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当初林凡和邵刚非你不可，要一辈子的时候，想象的是举案齐眉岁月静好。

两家也没什么天上地下的差别，都是小都市的普通人家，各自一儿一女，门当户对。

只有一条，林凡妈妈主张的买了房子再结婚没做到。林凡和邵刚的新婚，将在公婆旧居里花好月圆。

林凡妈跟准女婿说：“你们跟老人住一起，婆媳难免有矛盾。你的老婆你可要自己疼啊。”

邵刚忙起身点头称是，唯恐一个不小心丈母娘收回嫁女约定。

恋爱期间，邵刚来林凡家还挺多，少不了各种献殷勤，极度展示自己好人选的实力。出于矜持，谈婚论嫁前，林凡只去邵刚家做了几回客。

所以，男方对女方颇为了解，而女方对男方知之甚少。

爱如潮水，瑕不掩瑜，这丢丢遗憾不值一提。彩礼陪嫁都没费口舌，按照现在大家流行的样式来就好。没有脸红脖子粗，顺顺当当婚礼就给办了。

公婆还把原本他们睡的主卧让给儿子做新房，林凡心里又赞美又感激。

婚假十五天，两人云南香港日本兜转一圈，把这参加工作三五年的存款花了个底朝天回来。

婚姻生活大幕拉起。

早上醒来发现房门开着，林凡默默尴尬了一下。公婆在客厅来回走了几巡，自己的睡相岂不是全收眼底？

第二晚她特意把门锁好再睡。怪了，第二天起来门还是开的。邵刚说他也没开过。这是怎么回事？老房子，大概是门坏了吧。

第三天早上，门还是开的。晨风吹来，林凡觉得背脊发凉。

早饭间，小两口跟老两口说起，一脸惶恐。邵刚妈捂着嘴咯咯笑：“傻孩子，哪有什么鬼啊？晚上睡觉太闷了，我给你们把门打开的。”

林凡的脑子里一百只乌鸦在飞。嘴上说：“哦，原来是这样。不过妈，你别帮我们开门了，我不习惯开着门睡。”

“那不行的，我跟你爸晚上都要把门打开，不然透不上气。关着门睡觉不健康，必须打开。”邵刚妈说。

接下来几天，无论林凡把门反锁，还是在门后放把椅子，早上起来，门一样耀武扬威地大敞着。

林凡气得要哭，邵刚和他妈大吵一架，然并卵。婆婆怎么是个这样的性子？

林凡气急又无可奈何。上班也没心思，两人微信里尽琢磨怎么解决这个事。突然，林凡灵光一闪，邵刚大拇指竖起。

周末的夜里，两人脱了上衣，锁上房门，放了把椅子在门后，把窗帘留了点缝，戴起耳机开始追剧，只等起夜的老太太来开门。

熬到下半夜，房门有动静了，两人赶紧行动。邵刚一骨碌骑到林凡身上，林凡搂着邵刚的脖子。待门一开，对着来人怒气冲冲地说：“妈你干吗啊？”

路灯照进房里，春光乍泄，自己儿子正赤膊上阵在办事呢，老太太啊的一声关上门。

开门事件总算了了。

02

母子婆媳之间都有些许尴尬，邵刚建议去丈母娘家住几天，正中林凡下怀。林凡家也给他们留了房，以后就两家住吧。

邵刚妈一听急了。当初可没说是入赘，我可就这一儿子，这可如何是好啊。死老头子居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是除了她，没人操心邵家的事。

趁着林凡在家，邵刚妈招手叫林凡过去：“凡凡，你看你俩连个婚房都没有，还要跟我们老两口住一起，多没面子。叫你爸给你付个首付，你俩手上的钱用来装修，以后自己挣钱还房贷，这样多好。你爸的钱不给你，以后就得全给你弟，你多亏啊。”

“小区三栋，就妈这房子边上那栋楼，有房子在出售，我都去给你们看了，不装修都能住，装装更好。跟我近，以后你们能上我家来吃饭，生了孩子我也方便带。”

邵刚妈说得真诚，脸上洋溢着想出妙计的得意。

林凡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个哑口无言，生生让几万匹草泥马在心里奔腾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我俩的钱出去玩全给花光了。”

想了想又不甘，她补了一句：“我妈家边上有个新小区，房子很好，我和邵刚很中意，可惜没钱买。”

邵刚妈一听，心里盘算了下，这是不想买，还是要买到她妈边上去啊。不行，我可就这一个儿子。七思八想她有点急了，总不能让儿子住到那边去，我可是娶媳妇，不是嫁儿子。

没几天下班路上，林凡接到她妈的电话，邵刚妈竟然去找她爸妈了。她竟然直接去讨房子了！

林凡在副驾驶座上跺着脚仰天长啸，邵刚拍着方向盘一脸生无可恋。

林凡问邵刚：“你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跟我讲讲，这风格跟普通人太不一样了。”

邵刚叹口气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咯，总有许多奇思妙想，时不时胡搞瞎来，常常叫人哭笑不得。”

邵刚讲了几件事，果然都让人哭笑不得。

我有个表嫂，没来由地就惹了我妈厌烦。有次家族聚会，女客们坐一桌，只要这个表嫂伸筷子夹菜，我妈就转桌子，直接把表嫂气哭了。

小妹结婚比较早，当时我妈担心她年纪小受婆家欺负，新婚头半年她每周过去住一天。那边家里也是两房的，每次她去妹夫就睡沙发。不管我们怎么劝，你这是害小妹不是帮小妹，她都听不进去。最后小妹到家里来大闹一通，说她再去就离婚，才算了事。

上小学的时候，有次老师叫每个人带条小鱼来学校观察，别人都带小金鱼，我妈用脸盆给我端了条鲫鱼，我怎么哭闹都没用。她说她接我的时候听得真真的，就是要带吃的鱼。去年网上那个幼儿园带鱼的小孩子你记得吧？当时大家都在笑，只有我在哭，和我当年的经历一模一样。

林凡且笑着，泪花都飙出来。末了她长吁一口气，既心疼邵刚，又为自己的将来着急。

邵刚正色道：“媳妇儿，无论妈是好是歹，一辈子就这一个妈，我这辈子也只想有你这一个媳妇儿。她时常会做些让人很无语的事，但都不是出于恶意。我只请你不要跟她对着干，咱惹不起就躲，不要直接干起来伤了和气。”

“我也想过了，我妈真的不适合跟儿媳妇住一个屋檐下，我们先租房住，努力攒钱买房。”

林凡摸摸邵刚的脸，温柔地点头。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她这婆婆，没什么心眼，跟个熊孩子一样，烦人指数五颗星。但她都出于好意捣蛋，着实烦人，却不应敌视。和她相处的上策就是，保持清静距离，常来常往。

03

亲家母如此耿直地来讨房子后，林凡的父母也思虑了一番。但断不会如亲家母规划那般，娘家出首付，小夫妻自己装修还贷，婆家应承一个未可知的就近带孙的承诺。

林凡爸妈说起亲家母也是哑然失笑。那日她来找他们，竹筒倒豆一字不漏地复述她跟林凡讲的话，还加几句：“亲家，你说，凡凡做了我儿媳妇，我自然是给她多争点咯，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弄得林凡爸妈是一脸尴尬。撺掇他们的亲闺女打他们主意，还理所当然地上被算计人这里来邀功。

看来这邵刚妈擅长佛山无影腿，你也不知道她下一脚踹哪里，不如就娘家来牵头谈谈这房子的大事。

都已经知道小两口的钱被他们嚯嚯光了。所以就提议，房子首付加装修大概要60万，两家各出一半，小夫妻自己负责还贷。

邵刚妈不甘心多年的储蓄，就这么被儿子掏空，耍了几番赖想少出一点。林凡妈妈火了：“其实不买房也没关系，我家的房子是复式的，他们住过来，楼上那层都给他们。”

邵刚妈性格乖张，天下无敌，但有一个罩门就是儿女。在嫁娶这件事上，她的思想很传统，娶媳妇就是娶媳妇，进门这个形式很重要。哪怕小家安在两家中间，也不能跟娘家更近。

一听林凡妈这话，顿时偃旗息鼓。

林家无所谓房子买哪里，邵刚妈却希望儿子跟自己挨得近些。小夫妻心里早有数，就买在上班的市中心，以后生孩子的教育资源也是最好的，两个妈家都差不多远。房款上会多个十来万，先去借。

拿上班方便和教育资源说事，两边老人也无话可说。就买市中心好了。林凡爸说多出来的首付他来出。邵刚妈妈一听占了十来万便宜，乐不可支。

04

因为买的是精装修房，不到一月就乔迁了。住进自己的新房，世上再也没有这样美好的事了。

邵刚妈还是会不请自来给他们做个饭打扫个卫生，有时候保温桶里装着热乎乎的菜。

林凡偶尔会发现，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全部理到邵刚衣服的下一格。因为婆婆认为女人的东西不能压着了男人的东西。反正，再按自己的习惯理回去就好。

也会在沙发上发现摊开着的老花布睡衣。电话里老太太得意地说：“凡凡，看到那睡衣了不？好看吧？我在菜场买的，十块钱一件。”

林凡穿给邵刚看，邵刚大吃一惊：“搞什么东东啊，跟个包租婆似的。”

两人哈哈大笑，把衣服束之高阁。

年轻人火力旺，开了春就换了薄被子，婆婆来家就给换成厚的。如此十几个回合，天总算是真热了，小两口相拥起跳：“啊，总算老天开眼了。”

有一天林凡还发现她那些性感的内裤全不见了，取而代之好几条全棉的高腰内裤。她不得已只得穿上，林凡发现，还真是保暖又舒适，穿了几次再穿那些小内裤居然觉得勒得慌。

林凡心里是这样想的。婆婆年事已高，不走寻常路大半辈子，改是不可能了。既然有缘做了一家人，见天地吹胡子瞪眼没必要，随了她的心思任她胡搞瞎来也不是个事。

就这么其乐无穷地斗下去吧，能忍则忍，不能忍的按自己的意思来，反正，生活也需要调味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