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8日,黄侃因饮酒过度导致胃血管破裂去世,时年50岁。黄侃一生并未出版任何著作,却和章太炎、刘师培一样,是举世公认的国学大师。今天的人们对这位国学大师知之甚少,实际上,黄侃是一位十足的话题人物,他的“六好(hào)”更是为人们津津乐道。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位让人肃然起敬的“六好(hào)”民国大师黄侃吧!

章太炎的得意弟子黄侃

第一好:好面

大凡是个人都挺好面子的,但大多数人好面子也不敢“好”得太大张旗鼓、理直气壮,因为大多数人只是普通人,没有足够的底气来支撑自己好面子。黄侃就不同,他好面子好得理直气壮,好得大张旗鼓,因为他的底气太足了。

黄侃曾在南京中央大学任教,他和学校“约法三章”:下雨天不来,下雪天不来,刮风天不来。当时南京中央大学云集了不少名师,但敢和学校如此“约法三章”就他独一份儿。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摆谱”,但奇怪的是,学校竟然接受了!只能说黄侃这块招牌的面子太大了!

但也有例外,有一回,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可上课时间都过了很久,教室里却一直没见黄侃的人影。教务处听到消息赶紧派人去找,却见黄侃悠哉悠哉地在教员休息室坐着。

教务处的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黄侃该上课了,不料黄侃两眼一翻,说,时间是到了,可钱还没到呢!教务处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天是发工资的日子,黄侃还没领到工资,一气之下就罢课了。因为他觉得学校没有及时发工资是扫了他的脸面了。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黄侃后来炒了学校的鱿鱼,原因是有人严重伤害了黄侃的面子:一天黄侃被学校新来的门卫拦住盘问并被强行要求搜查他随身带着的包。黄侃当即扭头就往回走,再也不去学校上课了,校长再三道歉,并委托众多名流劝说,黄侃就是不听,就这样炒了学校的鱿鱼。

民国大师章太炎

第二好:好学

黄侃能成为举世公认的国学大师,既有他过人的天赋的原因,但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一辈子都好学,对学问始终孜孜以求、严谨踏实。黄侃读书极为认真、严谨,绝无任何为虚名而读书的想法,他读书喜欢一边读,一边圈点批注,不少书他甚至圈点批注了很多遍,也就表示有的书他可能读很多遍。

根据黄侃日记中的记载:《昭明文选》圈点不下10遍,《汉书》、《新唐书》圈点3遍,至于《说文》、《尔雅》、《广韵》3本书,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到底圈点了多少遍了。据说多达100册、700卷的《清史稿》,黄侃从头到尾圈点,绝不跳过。甚至到了临终前,黄侃还一面吐血,一面坚持把《唐文粹补遗》圈点校对完毕。

除了圈点批注,黄侃读书还有个绝招:背书。比如《汉书》,共120卷,80万字,作为普通人能够踏踏实实读完一遍就已经很不错了,黄侃却说:如果连《汉书》都不会背,还教什么书呢?

黄侃和刘师培是著名的经学大师,但黄侃并不比他逊色,两人都是国学大师,只不过术业有专攻,各有所长而已。而且黄侃比刘师培只小了2岁。但世人万万想不到的是,黄侃竟然拜刘师培为师。

刘师培患有严重的肺病,自知时日无多,伤感经学后继无人,黄侃问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做他的传人,刘师培拍拍黄侃的肩膀说,要是有你这样的学生,我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黄侃一听,第二天果然隆重登门拜刘师培为师,而刘师培此后也真的把他一身的经学毫无保留传授给了黄侃,黄侃一生都虔诚地奉刘师培为师。

刘师培

第三好:好吃

黄侃好吃是出了名的,但这丝毫不损他国学大师的形象。

黄侃在北大讲授“说文解字”,是国文系最难懂的几门课程之一,每逢期末考试他的学生总有不少人不及格。后来,有消息灵通的学生打听到了黄侃好吃,于是,一些活络的学生在考试前就凑钱办一桌丰盛的酒宴孝敬黄侃,黄侃欣然赴宴,然后这些学生就都考试及格了。

这么一来,那些不及格的学生自然愤愤不平了,就把这事儿告到了校长蔡元培那里。蔡元培一听也觉得过分,就责问黄侃怎么可以做这种违反校规给学生开后门的事情呢?黄侃却不慌不忙答道,这些学生懂得尊师重道,我不想问难他们。蔡元培听了也只好苦笑,不了了之。

黄侃早年在同盟会因为脾气暴躁得罪了不少人,一次他听说一些同盟会会员在某家酒楼聚会,席间有不少菜是他没吃过的。黄侃一听,馋得直流口水,但这些人并没有邀请他,怎么办呢?

令这些人意外的是,开席后黄侃竟然不请自来,这些人见黄侃来了,还以为他不计前嫌,就热情邀请他入席,黄侃二话不说拿起筷子专挑好吃的吃,酒足饭饱之后,抬脚就走,走到门口再回过头丢给大家一句话:你们这群王八蛋!说完拔腿就走。

‍蔡元培

第四好:好酒

有的人好酒只是为了炫耀自己酒量好,有的人好酒是为了以酒为媒搞好人际关系,而黄侃好酒却是真正的好酒,是好到了骨子里的那种。对黄侃来说,好酒也好,劣酒也罢;国酒也好,洋酒也罢,不管是什么酒,来者不拒,什么酒他都喜欢,只要他和朋友吃饭喝酒,他必定要喝到大醉为止。

有一次,衣着邋遢、不修边幅的黄侃去拜访老乡和好友居正,居正时任国民政府司法院长。不料,黄侃被居正家的门卫给拦住不让进,两人拉拉扯扯,就差没动手打起来。

这时候在屋里的居正听到了赶紧出来,安慰黄侃:别生气,我这里有两瓶上好的茅台,正等着你来品尝呢!黄侃听了这话,一肚子的怒气顿时没了踪影,开开心心跟着居正进屋喝茅台酒去了。

后来,黄侃50岁就病故,根子就坏在他常年酗酒上。1935年10月6日是重阳节,朋友邀请黄侃在北极阁登高,赏菊品蟹。这一天黄侃玩得极为尽兴,又一次喝得大醉而归。

回家后,黄侃就发病,因为饮酒过度,导致胃血管破裂而大出血,吐血多达半个痰盂,虽然经过医院努力抢救,但终因病情凶猛,抢救无效,2天后去世。

居正

第五好:好赌

在民国年间的大师级人物中,大概只有黄侃的好赌能和梁启超的好打麻将有得一拼。打麻将成瘾的梁启超有句“名言”: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黄侃在这方面和梁启超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

黄侃曾经在日记里写道,日事蒱(pú)博(类似于玩掷色子之类,泛指赌博游戏)而废诵读,也就是说,黄侃常常为了打麻将连读书都忘了。要知道,黄侃可是一生嗜书如命的人,这得多不正常啊!

有意思的是,好赌成性的黄侃可以算是“祖师级别”的彩迷。他利用自己精通《周易》的专长,从中推算出彩票的中奖号码,竟然有一次真的中了数额不低的大奖。

据年长黄侃10岁的、辛亥革命元老刘成禺记载,黄侃在南京中央大学任教时,曾以《周易》之法推算出一组彩票号码,当天他就花5元买了这组号码,竟然中了头奖。

黄侃中奖后,用这笔钱在南京购买了一栋大宅子,并按照自己的设计推倒重建,足见这次头奖奖金不菲。就是今天在南京来这一顿操作,至少也得耗费上千万元吧。

梁启超

第六好:好色

民国年间的大师,似乎大多有好色这个特点,比如辜鸿鸣就落落大方地向世人承认他好色,娶妻之外,先后纳妾两名,但他仍旧时时流连于烟花柳巷,且乐此不疲,大概这是当时“风流才子”的标配吧!

而黄侃在好色这方面似乎不比辜鸿鸣逊色。黄侃与结发妻子早在1903年就成婚,但婚后黄侃去了日本游学,此后与结发妻子聚少离多,虽然她为黄侃生了4个孩子,但两人婚姻形同虚设,为此,结发妻子于1916年郁郁而终。

民国才女黄绍兰还是小丫头的时候,黄侃曾做过她的家庭教师,1913年,黄侃与21岁的黄绍兰重逢,黄绍兰的美貌惊到了黄侃,于是,黄侃热烈追求,并说服黄绍兰同意他以李某某的假名和她登记结婚。

但黄侃不久后回到北京教书,就又与一个叫彭欣缃的女学生好上了。但这个彭欣缃也没能和黄侃走到最后,她在为黄侃生下2个儿子之后,两人还是以离婚而收场。

1919年,33岁黄侃又和自己大女儿的同学好友黄菊英好上了,当时黄菊英是个16岁的女孩,在黄侃这个名满天下的风流才子的猛烈追求下,黄菊英不顾家里强烈反对,坚决和黄侃走到了一起,1923年两人正式结婚。此后,好色的黄侃再也没有离婚,而是和黄菊英十分恩爱,直到他患病去世。

黄绍兰

黄侃有“六好”,看上去似乎有挺多缺点,甚至比普通人的缺点还要严重一些。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民国年间举世公认的国学大师,因为他的真才实学及治学的严谨精神和态度令当时的人们极为折服,这也就是黄侃令人肃然起敬的原因。

黄侃授课历来喜欢天马行空,如果不是很用心的学生就很难跟上他的思维和节奏。但奇妙的是,那些心无旁骛的学生一旦被他领进了门,无不发自内心钦佩他过人的学识和能力。他在北大讲授“说文解字”时没有书和讲稿,却能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起初曾有学生质疑黄侃引经据典讲授的东西或许有误,但课后仔细翻书核查,这才发现黄侃引经据典的讲授竟然一字不差,从此后,学生对他的学识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难得的是,黄侃决不是刻板治学,而是要求治学要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关于黄侃过人的学识还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据说黄侃弥留之际,很多学生来看他,间歇之际大家为一个问题争论不休,黄侃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向书架上的一本书,学生们把这本书拿来,黄侃翻到其中一页,然后用手一指,似乎还有什么深意。

有学生仔细一看,才大吃一惊,原来刚才间隙之际,黄侃听到大家争论不休的问题,苦于口不能言,这才示意学生把他手指着的那本书拿下来,而黄侃翻到并用手指着的那些内容,正是大家所争论的问题的答案所在!

黄侃病逝的消息传到上海,章太炎听后嚎啕大哭,捶胸顿足,连连大呼:天丧我也!天丧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