人意而不尽人意呢?物质的匮乏往往伴随着内心的富有,苦苦的追求又常常遭到失败的痛击?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可是成功又是什么呢?是挂满泪珠的微笑吗?是一千次跌倒后的一千零一次爬起吗?他的回答也是肯定的。
文学,是一种充满诱惑的事业。
多少人为之欢笑哭泣,多少人为之如痴如醉,相信举足文学道路上的青年朋友,一定会从郭进拴走过的脚印中发现点什么。
这篇文章发表后,我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封来信,大部分是初学写作的年轻人,有不少人还寄来习作让我修改、推荐。陕县一个叫聂光玉的中学生专门跑到临汝镇来找我,他参军后我们还长期保持通讯联系,我也编发了他不少作品,引他走上了文学路。
我的厄运也又来了,起因是我在《新春演唱》1986年1月号发表了《抡板斧的人》和《追求,是她永恒的主旋律》两篇文章中没指名提到的反面人物对号入座,联名到县文化局告了我的状,其中一个调离了临汝县曲剧团。时任文化局局长暴跳如雷,在一个公众场合对我大发雷霆:“你把我的导演都给写跑了,我立即停发你的工资,将你开除回家!”可这两篇文章也是文化局的一位副局长亲自陪同我到正在南阳新野剧院演出的临汝县曲剧团采访后写出的,当时他们审看了稿子后还表扬我:“进拴不愧是大手笔,写得很感人!”还将材料上报县委,两位主人公也都被评为县劳模,佩红戴花地参加了由县委书记、县长亲自为他们颁发大红证书的庆功表模大会,可现在一切又都成了我的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年要开除我这个“不务正业”、“满天飞”的“自由主义分子”的公社宣传委员如今调任文化股长,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他扬言:“老子干事的时候,他还在他娘的腿肚里没有出来哩!我如今想回县城就调回了城,郭进拴他孩子恐怕这辈子连城边也进不来!”每次文化站开会,他都变着法子找我的毛病,鸡蛋里头挑骨头,我是立着不是坐着歪。
有一天,他突然宣布把我调到最边远的山区寄料乡文化站,将寄料的冯武杰调到杨楼,将杨楼的史建政调到临汝镇。那两个同志对调后离家都不太远,都去报到了。我有点情绪,想找领导反映反映。可这位领导使出了杀手锏,对我发出了最后通谍:“两天之内不去报到,开除公职。”我想着我这个放羊娃转个干老是不容易,万一真的被开除回家了也老丑气,就忍气吞声去寄料报到去了。一个管文化的副乡长一见我,“忽”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目圆睁,怒气冲天地说:“你来干啥来了?为什么不带工资关系?不带户口?为什么不背被子?”上来先给我来了一个下马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可我还得点头哈腰,面带微笑说:“今天来得仓促,先报个到,明天再将手续一并转来……”那位副乡长连理也没有理我。
出了乡政府大院,我躲到后山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了一场,真是感到举目无亲,遭人暗算,窝囊透了。
当晚,我找到恩师屈江北,哭诉了原委。他领我来到县一高,找到了他舅爷——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的王泉水老师。他说:“舅爷!这孩子从小没爹,老是可怜!现在他们是在设圈摆治他哩!你的学生都在组织部、文化局、人事局当家哩,你无论如何要找找他们,真要不中把他调到文联也行。”
王泉水老师连夜逐个找了他在要害部门的学生,连在临汝县挂职当副县长的徐慎他也找了,而其时他自己的儿子、女儿还在家待业,他自已连住房还没有,一家老小就挤在他的办公室里。为自己的事他没向任何人张过一句嘴,可为了我的事老人跑细了腿,磨破了嘴。
在老人的四处奔波、八方呼号下,临汝县文化局同意把我调到县文联,可此时文联编制已满,我的国家干部的工资发给了临汝镇又找的一名临时工,我的干部关系在寄料,工资关系在文化局,户口在临汝镇,人在文联,时任文联主席张进才用《风穴文艺》拉来的赞助款,临时给我发着工资,张主席今天让我写个自传,明天让我写个工作总结,找书记、找县长、找组织部、找人事局,经过一年多的不懈努力,将文联的办公室主任调到了土地局,空出一个编制,于1988年元月正式将我的所有关系都转到了县文联。这算是我的第二次调动,费尽周折,终于柳暗花明,调动成功。后来升任平顶山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原临汝县县长全葆银见了我说:“你能调到临汝县文联,应该感谢人家张进才,我当时根本就不认识你,他老说你是个人才,还把你办的《乡音》报,发表的作品拿给我看,才促使我最后下决心把那个同志调到土地局,那土地局更难进,要不是这个单位好,人家那位同志还不走哩!一开始就是说了几个单位不中人家的意。”吃水不忘挖井人,领导们为我操碎了心,我万分感激,永世难忘。
1987年我申请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河南分会时,张一弓老师给我写信说:“根据你的表现,我认为入会是没有问题的,待主席团研究时我会如实介绍你的情况的。”1987年7月23日,我正式被中国作协河南分会批准为该会会员,成为临汝县第一位省级作协会员。
我不管走到哪里,爱搞阵地,爱办刊物。李国现老师在《沧桑》1997年第3期发表的文学评论《<沧桑>——可喜的丰收》一文中这样写道:
本刊执行主编郭笑(郭进拴)是我市知名度很高的一位高产的作者。从《风穴文艺》到《沧桑》,风风雨雨的十年,他始终坚持战斗在第一线,出力最大流汗最多。——这又是一位终生许身文学的痴心人。《沧桑》创刊号载其自叙传《我的作家梦》,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个求道者所经历的坎坷、痛苦、辛酸、冷落、清贫、寂寞……这种夸父逐日般的精神,使人想起屈原老夫子《离骚》中的句子: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共将暮,”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犹未悔,”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屹嵫而勿迫;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这种殚精竭虑、九死未悔、上下求索的精神,值得每一位无私奉献者学习。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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