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归家奔丧的蒋碧薇正历经着她人生最为黑暗的一天。
她的丈夫徐悲鸿明目张胆地出轨,恋上了一个年轻有才的女学生。
那日中午,蒋碧薇哭肿了双眼,还没从弟弟去世的哀痛中走出来,便看到仆人递来了一封信,是从南京寄来的。
落款人一处,是徐悲鸿飘逸的字迹。
蒋碧薇疑惑地打开信件迅速地阅览,却没想到短短几行字,竟让她神色大变,咬牙切齿。
只见书信上面赫然写着一行简单的字“碧薇,你来南京吧,你再不来的话,我会爱上别人的。”
蒋碧薇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如此心神难安。恨不得马上杀回南京,她倒要看看,哪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敢勾引自己的丈夫。
丧礼一结束,蒋碧薇迅速买了当天的火车票返回南京。
当回到自家刚落成不久的南京公馆,便迎面看到青墙外围百来棵枫树苗,蒋碧薇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不甚在意。
进了屋,直接找到徐悲鸿,严声质问他信中的含义,并追问那个女人是谁?
徐悲鸿看着火烧眉上,气急败坏的妻子大为不悦。便敷衍了几句,只是说信中那样写,只是希望她早日归来,才无心开的小小玩笑。
但聪明强势的蒋碧薇显然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绝没那么简单。见逼问徐悲鸿无果,蒋碧薇便四处打电话追问一些与徐悲鸿同在南京中央大学任教的同事。
最终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孙多慈的名字。
蒋碧薇下意识地想到了近日徐悲鸿书房凭空多出来的一枚印章。
她那日替徐悲鸿打扫书房,看到书桌上多了一枚精致小巧的印章,刚拿起准备把玩细看,便见到徐悲鸿从画室慌张出来抢夺过去。
蒋碧薇还没来得及解释,徐悲鸿便是罕见地朝她生气大吼:“谁允许你动我东西的,出去!”
蒋碧薇脸色难看极了,她当时虽然气在头上,但也绝对看清楚了印章上面所刻的字。
“大慈大悲”孙多慈,徐悲鸿。绵绵情意,还真是显露无疑。
联想到这几日徐悲鸿总是借口工作繁忙,要带学生画像写生,早出晚归的状态,蒋碧薇心中怒火中烧。
“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个孙多慈到底是哪家养出来的女孩,真是不知廉耻!仗着年轻漂亮竟然敢招惹有妇之夫。”
没过几日,醋意大发的蒋碧薇便直接闯到学校,指名找到了那名叫孙多慈的女学生。
只见眼前的少女,不施粉黛,如水出芙蓉,清丽无比。一双杏眸,流转之间,妩媚含情。
而反观自己,蒋碧薇今年已经是32岁的年龄。
即便皮肤再保养得当,眉眼间也有藏不住的沧桑和黯然,自是比不过正值青春年华,芍药花期的孙多慈。
蒋碧薇心中翻涌的怒火已经是到达了顶点,嫉妒的青焰也烧毁了理智。
蒋碧薇在教楼画室走廊上对孙多慈破口大骂,言语之间,多有不堪入耳之声。
孙多慈年少懵懂怎经历过这般阵仗。本是仗着年少聪明又有才华,便多得恩师几番指点。只是你来我往中,年少懵懂的孙多慈难免对才华横溢又温润儒雅的老师心生几分爱慕。
但这份情愫也只是偶然眼神交流时会不经意地流露,旋即便会脸红心跳。但见老师沉默不语,颔首低笑,便也逐渐大了胆子,几次缠着老师指点画作。
徐悲鸿听说此事后,赶忙到学校把妻子拉走。
没想到蒋碧薇见徐悲鸿言行之间颇为袒护孙多慈,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便找人联系到了孙多慈的家人,写信告知他们多管教自己的女儿,不要做出有辱家门斯文的事情。
孙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世家,祖父更是清末重臣,一手创办京师大学堂。
孙多慈的父亲得闻此事便对女儿再三苛责,不许她再接近徐悲鸿。
孙多慈对于此事伤心不已,并多次写信给徐悲鸿以慰相思之苦。徐悲鸿失去了共赏画作艺术的红颜知己,自是对妻子蒋碧薇多有抱怨。
纵然徐悲鸿小心处理信件,但书信往来频繁,百密总有一疏。还是有一次让蒋碧薇看到了。
浏览完信件内容,蒋碧薇才知道,原来自家公馆周围种下的百棵枫树苗竟是孙多慈送给徐悲鸿的礼物。
书信中赤裸裸地写着:枫苗成树之时,便是你我相合之日。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种外室对正妻耀武扬辉的挑衅和宣战。
蒋碧薇是一个对待感情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何况孙多慈竟敢如此嚣张,把她这位陪着徐悲鸿风雨共济几十年的发妻置于何地。
蒋碧薇让佣人把屋外所有的枫树苗都砍掉,并且似乎还不解气,竟让人把那些枫树苗全部当做柴火烧了。
徐悲鸿回家知道了妻子的所作所为后,心中颇为愤懑却又无法挽回,便干脆把室名改为“无枫堂”以纪念孙多慈。
蒋碧薇与徐悲鸿多次争吵打闹,蒋碧薇咄咄逼人,让徐悲鸿厌烦不已,只能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在外过夜。
蒋碧薇做好热气腾腾的饭菜却等不到丈夫回来,只能看着它一点点变凉。
月上中天,徐悲鸿才喝得酩酊大醉回家。蒋碧薇在家苦守,看到徐悲鸿后气不打一处来,早前想好要和丈夫和解的想法直接抛到九霄云外。
蒋碧薇开口便是大骂不止,徐悲鸿烦不胜烦,两人争吵之中甚至动了手,蒋碧薇泪流不止,披头散发状如泼妇。
两人推搡之间,蒋碧薇不慎磕倒在地,疼得倒吸一口气,抬眼看见徐悲鸿杵在一旁,似乎没有打算扶她的意思。
那一刻,蒋碧薇才恍然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早已经不再爱她。
曾经沧海难为水,夫妻恩爱转头空。
那一晚,蒋碧薇躺在床上嚎啕大哭,她已经想不起丈夫上一次对自己温柔小意是什么时候了。
蒋碧薇想不明白,明明年少情深,何以走到今日相看两厌的地步。
想当年,十八岁的蒋碧薇也是美人坯子,举止之间,不胜风情。更是引得年轻的徐悲鸿爱慕不已,闲来无事便往蒋家跑。
那时蒋碧薇已有婚约,但是因为对方人品有隙,蒋碧薇并不喜欢他。反而对父母青睐有加的门生徐悲鸿心生爱恋。
郎有情,妾有意。
两人心意相通,在友人的撺掇之下携手私奔,在当时的那个年代,反抗父母定亲,勇敢寻找自己爱情的举动成为一种风尚,引得很多年轻人出逃私奔,纷纷效仿。
可是蒋碧薇和徐悲鸿的出逃也只是维持了半年之久,因为年轻的徐悲鸿虽有才华但无名气。
两人拮据的生活还是让这段爱情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蒋碧薇与徐悲鸿返回家中,这一刻蒋家便上演了戏剧性的画面,邻里街坊都看到了本来半年前因为染病而不幸去世的蒋碧薇,带着一个长相俊逸的男人回家。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当年戏码背后的真相。
所幸那个时候,风气相对开明了些,这对苦命鸳鸯终于在征得父母的同意下结为夫妻。
后来蒋碧薇又跟随去国外求学的徐悲鸿过上了拮据清寒的生活,都说有情饮水饱。从小在大户人家锦衣玉食里长大的蒋碧薇,竟是为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缩衣减食。
那个时候的蒋碧薇真是爱惨了徐悲鸿,身为名门淑女的她即便是嫁为人妇之后仍不乏追求者,不管是位高权重者、还是家财万贯者,蒋碧薇都拒之门外。
她对爱情一向是不忍瑕疵的。对徐悲鸿如此,对自己也是如此。
她既是嫁给了心爱之人,自是学习如何洗手作羹汤,学习缝补裁剪。
徐悲鸿白日在校学习画画本事,晚上归家,无论风雨霜雪,都会有一灯如豆,陪着那位佳人等候。
黄昏时刻,不管多么疲倦劳累,总会有人在窗下为你热好饭菜,温言细语相陪。
对于徐悲鸿和蒋碧薇来说,那段静谧的时光是他们这一生都不能忘怀的美好。珍藏心底,如品甘饴。
这世上兰因絮果的爱情有很多种,大抵初期恩爱如许,却都没逃得了劳燕分飞的下场。
有些是因夫妻贫贱百事哀而相忘于江湖,有些则是风雨共济捱过了苦难,却没有挺过富贵显达的那一关。
徐蒋二人便是属于后者。
那时在面包和爱情里选择爱情的蒋碧薇,一心只想着要陪着心爱之人度过艰难的生活,不离不弃。
蒋碧薇想:“纵然家中清贫,只要君心似我心,千山万水亦不惧。”
只要君心似我心,千山万水亦不惧,那时的蒋碧薇是多么的相信这个陪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双眸含情,全系一人。
但是可惜她忘了,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如刘病已,故剑情深;都如尉迟敬德,不忘糟糠。
一腔爱意也会付诸东流,就像这戏台你来我往,粉面泪花,何时停过有情娘负心郎的戏码?蒋碧薇终究还是忘了思量,清贫犹自知,富贵如何处?
后来才华横溢的徐悲鸿果然是名气渐长,成为了炙手可热的青年画家。一时画作千金难求,往来达观者趋之若鹜。
经济阔绰后,徐悲鸿更加痴心画作而多少冷落了发妻,蒋碧薇逐渐感受不到丈夫的关爱,为了驱散自己心中的孤独,便常常宴席大开,招朋唤友。
而徐悲鸿最是不喜吵闹喧嚣的,常常两人回家无言以对,一个在一片红灯酒绿里驱散冷寂孤落,一个沉默不语紧闭房门。
似乎是渐行渐远了。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蒋碧薇想,“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立黄昏。”
恍惚之际,蒋碧薇脑海里突然出现另一个男人俊朗的身影,他总是噙着一抹细柔的笑意,对她呵护备至,关怀不已。
“若是当初,答应他的请求,是不是我如今也不会这般落魄。”蒋碧薇控制不住的幻想。
她是知道那人的,从当时的默默无名到如今成为了权贵,风光无限。曾经在自己身后苦苦的追求,愿空留妻子之位等待她回心转意。
当年她被人追捧,心中欢喜,却是嫁作人妻,从无逾矩。可今日落得这般田地,是否也是咎由自取。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写了一封长信给他,告知自己心有所属,望君早日成家,得觅良妻。
她以为只要自己好好经营着婚姻,纵然徐悲鸿这段时间冷淡,总会有一天回心转意,恩爱如初。
可是没想到她的等待与坚守,却换来了如今的背叛和出轨。
来,蒋碧薇心中的难过甚至无法说给徐悲鸿听。
苦尽甘未
如果说这次的事情让蒋碧薇对这段婚姻伤心欲绝,那么受困南京,无人问顾的危急时刻,蒋碧薇才是对徐悲鸿真正死了心。
1934年,南京受困,生死紧要关头,蒋碧薇打听不到丈夫的消息,求救无援,蒋碧薇只能带着子女三人四处躲藏,心死如灰。
就在危急时刻,一辆车停在了母子三人面前,蒋碧薇抬头看去,便见西装革履,气宇轩昂的男人走下了车。
是他!过了那么多年,蒋碧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蒋碧薇泪如雨下,见他犹如浮萍稻草。苦苦哀求他,帮助她们母子三人逃出生天。
来人仍如印象中的那般温言细语,望着蒋碧薇的眸子温柔深情,“雪,别害怕,听闻南京有难,悲鸿兄远在长沙,唯恐鞭长莫及,我连日赶来就是为了带你们走。”
“悲鸿,他在长沙!”听了来人的话,蒋碧薇死心地闭上了眼。
她记得很清楚,长沙那个地方除了要办画展,应该还有一个叫孙多慈的小姑娘。
原来,他不来救我们,是跑到长沙了。
那次的争吵过后,徐悲鸿便搬离出去,与蒋碧薇两地分居,各自生欢。但是没过多久他便听闻了南京受困的消息,想起还在南京公馆住着的妻子儿女,徐悲鸿心下惶惶,十分担心。
他虽与蒋碧薇心生龃龉,但是两人年少夫妻,一路情深,又怎么会毫不牵挂,他本打算等两人都冷静下来,好好地谈一谈,弥补这些年的嫌隙。
但是却没想到烽火竟然烧到了南京。
他的妻儿,都还在那里,那个叫南京的城里。
徐悲鸿心下焦急,为了营救发妻,四处奔波,求人无数终于得到了消息。
达官显贵的张道藩,在南京受困当天便驱车赶往南京接走了妻子三人。
“原来是他,张道潘,呵!难为他这么多年了,还是这番情深义重,都能不顾安危地跑到南京了,还敢说当年俩人清清白白。”
徐悲鸿怒火中烧,知道妻儿脱离危险,便干脆躲起来万事不管。反正她现在有良人在侧,自己何必这个时候再跑去受人奚落。
徐悲鸿回想起当年三人在国外的日子,从他第一眼看到张道藩他便十分不喜。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妻子,装作一副深情款款样子,总是会在最恰如其分的时刻出现在妻子的身边,温言细语,甘愿效力。
甚至每次徐悲鸿和蒋碧薇有了什么争执,张道藩总是会趁虚而入,安抚一番,让他这个丈夫置于何地,情何以堪。
明明当初他再三追问蒋碧薇,她都说两人清清白白,毫无关系。
可是他当天正看到妻子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寄给张道藩。
当初两人见面时,蒋碧薇就是一副恨不相逢未嫁时,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两人还有联系。
被张道藩救济离开的蒋碧薇,多年重逢被这个男人的情义深深地打动,想到这些年自己历经的辛酸孤落,便忍不住嚎啕大哭。
而眼前这个男人安慰,让蒋碧薇冷硬坚实的心逐渐被打动。
张道藩与自己后来结婚的妻子多年相处不和,心中一直心心念念的便是当年的蒋碧薇。如今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终于在美人面前赚够了好感。
如今佳人在怀,好不得意。
而蒋碧薇对丈夫徐悲鸿则是彻底地死了心。
这辈子,既然我爱之人不爱我,那便寻一个爱我之人。
爱人者身心疲惫,被爱者有恃无恐。蒋碧薇想明白后毅然投入了张道藩的怀抱里。
即便是做他的情妇,也不想再与徐悲鸿纠缠不清。
至此之后,蒋碧薇做了张道藩情妇的绯闻谣言满天飞,各大报社频频刊登讲述这段桃色情缘。
悲鸿羞愤不已,怒不可遏,便发表声明,要与蒋碧薇女士离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听闻这个消息的蒋碧薇冷嘲热讽,狮子大张口要徐悲鸿提供养育子女的高额费用。徐悲鸿不愿,蒋碧薇便联系到了法律顾问,并把自己多年遭受的冷落误会告知了朋友。
朋友心中为蒋碧薇深感不值,便远赴到徐悲鸿家里一顿指责,破口大骂,把蒋碧薇这些年心里压下的所有痛苦与误会都一一说明白。
这时的徐悲鸿终于明白自己做了多少错事,耽搁了多少本该美满的时光。满眼愧疚,最后答应了妻子“100万金钱、40幅古画、100幅画作”的要求。
但徐悲鸿希望两人最后还能再见一面。
拿到补偿的蒋碧薇,本想拒绝,但细想之后,还是决定赴约。
餐桌的两边分别坐着曾经亲密恩爱如今分道扬镳的徐悲鸿和蒋碧薇。
只是这次的徐悲鸿显得有些局促,他为往昔对蒋碧薇造成的伤害道歉,并苦口婆心地劝告蒋碧薇,张道藩亦非良人。
他同为男人,自然是知道张道藩心中所想,他怕蒋碧薇日后再次被伤害。
听闻此言,蒋碧薇讽刺地看了一眼徐悲鸿。
“曾经你我年少情深,你何尝不是说一心一意,白头到老。而你又何曾兑现过对我的承诺。你说张道藩不算良人,你可又算得上良人。”
此言一出,徐悲鸿黯然神伤,无言以对。
最后蒋碧薇毫不留恋的从徐悲鸿身边离开。
那时,蒋碧薇心中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徐悲鸿,前尘作废,往后人生,她不希望自己再和他有任何的瓜葛。
可是蒋碧薇没想到,那一次竟然真的是她与徐悲鸿最后一次见面。就在他们离婚的八年以后,身处台湾的蒋碧薇收到了一封来自大陆的信封。
这次书信的落款人是廖静文,徐悲鸿的第二任妻子。
犹豫很久,蒋碧薇终究是打开了那封书信,可是这次,认真读完全信的她泪如雨下。
信中说,徐悲鸿近日去世,他晚年操劳过度,心力交瘁,不听医嘱,没有好好休息。
信中说,徐悲鸿直至亡故,手里还紧紧地攥着当初两人在巴黎时,蒋碧薇送给徐悲鸿的怀表。
信中说,徐悲鸿临别之际,嘴里喃喃自语,说的都是对不起蒋碧薇之类的话。
信中最后,是廖静文的抱怨。
“徐先生晚年之所以操劳过度,心力交瘁,皆是为了完成蒋女士要求的100幅画作,徐先生夜以继日地在画室创作,只为了早日兑现对蒋女士的承诺。”
“曾经你我年少情深,你何尝不是说一心一意,白头到老。而你又何曾兑现过对我的承诺。你说张道藩不算良人,你又可算得上良人。”
徐先生,蒋女士,多么陌生疏远的称呼,谁能想到他们也曾年少夫妻,情深许许。
蒋碧薇静静地看着卧室床头挂着的那副画《琴课》,那是当年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徐悲鸿为她画的画作。
当年徐悲鸿劝告她,张道藩并非良人,果真一语成谶。
男人大抵都是如此,一时之兴的爱恋,没有得到的都成了白月光、朱砂痣。得到了之后,又便是一粒饭黏子、一抹蚊子血。
最后不管多少年少风流的人,都会在尘世疲惫,倦鸟思归。总是还会回去寻找自己抛弃已久的发妻子嗣。
只是这次蒋碧薇并不难过,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义无反顾,满腔爱意付诸东流的伤心女子了。
那样美好又痴情断肠的爱恋,一辈子,经历一次就够了。
晚年的蒋碧薇,独守空房,晚景清冷。回望自己的一生,生命里的两段爱恋,刻骨铭心。
可是她人生里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想不明白,那便无需再想。
只是,蒋碧薇抬头看着那副《琴课》,还是想起了当年在巴黎的那个雨后黄昏。
那时蒋碧薇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娇滴滴的大小姐,第一次辛苦地给别人做工,终于在一个月后攒够了钱,买了一个精致的怀表想要给徐悲鸿当礼物。
当她淋着雨终于跑到家门口时,正看到一个青年人冒雨跑了出来,黄昏的巷口,他俩就这样面对面地看着彼此。
最后那个青年画家温柔一笑,拉起她的手,说:“回家吧,粥已经煮好了。”
热滚的泪水滑落在脸上,蒋碧薇这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往后余生,黄昏院落,任凭窗下那盏灯火摇曳,蒋碧薇再也等不到,离人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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