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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热血照进每个英雄梦
这是一个最接近剑道的男人的故事……
捌(上)
“请!”
阎默与无相遥对施礼,心神随之紧紧互锁。无相自腰间拔出佩剑,可见那剑身乍看下似是直的,实则却是沿着剑刃一波一波地弯曲,只是弧度细密之极,不细看就难以察觉;剑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随着剑形延伸,说不尽的怪异。他只是随意执剑而立,剑锋垂地,既非攻势也非守势,却既可攻又可守。
示默剑缓缓从阎默背上的剑鞘中升起,剑身擦过剑鞘内壁发出嗬嗬鸣叫,恰如他心中熊熊怒火在蹿腾。絜鉤教行事野蛮无理,又巧舌雌黄公然耍滑,固然使他不满,但当他一见那三名婴孩孤零零地坐着,身边连个照料的大人都没有,猛然醒悟到他们肯定是絜鉤教不知从哪儿掠夺来的良家幼儿,心中当即燃起一股无可遏制的狂怒之火!这也许是因他将为人父而自然生成的本能。他从未如此憎恨过一个人,也从未如此渴望杀戮,甚至超过了对胜利的追求。由此,他突然察觉自己已然战无不胜,皆因怒火将他所有的杂念都排空了,竟铸就了无可撼动的沉静专注,此刻他眼中就只有对手,只有战斗!
无相似乎感到有些不妥,眯起双眼对阎默细细打量。阎默长剑徐徐前指,剑锋遥遥对准无相的眉心,那剑意是如此炽烈,仿佛两人之间的几丈距离不过是一击即破的一层鲁缟。时间似乎并不流逝,两人没有移动,没有对话,甚至眼睛几乎都不眨一下,肉体淡化如虚,意志凝聚已极,两种精神、两种斗志在虚空中顽强抗衡。
“阎先生,可知此地颇有典故?”无相突然开腔说道,惹得阎默心神一震!他没料到无相竟还能分神与他说话,难道此人的心志是金铁铸成的?阎默神色不动,干脆来个听而不闻。
无相也不介意,继续侃侃说道:“相传此地原是春秋时一位大贵族所修建的格斗场。他手上拥有大批奴隶,从中择其精壮者,多予肉食,操练得宜,便逼迫他们在此作生死恶斗,而他自己则与亲朋好友像这般安坐高墙之上,观赏取乐。有时他在野外狩猎,生擒了一些猛兽,则会饿它们两天,再与奴隶同处于此,好观赏他们相互残杀。有些获准顶盔戴甲、手执兵器者,或能在血战之后存活下来;那些赤手空拳者,则只能被猛兽活活撕碎,以果其腹。然而得以苟存者,往往又会有另一个奴隶或另一头猛兽来取他性命……”
阎默本不想听,脑海中却不由自主联想起无相所描述的情景,只觉浑身汗毛倒竖。眼前所见,遍地似乎仍有千百年前无数奴隶的鲜血不断渗出,教人难以直视。
“为了增加趣味,他有时还会举行赌赛,与三两好友各自派出奴隶在场内混战,也可两两捉对厮杀,最后残存下来的仅有一人,其主人即为赢家,可按赌约获取彩物。他们每每在高墙上激奋欢呼,或则为了赌约吵得脸红耳赤。可怜场内的奴隶别无选择,只能与一个个素不相识的对手斗个你死我活,高墙上的那些人却终究不往他们正瞧一眼……”
说话间,无相眼中闪着异光,到最后,似乎笑了。
“阎先生,你我处境比之当年,何其相似啊!”
众人一听,尽皆色变。昝风提声大骂:“卑鄙!竟作此言论扰乱人心!”
傅阴也按捺不住,对场内高声喊道:“子静,千万别听他的!这厮是在扰惑你的心神啊!”
“放肆!决斗期间,岂容外人聒噪!”尊者一打手势,几名教徒当即拔出利器,架在人质颈中。
阎默一直未作反应,似在沉思,又似在强忍情绪。他目光稍稍垂下,等到扰攘平息,才又注目于无相,眼神耐人寻味。然而包括无相在内,在场谁也没察觉他的身体正微微前倾。
长剑缓缓下垂,阎默莫名其妙叹了口气,身上气势突然生变。
“休得将你我……”
长剑倏然失踪,一眨眼,阎默已出现在无相身前四尺处。
“……相提并论!”
一点寒锋自阎默怀里突出,随着话语直扑无相咽喉!剑势逼得无相呼吸一滞,阎默竟破天荒地头一招就是杀着!无相大吃一惊,但反应还是迅快无比,头颈向后一缩,右手猛抬,长剑一拔,超长的剑柄发挥效用,剑首在示默剑底下一顶,堪堪撞偏了示默剑的角度,从他颈侧刺了过去。“嗤”的一声,蒙头的黑巾被划出了一大个口子,剑刃几乎触到他的肌肤。无相沉喝一声:“好啊!”长剑一翻,剑柄将示默剑往一侧推开,剑身顺势往阎默头脸撩过去。阎默并不退缩,顺着剑势一侧头,剑交左手,右臂往无相右臂上一撞,“碰”的一响,两人被彼此力道反震开去,膂力看来旗鼓相当。阎默虽然斗志坚定,但也得知此战艰难,因为率先抢攻的是他,而对方竟能毫不慌乱地接了下来。他并非自大之人,但过往数百战中,在他先手强攻之下尚能稳住阵脚者,他自己还真数不出几个。
无相后退两步,长剑与双眼同高,剑锋与目光重合,“腾腾腾”大步逼上,一剑从中路刺到,竟是一路正气凛然的剑术。阎默冷哼一下,示默剑舞出圈圈光影,正面迎上。“锵锵锵”,两人连拼三剑,两柄剑嗡嗡剧震,几乎要从他们手中跳脱出来。两人不约而同挥开长剑,“碰碰碰”互轰了三拳,各中一拳后又再退开。阎默左胸被击中,一口气在胸中险些滞住,深吸两口气才缓了过来;无相的一拳则中在肋下,退开后身体微微往中拳处蜷曲,可知也是挨得够呛。
两人各抢攻了一回,都没占着对方的便宜,战略开始趋于谨慎。空地上寂然无声,两人抱剑于怀,一步一顿地围绕着对方慢慢游走,双方都不贸然进攻。偶尔有一方捉住空隙,挺剑扑上,攻势却无不被对手半路截断,形成缠斗,斗了数合后又被对方锁紧,剑势无以为继,只好各自挣脱后退。两人倏合倏分不过五六次,体力的消耗却极是巨大,即便隔着一两丈远,他们还是能清晰听到对手沉重的喘息声。
战斗愈久,阎默对无相的剑法渐渐形成了概念。他这个人虽然神秘兮兮,剑路却是简明中正,每一剑皆是须攻则攻,须防则防,从不耍阴招虚招;每一剑刺出都似是用了全力,动作却能点到即止,又像是留有余力,剑式间的衔接竟如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其对出剑时机拿捏之精到、落点之准确、角度之独特,堪称滴水不漏,没有千锤百炼的实战,光靠一套高妙的剑术是决无可能办到的。
而他手中的古怪长剑更是别有乾坤。
有好几次,阎默与他两剑互扣,每当长剑“呛啷啷”地挣脱开,阎默总能感到示默剑上传来的震荡大得非同寻常。为了稳控长剑,阎默消耗了比往常更多的气力。后来他灵光一闪,才醒悟这都是那长剑独特的形状所致,呈波涛状的剑刃大大增强了对敌人兵刃的锁截效力,并使之更容易耗损。一旦陷入持久战,除非敌兵材质远胜,否则最终多半都要损折。此外,其超长的剑柄也功用无穷,每当阎默从他剑招中寻得空隙,运剑突击,无相只须一摆长剑,剑柄就能恰好防住。那剑柄不知是包了铁皮抑或本就是金铁所制,竟不惧利刃斫刺,几次将阎默的攻势化解。
兵家有云:“谋有远近,兵分正奇。”依此看来,无相的剑法是“正”,其古怪长剑则是“奇”,正奇相辅,使无相战力顿即大增,更使本就艰难的战局平添了无穷凶险!
阎默反倒大感振奋。他是天生勇武之人,只是生性好静不爱惹是非,一旦被激起了斗志,则绝不轻言败退。必须击败无相!这是他今日既定的目标,若是轻而易举就达成了,那将何等沉闷无趣?要的正是此等好对手!他抖擞精神,示默剑枕在左臂,斜眼盯紧不远处的无相,气势有增无减。
如今两人对战已过五十回合,除了三名未通人事的“公证人”,所有人都看得如痴如呆。论到用剑的行家,场内除了决斗双方以外就要数昝风了,此时他正握紧双拳,紧盯着阎默的一举一动,喃喃说道:“如此的剑法,如此的状态……好,好啊……有敌如此,夫复何求!”
到目前为止,昝风的头号对手依然是阎默。无论如何,蜀门剑会秘传剑法败于阎默之手的这一事实务须改变过来,因此他才得亲眼瞧瞧,这阎默到底是个何等样的剑士。
傅阴抬头看看天色,以手肘轻轻一撞昝风,低声说道:“你也别太忘乎所以了,注意点时辰!”
昝风醒觉过来,干咳一声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罢也抬头望了望天。
“吼……!”场内传出阎默的一声厉喝,忽见他目露凶光,耸背含胸,整个身体蜷曲起来,怀中的示默剑在他躯体掩藏之下若隐若现。无相略一皱眉,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戒备神色。阎默身体越压越低,最后犹如伏地猛虎,开始缓缓左右游移,轨迹恰恰环绕着无相呈了个扇形。越是游移,越是接近,他竟如猛虎猎食,将无相当作了猎物。这正是“五禽戏”剑法当中的“虎诀”。
“五禽戏”原为华佗所创,乃是一套专用于延年养生的拳法,对伤病初愈的身体复元也有奇效。当时身负重伤的阎默在华佗的药庐中休养,正是靠着勤练此法来逐渐恢复体能体质。对卢达的背叛与无端加害,他一直耿耿于怀,下定决心要讨回公道,是以满脑子都是各种剑招与当日对战卢达的点滴情景。在难以言明的那一刻,他突发了将“五禽戏”融于剑术的奇想,一点灵感如同一掬浓墨落于水中,瞬即晕延侵染,自此无所不至。创练而成的剑法承袭了“五禽戏”对虎、熊、鹿、猿、鸟等五种生物的模拟,却赋予了大大不同的涵义。
待 续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前情回顾:
【当年侠道】中篇:青囊记(一)
【当年侠道】中篇:青囊记(二)上
【当年侠道】中篇:青囊记(二)下
【当年侠道】中篇:青囊记(三)
【当年侠道】中篇:青囊记(四)
【当年侠道】中篇:青囊记(五)
【当年侠道】中篇:青囊记(六)上
【当年侠道】中篇:青囊记(六)下
【当年侠道】中篇:青囊记(七)
庞礡
八零后余孽,珠三角人士。从高中时开始角逐区、市、省写作奖项,从不出三甲。弱冠之年开写武侠,主攻中长篇,短篇微篇作辅,从小圈子交流到省市正规赛,不无斩获。武幻探花、睦邻周冠、论剑称雄,侠吧评审,俱往矣。今好以电影语法写小说,自诩探路者,要为武侠辟新路,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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