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浩(网络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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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灵恩

审核:孔柏年

原标题:“译电之花”在宁海的抗战岁月

——记抗战老兵吴志浩女士

阳春三月的某一天,由民间爱心人士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孔柏年先生的陪同,我们径直来到了宁波江北某个小区的四楼,看望并慰问了一位仍健在的抗日老兵、现已93岁高龄的吴志浩老人。叩门,进屋,老人一见老朋友孔先生来了,很是高兴,连忙招呼着我们坐下。

吴老因年寿已高,腿脚不便,近来平时很少出门活动活动,一般总是坐在靠南的落地窗台边的椅上,晒晒太阳,看看报纸。她像是怕冷,腿上覆着一条薄薄的毛毯,室内还开着一台电热扇。老人看上去还蛮精神,操着一口标准的宁波口音,说话语态安详。因一直从事小学教育工作之故,口齿表达特别清晰,而且颇有层次感,让受访者感到意外的惊喜。

作者与吴志浩女士(2021.3.13.)

吴老师是位有故事的老人。作为居住在甬为数不多仍健在的抗战老兵,尤其是女兵更是少至又少。再加上将门之后、英烈之女的这双重身份,顿让我肃然起敬。我们的采访便是从她与宁海的缘份这个话题开始。

我刚一落座,老人便问话:“你在那里工作?"我忙不迭地回答:“是在通信部门工作。"她马上接过话去:“噢!那我们算是同行啦。"老人机趣幽默的一句,使我硬是一愣。老人见状,便哈哈大笑起来。一阵大笑过后,也把老人尘封已久的记忆揭开了,拉回到八十年前那些刻骨铭心的宁波沦陷岁月,以及她在宁海的那些日日夜夜-----

名将之女 烈士之后

她的一生与奉化籍俞济民、俞济时这对著名的俞氏兄弟渊源颇深。这还得从她的先父、抗战名将吴继光烈士说起。

老人拿来一本厚厚但有些泛黄的《黄埔军校三百名将传》书,传主吴继光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274页的书页上。吴继光(1903-1937),黄埔军校第二期毕业,国民党将领,安徽盱眙老三界(今属嘉山县)人。他与黄埔军校有一段先是教官后为学生的经历。吴老回忆:孙中山刚创办黄埔军校时,他父亲聘为一期教官,为初创军校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他在任职期间,吴继光深感知识的重要,于是辞去教职,于1924年秋考入黄埔二期,成为学员。1925年2月参加第6月参加平定刘杨叛乱,同年9月毕业后,参加过北伐诸役,历任排、连、营长等职; 尤其以龙潭一役,屡建奇功,打垮了孙传芳联军后,被拔擢为团长。后参加国民党新军阀混战。1933年升为国民革命军陆军98师294旅少将旅长,旋改任292旅旅长。1935年,俞济时任陆军第58师师长后,吴调任该师少将副师长兼174旅旅长。1937年8月,日本大举进攻上海,淞沪抗战爆发,吴继光率麾下174旅随58师由武汉开赴上海,参加对日作战。在罗店战役中,曾指挥所部攻入被日军占领的罗店镇,给敌以重大杀伤,粉碎了日寇三个月灭我中国的狂妄企图。11月初,国军撤出上海时,吴奉命率所部转移到青浦、白鹤港一带,阻击日军,掩护大军撤退。与日军浴血奋战三昼夜,直至大部队安全撤退,但174旅却陷敌之重围中。11月9日吴继光在督师杀敌时不幸中弹牺牲。这位战功卓著为国捐躯的少将副师长(后追认为中将),被共和国批准为首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之一。

吴继光将军(1903-1937)

父亲牺牲时,吴志浩刚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八九岁小女孩。吴志浩忆及父亲牺牲后的情况时说:“当时部队送来了一副象牙筷和一只公文包两件遗物。因她还只有8岁,一家人住在武昌,家中还有外婆和母亲。父任职的58师是由原浙保改编而成,师长是毕业于黄埔一期的奉化人俞济时,58师的后方留守处主任夏明瑞也是奉化人。武汉沦陷时,夏明瑞就把我们一家带到奉化,与夏明端的家人一起生活,夏夫人江映晖成了我的干妈。奉化沦陷时,我们经岩头樟树避难逃到四明山上,这时俞济时托咐奉化亭下村的乡绅俞子良先生在四明山上找到我们,就由俞子良先生照顾我们家三口。从此我们就被落脚安顿在四明山山麓下一个叫亭下的地方,就近读书。”

1946年2月,国民政府正式发布公文,追赠吴继光旅长为中将

不觉到了1941年4月19日,日本发动宁绍战役,浙东沿海的镇海、石浦、海门、瑞安实施登陆,是日镇海口失守,宁波沦陷。宁波防守司令部所辖余部遂边战边撤往鄞西奉化方向。时任宁波警察局长兼鄞县县长的俞济民(1902-1957) ,先是任四明山游击司令部副司令,转战四明山。后率余部退至宁海龙宫,转任国民党鄞奉游击指挥官。1944年3月,任浙江省第六区行政督察专员兼少将保安司令,将专署设在宁海黄坛,成为留守宁波就地抗战的国民党政府最高长官。

1985年4月,国家民政部正式追认吴继光将军为革命烈士并颁发了烈士证书

“译电之花” 宁海之缘

吴志浩告诉我们,她在宁海待了三年整。当时正值豆蔻年华的她,在宁海的三年,也成了她的抗战岁月,变成了她弥足珍贵的抗战记忆。每当忆及于此,老人颇为动情地说:“宁海也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1942年8月,宁波沦陷后,当时只有十三四岁的吴志浩,身负家仇国恨,为继承父志,主动提出要求参加抗战。当时俞济民考虑到她是烈士之遗女,又是正值豆蔻之龄的女孩,带在自己身边方便照顾,于是让她在鄞县俞济民部队无线电通讯大队当了一名通信兵。至此,她只身投奔到宁海抗日游击区,从一名稚气未脱的女学生成为一名电台译电员,也成为了一名抗日的军人。

当时“俞部”设有三个支队,其中赖云章率部驻在鄞县西乡一带,郭青白则带有一支部队活动在鄞县东南乡,另成立有无线电通讯大队与有线电通讯大队。后来六区专署兼鄞县政府设在黄坛,战时的《宁波日报》设在黄坛慈云寺,而她所在的通讯大队部驻在离黄坛十五里地的梁皇村。她时常将中央社及《中央日报》上传来的新闻明码译成报纸新闻稿,送到《宁波日报》上及时刊发,以激励国人的抗战决心。1943年元旦,报社也搬至梁皇。

据吴老回忆,在梁皇工作生活条件异常艰苦,译电工作由几人轮转,白天晚上,跟着抄报报务员。由于是战时,战备物资异常匮乏。沒有电及电灯,一般是抄报时才点蜡烛,这已算是奢侈品了,译电只能点菜油灯,主要保证抄报环节不出差错,保证照明。干电池只准用在抄报和收听,发报时才用手摇发电机。这些战时的特殊规定,在今天的人们看来,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这或许是抗战岁月艰苦生活的一个侧面反映。

期间,“俞部”当时在梁皇村举办过一个报务员培训班。吴志浩当时一边译电工作,一边也派到训练班做学员,直至毕业。老人还清楚地记得,培训班有位宁海人龚国士,是个军事教官,训练时很严厉。

六区当时在辖区设立四处电台,它在天台有个办事处,通讯大队也在那里派设了一个电台,而梁皇则是通讯大队的大队部。1945年初夏,日寇扫荡宁海,俞部渐次抵抗,电台随通讯大队撤至天台华顶山上继续工作。8月15日,正在华顶山上电台值守的吴志浩突然接收到一条日本无条件投降的电讯,她马上在第一时间译出电文,急送《宁波日报》登载传播此条特大喜讯,她为自己成为让宁波人民获知此讯的第一人而欣喜万分。为此,2015年12月13日《现代金报》特别关注栏目发表专版《英魂归来》一文,其中有“淞沪会战牺牲将领吴继光烈士衣冠昨日安葬在浙东抗战老兵纪念园,后人定居宁波,女儿为宁波人翻译了日军投降电报。” 并称“她是宁波地区见证日本投降第一人,也是经关爱老兵组织认定的宁波地区第二位抗战女兵。”等语,说的就是这件令她终身难忘的经历。

老人忆及于此,她为自己的这段宁海岁月而感念,更为自己能成为宁波译知日军投降电报第一人倍感自豪。

1945年9月,抗战胜利后,她随通讯大队与电台从宁海桥头胡黄墩港乘帆船返甬,到开明街永耀电力公司(原日本驻甬宪兵司令部)大楼四楼,成为接收敌伪电台人员之一,同时也接收敌伪《时事公报》报社。随后分配到鄞县政府无线电台当报务员,当时电台共有3名报务员,直至1949年5月宁波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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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耘杏坛 辛勤园丁

宁波解放后,一直失业在家。好在她有文化,居委会视她为人才,看她赋闲在家,1951年5月叫她到居委会民办学校任义务教师,做了一年多的义工,直至1952年7月。1952年8月起,由市教育局分配海曙区西郊路小学任教,担任高年级班主任兼少先队中队辅导员,终于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一直教到1970年7月。1970年8月她调到海曙区穆家巷小学,任高年级班主任兼少先队中队辅导员。1985年12月学校撤并分派海曙区孙文英小学,直至退休到现在。她在1985年4月加入民革组织(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2015年,他向民政部申报,终审批后确认为一名抗战老兵,获中共中央与国务院颁发的抗战胜利70周年金质纪念章一枚并获5000元奖金。作为一名老师,她兢兢业业,教书育人,从教数十载,育英无数,桃李遍布,是学生们心目中所敬仰的好先生。作为一名烈士子女与民革党员,两岸均有其父亲的同学与故旧,为双岸和平交流作贡献,发挥着自己独特的“民间大使”作用。在老人的记忆深处,还记着当时的市委书记刘奇同志专程登门慰问的情景,是党和政府对抗战英烈和抗战老兵予莫大的关怀。

这是一朵曾绽放在浙东大地与华顶之巅的“战地之花”与“译电之花”,更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名将之女和抗战英烈之后。而今在宁波,一个人能承载起一段如此激越的女性抗战记忆,恐怕唯有吴志浩老人能受得起吧。

访后特赋小诗一首:

回望当年,烽火岁月。

为将之父,血洒淞沪。

国仇家恨,小少从军。

将门之后,女承父志。

英烈之女,前赴后继。

战地之花,译电之杰。

黄坛梁皇,守台译电。

退守华顶,直至寇降。

获此喜讯,甬地首人。

勤耕杏坛,桃李满门。

服务国家,兢业有嘉。

祝愿老兵,寿臻期颐。

初稿于2021.3.17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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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王灵恩

□ 照片:来自网络

□ 排版:水东居士

□ 审核:孔柏年

□ 宁海县乡土文化俱乐部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