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侵华战争可谓罪恶滔天,曾致使无数中国人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带来了无尽的痛苦,而在此间,同样也有一些善良的日本人无辜受难。
水崎秀子便是这样一位日本孤女。
1、军官太太
1929年,水崎秀子出生在日本福冈县一个渔民家庭,是家中独女。
她的童年并不幸福。
11岁那年,父母离异(一说母亲病故),父亲再婚娶了继母。
继母并非善茬,整日对秀子非打即骂,后来还卷款离家。
家中待不下去了,13岁的秀子来到中国长春,投奔在“伪满洲国”做生意的姑姑姑父,取了个中文名“王玉兰”,并在他们的杂货店里帮忙打理生意。
水崎秀子(左二)
婚后,王玉兰过得十分幸福。
宗开国有钱有势、脾气温和,连姑姑都说她“嫁了个一等的”。
王玉兰成了军官太太,过上了养尊处优的生活,锦衣玉食、穿金戴银,闲来便逛街看戏。
虽然两人语言不甚相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交流,反而成了新婚夫妻的感情调和剂,丈夫教她中文,她教丈夫日文。
有一次,王玉兰坐飞机从长春飞回沈阳,宗开国因为有事,就派人去接她。
她比丈夫先到家,在朋友的起哄下,躲在楼上房间里。
宗开国回到家后,大家逗他说太太没回来,害他好一顿着急。
两人感情之好,可见一斑。
然而,幸福美满的生活只持续了半年时间。
宗开国打仗去了,那时打仗不兴带家属,遗留下王玉兰独自一人。
很长时间里,丈夫都杳无音信。
一个异乡女子独自在战乱的中国,中文又说不好,处境十分艰难,她只得又改嫁给一个国民党军人雷国顺。
水崎秀子(中)
2、陕西农妇
1949年,全国解放。
王玉兰随着雷国顺回到了陕西商南的老家,她才知道,原来雷国顺在家里还有一门包办婚姻。
雷国顺不敢把她领回家,而是把她安置在商南县城。
起初,王玉兰还保留着“军官太太”的做派,烫发、穿裙子、踩高跟鞋、戴金银首饰......
后来,生活越来越拮据,她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还学会了做针线活、做鞋子。
王玉兰跟着雷国顺生活了一年,不愿再做别人的“二房”,便与他办理了离婚。
离开雷国顺时,她把从东北带来的怀表、丝锦被子都留给了他,自己“净身出户”。
王玉兰再次变得孤苦无依,村里的刘姓妇女主任把她介绍给村民宋治福。
宋治福是个住草房的穷苦农民,与从前的丈夫宗开国可谓天壤之别,但王玉兰还是答应了,因为她觉得她和宋治福都是可怜人,两人在一起是没办法的事儿。
这段婚姻是典型的“搭伙过日子”,夫妻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王玉兰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
据说婚后一两年,第一任丈夫宗开国曾前来寻她,他从东北出发,路上花光了钱,一路乞讨到了陕西,打听到了王玉兰所住的院子。
邻居见到不明身份的男子,并未说实话,只告诉他这里没有“王玉兰”,宗开国落寞而归。
王玉兰知道后,哭了好些天,可是那时饭都快吃不上了,又有什么资格谈爱情呢?
几年后,由于一直要不上孩子,夫妻俩抱养了一个2岁女婴,起名宋秀梅。
一家三口的生活依旧贫困,但王玉兰浪漫惯了,在生活中一直“穷讲究”。
她吃穿用度尽量用好的,每年过年都要给女儿置办新衣服,也总喜欢在外串门。
老实朴素的宋治福看不过去,夫妻俩时有争吵。
后来,王玉兰因为人缘好,又识字,成了供销社的售货员和记账员。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她也会不辞辛苦地前去帮忙。
慢慢地,女儿宋秀梅也长大了。
宋秀梅上小学时,班里总有熊孩子骂她“你妈是日本人!”还时常有小孩路过她家门口时,朝屋里大喊一句“打倒日本鬼子!”
王玉兰心却大得很,她教女儿说:“你就说我妈是日本人,你能咋?”
孩子们被宋秀梅理直气壮怼回去后,渐渐也觉得无趣,也就慢慢消停了。
1976年,宋治福病逝。
女儿埋怨王玉兰,认为是因为他们总是吵架,把宋治福气病气死的。
这一年,王玉兰47岁,再次经人介绍,改嫁给丹凤县白李湾李明堂家,女儿又骂她:“你到哪去都是给人家养小的老的。”
这段婚姻是王玉兰生命中最后一段婚姻,她也因此获得了一个安稳的晚年。
李明堂是个鳏夫,丧妻十几年,他善良手巧,会做木匠活,独自养大了一双儿女。
老来再婚,李明堂对王玉兰格外的好,做饭、做家务,对她百依百顺。
王玉兰和李明堂
王玉兰勤奋、活泼、善良,与妯娌、邻里也都处得极好,哪里有需要,她就主动去哪里帮忙,洗衣、做饭、带孩子,村里人对她评价很高,甚至要推选她做乡人大代表。
3、回不去的故乡
这些年来,王玉兰在中国经历了很多,富贵过、穷困过,苦过、甜过,而今日子总算安定下来了,她内心那挥之不去的乡愁也便越来越浓。
2002年,王玉兰得知日本人可以回国了,于是千里迢迢赶到北京,向日本驻中国大使馆提出了回国申请。
谁知,得到的回应竟是:水崎秀子已经回国定居了。
也就是说,水崎秀子被冒名顶替了!
原来,早在1995年,一名中国老太太通过蛇头组织,伪造了水崎秀子的资料,领着儿孙6人“回到”日本落户。
王玉兰自是不甘吃下这个哑巴亏,为了拿回自己的身份,她开始往老家学校写信,引起了学校和诸多老同学的关注。通过民间的关注,来推动政府调查这桩“水崎秀子真假案”。
2005年,通过一系列调查、取证,终于确定了王玉兰是真正的“水崎秀子”,而冒名顶替者极其家人则被以“违反入国管理法罪”遭到了逮捕。
2006年4月,时隔60多年,王玉兰和李明堂一起回到了日本。
然而,故乡已然成了一个陌生的国度。
父亲去世了,她又没有兄弟姐妹,只是见到了不太亲近的堂姐一家。
她的日语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与亲人叙旧,还要通过翻译,又陌生、又尴尬,王玉兰意识到,日本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王玉兰(左二)回日本探亲
两个多星期后,王玉兰和丈夫回到了陕西。
由于不了解相关政策,王玉兰没有及时去恢复日本户籍和办理中国的永久居留证,最终成了无国籍的“黑户”,两边的养老金和高龄生活补贴都无法领到。
4、善终
2015年,相伴了近40年的老伴李明堂去世。
王玉兰独居在一间小瓦房里,由继子继媳妇照料,每到吃饭时,继媳妇都会给她端来一碗饭菜。
虽然寒舍简餐,但她在村里人缘好,常有左邻右舍的老人前来串门,陪她聊天,偶尔还送来点好吃的。
2017年,媒体报道了王玉兰这位没有户口的日本孤女。
一时间,关注蜂拥而至。
当地政府和相关组织纷纷送来关怀,带她理了发、换了新衣、买了拐杖,还准备送她去养老院。
然而,继媳妇觉得把老人送去养老院没面子,还说万一哪天国家拨下补助款,是不是就给了养老院?
王玉兰默不作声,最后决定不去养老院了。
王玉兰改嫁后,养女宋秀梅怕李家介意,也很少登门看望,母女俩也就日渐疏离。
宋秀梅曾打探过她的消息,得知王玉兰有吃有住,也就没有再掺和她的事情,只说到:“她要是没人管,我让我老伴儿去把她接回来,毕竟养活了我二十多年,我管。”
2018年1月6日,王玉兰去世,终年89岁。
她这一生可谓波折不断,幸而她的“善良”让她遇到了“善良”,也算得到了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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