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一个农民在叙利亚的沙漠里挖出一件奇怪的东西:一个用灰色玄武岩雕刻而成的咆哮的狮子,他继续往深里挖,又挖出了一个圣盆,盆的四周刻有行军的武士和宴会的情景。这几件出土文物最后被陈列在阿勒颇的叙利亚国家博物馆里。

7年后,叙利亚政府按照与意大利的文化交流协定,要求意大利派一个考古队来考察。负责的是22岁的考古学家保罗·马蒂亚。这位热情的考古学家决心找出那个将能揭示西欧文化的城市根源的公元前二千代的定居点。因为他鉴定出那个残破的圣盆就是属于那个时代的。在那个农民的农田附近,他还发现了富丽堂皇的特尔·马蒂克陵墓。陵墓装饰着能表明那个时代的陶器碎片。发掘工作从1964年开始。所发现的东西提出了更多的问题,但直到4年后,都没有发现引起轰动的东西。后来,在一个炎热的白天,工人们发现了一个公元前二千代的无头玄武岩男人雕像,他身上穿的袍子上刻有一段段地楔形文字。在26段文字中,有一个令人激动的词:埃伯拉。马蒂亚突然明白过来,他已经发现一座可能像特洛伊一样的城市。

考古队继续工作,分析了土层,确定定居点发展在各个历史阶段:它最初是公元前3000年青铜器时代的一个农业定居点,最后在政治上、文化上衰落,于公元前1600年被入侵的赫梯人(小亚细亚东部和叙利亚北部的古代部族)所毁。1973年考古队发现了公元前三千代的一个皇宫,一年后,又发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有42块象华夫饼干一样的碑牌,散落在地上。有些碑上的楔形文字是苏美尔语,另外的碑上的形文字却不能识别。1975年9月,又挖出了一千来块这样的碑牌。

使埃伯拉城成为具有历史意义的发现的那一天,是9月的最后一天。考古队在确定了皇宫的一个小房间的一堵墙的位置后,把一根管子打入它的西角。马蒂亚向下看看到迄今尚未发现过的最大的古代图书馆。他说:“我的第一个印象是,我好像在看一个陶土碑牌的海洋。”大部分碑牌是成堆地堆在地上,公元前2250年在城市遭掠夺时都被打碎。有趣的是,阿卡德征服者放的火把这些陶土碑烧得像石头一样硬,保证了它们在许多个世纪后得以保存下来。

亚述学教授乔万尼·佩蒂纳多被碑上的文字弄得迷惑不解。毕竟,楔形文字不是一种语言,仅仅是一种书写形式。虽然这位碑文研究家认出这些字,但其中一些所形成的却是一种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的语言的词汇。佩纳多花了3个月的时间来研究这些碑文的照片,才得开了秘密。原来是用苏美尔文字书写的种古老的西闪族方言,佩蒂纳多把这种方言称为“埃伯拉语”,在其它碑上,写着真正的苏美尔语,作用是作为一种官方语言,就象中世纪欧洲的拉丁语一样。

现在已经认出了这些含义隐晦的碑上所写的成千的人名、地名、条例和指令,税款和纺织品贸易的账目以及买卖契约。有一块碑上开列了70种动物的名称,另一块上开列了260座古代城市的名字,这些城市历史学家迄今还未听说过。还有一块是关于在征服240英里以外的马利城时所夺取的战利品的分配清单:打了胜仗的指挥员拿了15%,其余的给了埃伯拉国王。除了一些文学作品外,佩蒂纳多还有一项惊人的额外收获:发现了迄今为止最早的翻译词典,它把埃伯拉语的词汇译成对应的苏美尔语词汇这保证了他正确理解埃伯拉语这种新语言。

那以后的几年里,关于埃伯拉城的意义一直有激烈的争论,但是在这场大吵大嚷中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是,特尔·马蒂克陵墓的发现,就像埃及图坦卡芒陵墓(1922年),乌伽里特城(1929年)、幼发拉底河中游的马利城(三十年代)和死海古书(1947年)的发现一样,是二十世纪考古学上的轰动事件之一。

到最后,埃伯拉也许会超过所有这些。因为这些土碑透露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城市文化的存在,在一个四周有城墙的大商业城市里聚集了大约3万个商人、农民、官吏、工匠,还有一所学生人数很多的大学。埃伯拉还控制了周围也许有30万人口的地区,是古代城市国家中人口最多的国家之一。这一发现填补了考古学上埃及和东方的苏美尔之间的空白。

特尔·马蒂克陵墓所处的地层说明,埃伯拉城的发展在公元前三千代中期,即公元前2300年前后达到了顶峰。它统治了一个庞大的商路网,把商业知识传播到几百英里以外的城市。一个世纪后,它明显地衰落了,来自南方的敌人掠夺了它的财富,毁坏了它的城郭。

从那一大堆干巴巴的统计数字中,显露出一种独立的文化的丰富内容。它是如此丰富,完全可与古代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文化相媲美。在最兴盛的年代里(公元前2350年—2250年)这个大城市吸引了来自波斯、现在的土耳其、黎巴嫩、大马士革、苏美尔和埃及的商人。学生们从马利、基什和埃马长途跋涉到这里的大学学习,然后回国去从事各种手艺。繁荣部分地归因于埃伯拉的农业技术。有一块碑记载了能贮藏548,500单位一足够1800万人吃一餐的大麦仓库。埃伯拉也许是近东第一个使用金银作货币来代替以货易货的城市。机构庞杂的政府由一个国王(马利克)领导,国王是通过和平方式选举出来的,任期7年。元老院则由有钱的“阿布”或“长老”掌握幕后权力。

还有好多东西尚待透露;碑文的大部分内容尚待公布。特尔·马蒂克土堆下还埋葬有更多记录着人所未知的事物的碑牌吗?埃伯拉城的鼎盛时期是当代西方经济和风习的真正的“根”吗?这些问题不再是无限期地得不到答案了,答案正从这块沙漠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