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二战时的世界名将,不难想起朱可夫、尼米兹、隆美尔、蒙哥马利、巴顿等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这些名将每个都被后世著书立传,其高光战绩被军事家们津津乐道。

但是论起曾经让他们感到难缠的对手,在太平洋战场,就曾经有个日本人,一度让美国这个巨人心惊胆战。他就是日本帝国联合舰队司令——日本海军元帅山本五十六

要论二战的日本名将,山本五十六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这位身高只有1.6米的沉默汉子,身体强壮,肤色黝黑,看起来不像是军人,更像是普通的农民。但他却是太平洋战争的的始作俑者,带着联合舰队差点击溃美国太平洋舰队,是美军眼中的“太平洋第一危险人物”,外号“战争赌徒”。

山本五十六在世时,日本和美国的战争尚未出现一边倒的局势,等他在1943年初死去后,日本联合舰队再无翻盘的希望。但充满戏剧性的是,名将山本五十六的陨落,居然跟自己精心谋划的一次作战有关,这就是著名的“伊号作战”。

“伊号作战”是日本海军元帅山本五十六的绝唱,饱含着他在太平洋“化腐朽为神奇”的野心。但这次作战里,山本居然戏剧性地被尊敬他的战士们“欺骗”,海军的新兵蛋子把一场败仗吹成了胜仗。而轻信不实战报的山本情大意轻敌,最终在太平洋上一命呜呼。

伊号作战的执行过程迷雾重重,它的具体计划是什么?日本海军到底是输是赢,为什么害死了自己的海军司令呢?

太平洋战争开始后,山本五十六坚决执行“决战”政策,从夏威夷到珊瑚海、中途岛、所罗门群岛,日本海军都在主动发难,寻找美国主力航母舰队决一雌雄。山本五十六这种崇尚进攻的战争思想,是自古以来兵家“以弱胜强”的唯一办法,因这种战略思想,他也被称为“决战狂人”。

山本的“一战决胜”的思想表面看上去很极端,很幼稚,但其背后包含着敏锐的战争眼光,以及超乎常人的大局观。当人类跨入20世纪,战争的形态已经跟过去有了极大的变化,“人”的因素被不断缩小,而“工业”和“资源”两个要素被不断放大。

山本五十六认为,所谓的战争已经不再是军人热血和斗志能决定胜负的,而是国家政治、科技、资源等方面的角逐,也就是所谓的“国力对抗”。

山本在1925年被派驻美国,作为日本驻美国海军武官。在美国期间,他对美国国力的强大印象深刻。山本早就认为日本和英美必有一战,而“闪击”、“决战”是打败这些强国的唯一办法。在这种思想下,他策划了1941年底奇袭珍珠港的行动并且大获成功,使他成为当时日本人的国民英雄。

但是在珍珠港之后,美国太平洋舰队凭借中途岛战役完成翻盘,日本联合舰队损兵折将,四艘航母被毁,战略上变成守势。1943年初,日本在瓜岛战败,所罗门群岛又成了日本海军的坟场。日本陆海军都在瓜岛付出惨重代价,20多艘军舰被毁,2万多日军战死,联合舰队元气大伤。

在这种情况下,山本五十六依旧不接纳任何保守战略,还是坚持进攻。他认为美军也是伤痕累累,只要再接再厉,必能扭转乾坤。于是,山本想用一次“空中突袭”打击美国海军有生力量,完成翻盘。

这次计划就是“伊号作战”。

伊号作战是山本五十六的绝唱,也是其人生价值观的一次体现。

当时瓜岛战役失败,日军在所罗门群岛已经基本没戏,别说组织进攻,连防御都成问题。日本海军在所罗门海域失去了制海权,这里的大岛屿对日军来说成为孤岛,岛上的陆军士兵无依无靠,甚至有饿死的危险。

当时日本联合舰队的航空兵基地在俾斯麦群岛的拉包尔,丢了所罗门群岛,俾斯麦群岛也会成为美军的嘴边肉。山本五十六此时抱着坚定的决心,他决意在拉包尔机场拉起一支航空部队,奔袭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的美军基地,打败美国的进攻企图。

这一计划十分大胆,但是没人敢反驳这位“海军的偶像”。最终山本的计划也获得了海军参谋部的认可,他拉出了当时日本海军的所有家当:小泽治三郎将军的海军第三舰队,把还能动的两艘航母“瑞鹤”、“瑞凤”全部参战,草鹿任一将军的航空兵第十一航空队全部起飞,停在拉包尔机场待命。这支空中力量包含200架零式战机,70架九九舰爆,还有上百架彗星舰爆、陆上攻击机、侦察机、运输机等,飞机数量接近400架。

这个飞机数量比起两年前的日本海军是很寒酸,但这已经是山本五十六这个“赌徒”能拿出来的最后筹码了。为了保护海军“金贵”的航母,山本向上级保证不会损伤它们,他居然让航母留在港口内,让舰载机跟陆航部队一样,从岛上起飞去千里奔袭。

但奇袭所罗门群岛的计划传到日本海军第三舰队,日本士兵们哀嚎一片,刚刚结束的所罗门群岛战役让这支部队流干了血,稍微有点经验的飞行员大部战死,剩下的飞行员是“一只老鸟带一群菜鸟”。后方补充而来的飞行员都是没经验的新兵蛋子,在航校训练了起降飞机就算毕业了,让他们去执行战斗任务基本是去送死。

当时有个新闻在海军内部传播:日本航校的普通学员只能去陆军,只有精英才能上航母。因为当时普通学员只能做到陆上起降,连把飞机停在狭窄的航母上的能力都没有!日本海军航空兵的孱弱可见一斑。

山本五十六将400架飞机的作战行动分为两部分,目标分别是所罗门和新几内亚,代号“X”和“Y”。X行动在前,计划于4月5日到10日轰炸所罗门群岛的美军基地;Y计划紧随其后,在11日到20日掉头打击新几内亚东部的美军。

海军将领信心满满,但日本飞行员们却忧心忡忡。从拉包尔奔袭所罗门的飞行时间很长,需要两个小时才能抵达,全程没有航母和任何岛屿停靠。飞机考虑到回程的油料,如果在战区上空遇敌,作战时间只能压缩到极限,以分钟计算。

在这个状态下,飞行员已经疲惫不堪,而飞机基本只能完成投弹,一旦陷入苦战,飞机的油料绝对不足以支撑回程,飞行员就要做好“玉碎”的准备。

当时的海军老飞行员们埋怨道:山本这是让我们去死!

虽然下级士兵和军官们埋怨重重,但是军令如山。1941年3月,日本联合舰队第三舰队开始战前准备,飞行员们统一结束休假,进行战备训练。在前线的拉包尔,陆军士兵加班加点整修机场,搬运油料,修筑防空设施。后方的地勤人员源源不断来到拉包尔,几百架飞机被保养一新,等着去前线建功立业。

海军飞行员调侃:“到了拉包尔,我们的命就剩下十天了。”

1941年4月1日,为了给“伊号作战”创造条件,也为了测试军队的战斗状态,第十一航空队的50多架零式战机从拉包尔起飞,去瓜岛上空进行突袭。美军早早侦查到了日军的行动,将日军飞机拦截在了瓜岛外的拉塞尔群岛。两方激战后同时撤退,日本放弃突袭瓜岛。

4月3日,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亲临拉包尔前线,督战“伊号作战计划”。在拉包尔的海军新兵听到山本来到都非常兴奋,这些年轻人都是军国主义教育下长大的激进分子,视山本五十六为偶像,能为偶像效力是他们最骄傲的事。

4月5日这天,X计划本应开始,但是所罗门群岛居然迎来雷暴,战斗计划不得已推迟到了4月7号。4月7日一大早,拉包尔的跑道上排满了飞机,日本海军飞行员举行了誓师典礼,饮下一杯清酒后,他们就将出征所罗门。山本五十六亲自在机场外目送战机离开,新手飞行员们向自己的偶像敬礼,然后热泪盈眶地飞往所罗门群岛。

根据战后幸存飞行员的回忆录描写,山本五十六在机场冲飞机挥舞军帽的样子,是他们一生中最深刻的记忆。

日军在早上10时抵达所罗门,在短暂补给后起飞前往瓜岛。美军得到了日军空袭的情报,“安斯沃斯舰队”迅速出港,在海上排起松散的阵型。美国海军航空兵和日军在拉塞尔群岛发生激战,美军以逸待劳,数百架飞机在天上厮杀。日军零式战机挡住美军战机,九九舰爆和陆上攻击机冲进了瓜岛,炸沉和炸伤了部分美军舰艇。

此次空袭的中坚力量是第三舰队的舰载机飞行员,而第一次参战的新兵蛋子们只能帮倒忙,他们不是疯狂做规避动作,就是早早被击落,甚至脱队逃逸。最后日军损失20多架飞机,主动撤出战场。此次空袭因为被美军提前提防,收获的战果非常少:美军只有三艘舰船被击沉,还是护卫舰和运输舰,其他舰船只是受伤而已。

日军飞行编队灰头土脸地回到拉包尔,山本五十六居然还在机场迎接他们。

飞行员们心情十分复杂,新兵蛋子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此时已经褪去了热情,心里只剩下恐惧。而编队的队长们为了提振士气,也为了不被上司责骂,居然对堂堂的联合舰队司令说起了谎话。

“美军对此次行动毫无准备!我们击沉了20多艘美国的舰船,美军飞机被击落十多架!帝国海军大获全胜!”山本五十六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喜过望,他根本想不到,这一所谓的“战果”完全子虚乌有,“X行动”是一次失败的突袭,美军几乎没有损失。

山本五十六鉴于X计划大获成功,马上下令提前进行Y计划,让飞行员们养精蓄锐,两天后突袭新几内亚。

4月10日,伊号作战的Y计划开始实施,200架日军飞机朝新几内亚奔去。但是因为天气原因,日军无法攻击新几内亚,被迫撤回。

4月12日,天气好转后日军再次进攻新几内亚,在几内亚岛附近,美军50架飞机和日军飞机开始空战,日军30多架攻击机飞到了莫尔兹比港,将港口的一处油库炸毁,还摧毁了20多架美军飞机。这次奇袭效果尚可,但是日军飞行员吹牛已成习惯,他们再次夸大战果,声称美军损失30艘舰船,100多架飞机。

4月14日,日军在巴布亚岛发现美军运输船队,180架飞机奉命前去摧毁这支舰队。但美军再次提前预防,护卫舰队和战机升空拦截,日军击落美军3架飞机,自己损失7架,美军舰船仅被击伤,没有损失。

4月16日日军再次出击,结果遇到雷暴被迫返航。

至此,山本五十六认为打击美军有生力量的目的已经完成,整个“伊号作战”胜利结束。根据所谓的“战报”,联合舰队司令部报告东京大本营:伊号作战里美军损失了一艘巡洋舰,一艘驱逐舰,二十余艘运输船和护卫舰,上百架飞机被毁,一座油库被炸。而日军则损失了20余架飞机,可谓大获全胜。

事实上,美军仅仅被击沉4艘舰船,飞机30架,日军自己损失飞机59架,这次作战是日军亏损更大。

“伊号作战”结束了,飞行员们很开心,但是一些军官却忧心忡忡。他们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了前线“谎报军情”的事,但是因为战果已经上报东京,他们选择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山本五十六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居然认为日本在南太平洋占据上风,决定亲自视察所罗门前线,以振奋军心。

虽然身边的参谋、军官都表示反对,但是山本五十六一意孤行,要去前线鼓舞刚刚“获胜”的士兵。

此时,日军的密码电文早在一年前便被美军破解,美军惊讶于电报的内容,立刻上报海军司令尼米兹。尼米兹再三斟酌后,决定对山本五十六进行“斩首行动”。美军不像山本预料的那样已经开始着手防御,反而在积极准备进攻,美军组织了12架P38战机作为突击队,在4月18日凌晨低空飞行,终于在天亮时遇到了山本五十六的座机。

一番缠斗后,负责护卫海军司令的零式战机被引开,山本的座机遭到4架美国飞机围攻。这架飞机整个被打成筛子,山本五十六当场死亡,飞机坠毁在海岛上。这位“战争赌徒”没想到,自己谋划的“伊号计划”不仅没能让日军翻盘,反而把自己送到了鬼门关,他一生爱赌,恰恰忘了“久赌必输”的道理。

“伊号作战”结束后,日本海军谎报军情已经成了拿手好戏,之后凡是跟美军交火,日军定能“获胜”,不过是大胜和小胜的分别。

联合舰队就这么“一路高歌”,被美军打到了家门口。不知道山本五十六泉下有知,心里是怎样的滋味。

文/商学野
参考资料:
1、《山本五十六的不安》,詹姆斯·M·斯科特
2、《暗杀山本五十六-日本“海军之花”之覆灭》,史云
3、《最后的海空决战-拉包尔1943》,张亚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