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诸侯割据混战,社会动荡不安。墨家学派则奔走于各国,制止大国侵略小国,帮助弱国抵御强国。墨家学派的创始人——墨子,更是身体力行非攻教义,凭借一己之力维护国际和平。墨子善于将侵略战争制止在萌芽状态。史载,墨子至少亲自制止了三场战争。止楚攻宋,止齐伐鲁,止鲁攻郑。
有意思的是,三则故事各有特点。止楚攻宋,墨子是准备真刀真枪地帮助宋国抵抗侵略的,过程凶险,惊心动魄,于是大家都赞扬墨子止楚攻宋的功绩,直到今天还为人所传颂。止齐伐鲁,墨子像联合国和平大使一样,动用了政治与外交手段,帮鲁国出主意,到齐国面见国君,对关键人物施加压力,战争于是被阻止了,一点都不刺激,于是就没有多少人提起这事。止鲁攻郑,则是墨子长期上说下教之果效,墨子与鲁阳文君聊聊天,战火就没有烧起来,于是,人们就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的存在了。真是“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了。
还是来看看墨子与鲁阳文君相关聊天记录:
1.说什么华夷之辨,战争泯灭了人性,中原虚伪的仁义。
有一次,鲁阳文君告诉墨子说:“楚国的南面有一个吃人的国家,名叫‘桥’,在这个国家里,长子出生了,就被杀死吃掉,叫做‘宜弟’。味美就献给国君,国君喜欢了就奖赏他的父亲。这难道不是恶俗吗?”墨子说:“即使中原的风俗也有象这样的,父亲因攻战而死,就奖赏他的儿子,这与吃儿子奖赏他的父亲有何不同呢?如果不实行仁义,凭什么去指责夷人吃他们的儿子呢?” [1]
2.说什么“替天行道”,大动干戈,或有悖上天权柄。
鲁阳文君将要攻打郑国,墨子听到了就阻止他,对鲁阳文君说:“现在让鲁四境之内的大都攻打小都,大家族攻打小家族,杀害人民,掠取牛、马、狗、猪、布、帛、米、粟、货、财,那怎么办?”鲁阳文君说:“鲁四境之内都是我的臣民。现在大都攻打小都,大家族攻打小家族,掠夺他们的货、财,那么我将重重惩罚攻打的人。”墨子说:“上天兼有天下,也就象您具有鲁四境之内一样。现在您举兵将要攻打郑国,上天的诛伐难道就不会到来吗?”鲁阳文君说:“先生为什么阻止我进攻郑国呢?我进攻郑国,是顺应了上天的意志。郑国人数代残杀他们的君主,上天降给他们惩罚,使三年不顺利。我将要帮助上天加以诛伐。”墨子说:“郑国人数代残杀他们的君主,上天已经给了惩罚,使它三年不顺利,上天的诛伐已经够了!现在您又举兵将要攻打郑国,说:‘我进攻郑国,是顺应上天的意志。’好比这里有一个人,他的儿子凶暴、强横,不成器,所以他父亲鞭打他。邻居家的父亲,也举起木棒击打他,说:‘我打他,是顺应了他父亲的意志。’这难道还不荒谬吗!” 鲁阳文君说:“是!”
3.说什么军功赫赫,为强盗唱赞歌,黑白颠倒。
墨子对鲁阳文君说:“进攻邻国,杀害它的人民,掠取它的牛、马、粟、米、货、财,把这些事书写在竹、帛上,镂刻在金、石上,铭记在钟、鼎上,传给后世子孙,说:‘战果没有人比我多!’现在下贱的人,也进攻他的邻家,杀害邻家的人口,掠取邻家的狗、猪、食、粮、衣服、被子,也书写在竹、帛上,铭记在席子、食器上,传给后世子孙,说:‘战果没有人比我多!’难道可以吗?”鲁阳文君说:“对。我用您的言论观察,那么天下人所说的可以的事,就不一定正确了。”墨子对鲁阳文君说:“世俗的君子,知道小事却不知道大事。现在这里有一个人,假如偷了人家的一只狗一只猪,就被称作不仁;如果窃取了一个国家一个都城,就被称作义。这就如同看一小点白说是白,看一大片白则说是黑。因此,世俗的君子只知道小事却不知道大事的情况,如同这句话所讲的。”[2]
墨子接着对鲁阳文君说:“现在这里有一个人,他的牛羊牲畜,任由厨师宰割、烹调,吃都吃不完,但他看见人家做饼,还要便捷地偷窃,说:‘可以充足我的米粮。’不知道这是他的甘肥食物不足呢,还是他有偷窃病?”鲁阳文君说:“这是有偷窃病了。”墨子又说:“楚国有四境之内的田地,空旷荒芜,都开垦不完,掌管川泽山林的官吏就有数千人以上,数都数不过来,见到宋、郑的空城,还要便捷地窃取,这与那个偷窃人家饼子的人有什么不同呢?”鲁阳文君说:“这就象那个人一样,确实患有偷窃病。” [3]
4.说什么国之大事,视攻战为儿戏,扰乱人民生产生活,是无事生非。
墨子对鲁阳文君说:“大国攻打小国,就象小孩以两手着地学马奔跑。小孩学马奔跑,是无事生非,自致劳伤。现在大国攻打小国,防守的国家,农民不能耕地,妇人不能纺织,都忙着去防守;攻打的国家,农民也不能耕地,妇人也不能纺织,都忙着去进攻。所以大国攻打小国,就象小孩学马奔跑一样。”[4]
墨子真是逮住一切机会来实现他的“绿色和平运动”,他经常利用聊天的机会对那些国君诸侯进行和平教育。止鲁攻郑,就是聊天的副产品。鲁阳文君攻打郑国,以“郑国人数代残杀他们的君主”为由,于是墨子阻止。究其因,岂可为一人之位,屠万人之命。古代社会,宫廷政变争权夺位,血腥暴力可谓常见,这是一个体制性顽症,非外力介入可以解决。政权非正常更替毕竟是内乱,虽然郑国政变异常,但采用战争手段进行外部干涉还是有所不妥。墨家非攻,为的是制息纷争,而不敢妄动干戈。外部力量起干戈涉入他国政权争斗,不但无助于解决问题,反而可能激发更大的社会问题。这是墨家所不赞成的。墨家非攻,以敬天爱人为原则,关心的并非朝政权争,基于的乃是人道安危。
(注:“止鲁攻郑”之“鲁”,并非鲁国,而是位于今天的河南鲁阳一带,当时是鲁阳文君的封地。) (墨子故事新编,整理作者:南方在野)[1] 参见《墨子·鲁问》[2] 参见《墨子·鲁问》[3] 参见《墨子·耕柱》[4] 参见《墨子·耕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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