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有句口头禅叫“无巧不成书。一个“巧”字道出了全部机关奥秘。一部书千回百折,每当到了山穷水尽之际,出了一桩巧事,就又柳暗花明了。如若不巧。说书人的故事能说得下去吗?

当然,“巧”并不是说书人的专利。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巧事。就以清朝为例,开国皇帝顺治六岁登基。亡国之君溥仪六岁逊位,此为一巧。开国时有摄政王多尔衮,创下爱新觉罗氏入主中原的帝基。被尊称为“皇父摄政王”;到了末代,也出了个皇父摄政王载沣。但位子还没坐稳就被袁世凯赶下了台。回去抱孩子去了。此为二巧。清入尊为太祖的努尔哈赤有“贤内助”叶赫那拉氏,生太宗皇帝皇太极,两代人打下一代江山;到了晚清,又一个叶赫那拉氏——慈禧太后祸国殃民,导致清王朝的覆没。民间因此而有一谣叫“成也叶赫,败也叶赫”。此为三巧。对这三巧。世人鲜有全部了解的。唯独“败也叶赫”广为人知。

慈禧的声名早在她死前就不美,到了清末民初更为人们所记恨。这个女人出生于道员惠征之家。咸丰初年,清文宗奕泞将她选入后宫。开始时被封为兰贵人,后来逐步升级。咸丰六年生下清文宗的唯一嗣子载淳,当天就被晋为懿妃,第二年又晋为懿贵妃。载淳继位后。母以子贵。成了“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简称慈禧太后。当时载淳幼年称帝,咸丰遗诏载垣、端华、肃顺等人为赞襄政务王大臣,统揽朝政大权。慈禧本来就有权欲,岂肯甘心让赞襄大臣独霸朝廷。她与慈安皇太后合谋,又与奕诉等结为一党,发动辛酉政变,将肃顺等人或杀或放,从此以垂帘听政或训政的手段,在同治、光绪两朝长达四十八年时间内,掌握统治大权,对中国近代社会有着重要的影响。

许多人对慈禧的生平作过评价。1904年的夏历十月十日是慈禧七十岁生日。章太炎先生曾因此而写有一副对联。上联是:“今日到南苑,明日到北海,何日再到古长安?叹黎民膏血全枯,只为一人歌庆有。”下联是:“五十判琉球,六十割台湾,而今又割东三省!痛赤县邦圻益蹙,每逢万寿祝疆无。”太炎先生巧妙地将“一人有庆”、“万寿无疆”中的字颠倒,对慈禧加以痛斥。她大修南苑、大修北海,甚至在1901年狼狈逃往西安时还不忘享乐,花的银子如流水,吸尽老百姓的膏血,只图个人快活。她丧地辱国。在她五十岁那年,琉球被日本吞并。她六十岁时,正值甲午战争,日本强占我台湾。到了七十岁,又爆发了日俄战争,帝国主义为瓜分中国而大打出手。每逢万寿之际。边疆的大好河山就一块块地沦入敌手。这副对联出语辛辣,对慈禧的讥刺入木三分。

与章太炎不同的是,改良派的代表人物、后来转变成保皇派的康有为,对慈禧又是另一种评价。他在晚年曾经写了一个“奏折”给清逊帝溥仪,感谢皇恩,同时在折中对慈禧大加鞭挞。他控诉慈禧“毒死我显后,鸩死我毅后,忧怒而死我穆宗,今又废弑我皇上。”显后指慈安皇太后,毅后指同治的“正宫娘娘”,穆宗即同治,皇上指光绪。在康有为的笔下,慈禧有毒、鸩、怒、弑之罪,成了谋杀皇帝和亲族的“屠妇”。

康有为从来都是保皇上(光绪)不保慈禧的。他曾经指斥慈禧在百日维新失败后对他的迫害:

“(那拉氏)遂幽先帝而兴狱,既诛六士而戮及臣弟,更掘先墓而迷捕臣孥。……图臣之形遍于中外,捕臣之电散于全国,网罗遍布,羽翼难飞。……逮英吏以双舰救臣,乃得出亡而奔外。然购臣之头,悬赏至五十万,刺臣之事,暗杀至五、六举。……凡兹十死之至危,自维全生之无术,遂自印度远避美欧。”

这些话语既是对落禧镇压维新运动的愤恨。其中也不乏私人恩怨。“毒、鸠、怒、弑”四件事都是在清代就已流传民间的,南海先生加以概括,利用机会,不惜笔墨,特意讲绐溥仪听,可见他对慈禧的成见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