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自豆瓣

1968 年之后的法国,经济繁荣,社会略有动荡,为了顺应经济现代化、城市化的潮流以及大学毕业生的大量增长,成千上万的大学生和他们的老师带着对马克思、弗洛伊德或列维·斯特劳斯的热情撰写论文。他们或支持或反对阿尔蒂塞、乔姆斯基、福柯、拉康,争相购买他们的作品,阅读他们的追随者或反对者的论作,因为他们进入了理论之中,就像以前人们投身到宗教或革命中一样,无论是"后现代主义者"的厌倦,还是意识形态大厦的毁坏都没有影响到大量的作者和读者。唯有一些敏锐分子紧紧追随着这依稀可见的"断层",在这"断层"处,"光辉年代"的宁静即将消失;他们避开过于简单但仍然发挥效应的对立关系,努力以别样的方式来阐释社会。

米歇尔·德·塞托正是这些目光敏锐的反传统思想家中的一位。在知识舞台上,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从不遵守某一既定学科的教条,他的智慧光芒遵循与大学、教堂、国家等的所属机构的逻辑不相符的道路。作为一位著名的历史学家,他以关于神秘主义和16、17世纪宗教派别的学术性著作而受人敬仰,同时,他对默默控制着历史学家这一职业的认识论做出了苛刻而清晰的批评。

米歇尔·德·塞托出生于1925年5月17日在法国尚贝里,1986年1月9日在巴黎去世,是法国耶稣会牧师,哲学家,神学家和历史学家。

逻辑∶游戏、故事和言说的艺术

从这些有关语言的烙印开始,我们就已经重新回到运作者的使用方式中。但是,仅仅对一些特殊的花招和玩意进行描述是不够的。为了对此进行思考,我们必须假设存在无数的程序与这些实践方式相吻合(创造并非漫无边际,并且如同"即兴"的钢琴或吉他"表演"一样,创作必须掌握和运用代码),并假设这些程序中包含一种游戏的逻辑,此游戏为与情境类型有关的行动之游戏。与西方的科学性相反,这个与机遇相连的逻辑以行动领域的非自治为前提。关于这方面,我们可以从中国思想——经典作品《易经》或孙武的《孙子兵法》,或者从《计谋之书》反映的阿拉伯传统中获得丰富而清晰的阐释。但是需要如此遥远地寻找范例吗? 每个社会总是在某些方面表示出其实践所遵守的形式。那么,自从科学性利用"特有的"场所代替了社会谋略复杂的土壤,利用"人工"语言代替了日常语言,从而允许并将一种技艺和透明性的逻辑强行赋予给理性之后,西方社会应该往何处去寻找这些形式呢? 与埃德加的"被偷走的信"(lettre voleée)一样,这些不同逻辑的作品被置于如此明显的地方以至于我们都没有发现它们。无须回到日常语言中,我们便可以而且已经提出了三个地点,而隐藏在显而易见之中的、偶然的实践方式的形式就在这里暴露出来。

首先,每个社会都具有自己特殊的游戏∶这些更替的运作(作为不同事件的制造者)造就了一些空间,在此类空间中,计策与环境相适应。从国际象棋——源自中国的一门关于"战争艺术"的高雅形式,中世纪时期由阿拉伯人传入西方,构成了中世纪庄园文化的主要方面,直至纸牌、罗多或组字游戏,这些游戏提出了(并且已经形成了)计策的组织规则,同样构成了一个有关随机应变的行动图式的存储(储藏和分类)。它们发挥此项功能完全是因为脱离了日常斗争,日常斗争禁止人们"暴露自己的游戏",而且其中的运用、规则和计策又过于复杂。解释总是与实践的渗入成反比。在这些游戏中重建战术的形式(就像有人在围棋中所做的—样),或者通过将技术占卜——从表面上看,它以依据具体环境调节决策为目标——比作游戏,我们获得了关于空间——由待论述事件的多样性确定的封闭且"真实"的空间——的实践所特有的合理性的第一笔资源。

对每轮游戏的叙述与这些游戏相吻合。人们相互讲述昨天晚上的纸牌或过去某天的小满贯。这些故事反映了某个空间、规则、分牌等的共时组织使之成为可能的所有联系中的一系列联系。它们是所有可能性中的选择——与特殊的实现(或陈述)相吻合的选择——的聚合影射。如同《世界报》对桥牌或对弈所做的分析,此类分析可以用数学表示,也就是说可以使每一事件都是形式框架的特殊运用这一事实变得清晰可见。但是通过再开一局并进行叙述,这些故事将规则和策略同时记录下来。熟记一切可以记住的内容,这是对弈者之间的行动图式汇编。带着将令人惊讶的要素引入进来的魅力,这些记录传授着既定(社会)系统中可能的战术。故事和传说似乎扮演着同样的角色。它们和游戏一样,在从日常竞赛中排除和隔离出来的空间,神奇的、过去的、渊源的空间中展开。因此,在那里,可行的优秀的或拙劣的花招每天都装扮成神灵或英雄来上演。人们讲述的是计策,而非真相。我们从普洛普——民间故事"形式主义"研究的先驱暨代表——身上可以发现并且已经发现了—个关于策略的全部武器的例子。他将自己研究的四百则神奇的故事归结为"一系列基本的"功能,作为"人物行动"的"功能","依据其在情节展开中的意义来限定。正如雷尼尔所指出的,他对这些功能的确认是否连贯并不确定;如列维·斯特劳斯和格雷马斯先后指出的,他也不确定这些划分的单位是否固定;但是在对战术的分析中,民间故事为之提供了清点和联系,普洛普的新观点在要素单位的基础上还是站得住脚的,这些要素单位并非意义或存在,而是与冲突环境相关的行动。从那以后,和其他阅读一起,这一阅读使我们能够从故事中辨认出大众的策略话语。由此,这些故事赋予了伪装/隐瞒以特权。一个日常实践的形式在这些故事中显示出来,这些故事经常颠覆力量的关系,并如同圣迹故事一样,确保出生卑微的人在神奇、虚幻的空间中取得胜利。这43个空间保护了弱者的武器,使它们免于既定秩序的真相。同时,将它们隐藏在社会的类别中,这些社会类别"造就了历史",因为它们主宰着历史。历史文献向过去讲述着世袭权力的策略,而这些"神奇的"故事为听众(明白人)提供了在未来可以运用的战术。

最后,在这些故事中,风格的效果、技巧和"形象",字词的叠韵、颠倒和游戏也参与到这些战术的检验之中。更加谨慎地讲,它们也是活生生的纪念馆,是初学者的标志。修辞学和日常实践与某个系统——语言或既定秩序的系统——内部的操作一样都是可以限定的。"花招"(或"比喻")将计谋、变动、省略等运用到日常语言中,而科学理性为了建立"本"义将运作的话语中的计谋、变动和省略等消除。但是,在它们被禁止的"文学"领域中(就像在弗洛伊德重新发现了它们的梦境中一样),这些计谋的实践、某一文化的记忆依然存在着。这些花招表明了大众的言说的艺术之特征。如此灵敏,如此敏锐地在讲述者以及小贩的身上发现了它们,农民或工人的一只耳朵便能在言说的方式中识别出对既得语言进行加工的方式。他们在消遣或艺术方面的欣赏也涉及一种在他者的领域中生存的艺术。它在这些语言的花招中区分出了作为实践之典范的思考和行动的风格。

节选自《日常生活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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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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