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军历史上,有两位公认的“战神”,一位是林彪,一位就是粟裕。
林彪是在战争年代,功勋卓著,在解放战争中“三大战役有其二,渡江战役有其半”,指挥四野从东北打到海南岛,这份战绩放在我党历史上,分量相当重,其指挥作战能力也是首屈一指的。正如毛主席对其评价:“林彪打仗又狠又刁”!
林彪打仗特点鲜明,他算计精到,细致入微,机智灵活、善于总结,但也显得有些过分谨慎。他的这种作战特点也可以体现为“谋定而后动”,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他是坚决不出击,在各项工作都准备完成之后,他才一举将敌人歼灭,正是如此,也才有林彪“不打无准备的仗”的说法!
但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林彪作为我党历史上指挥天才一般的人物,却也并非百战百胜,在他的作战生涯中,也经历过几场惨痛的失利,其中在解放战争前期的“四平保卫战”,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失利中较为突出的一场。
当然,这次失利也有多方面客观原因,因为国内的整体形势对东北的影响很大,当时我党正在与国民党进行谈判,到底“是和是战”还不确定,这就为我军的战略部署造成不利的影响。
本身,我军在东北就多有不利,且不说武器装备不及国民党部队,我军整体面临着“无群众组织”“无后方”士气低落的窘境,而中央却一直对和平抱有很大期望,认为“国内和平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即便是“四平保卫战”已经局部开战之后的4月26日,延安依然来电,“争取时间,以待停战到来。停战时机已不在远”。
正是这种举棋不定,犹犹豫豫的等待影响着东北的决策,而林彪也早就看得通透:国内和平是不可能实现的。与其举棋不定,不如丢掉幻想。于是,林彪就向毛主席发出那封著名的电报:
毛主席:
敌人和谈是个阴谋。蒋介石企图利用和谈,在关内停战,调集精锐到关外大打,先解决东北,再像磨盘那样南北夹击我们。恐怕还得立足于打,立足于消灭敌人有生力量。这是我对和战的根本性意见,请主席头脑清醒考虑之.....
一
早在1946年初,蒋介石在美国人的支持下就开始向东北地区大量增兵。到了3月下旬,东三省国民党部队已达到31万余人,沈阳、长春等大城市都相继落入敌手。
与此同时,四平、本溪等重要城市,被我党东北民主联军牢牢地控制着。毛主席对于东北的重视程度是相当高,这才在1945年8月就专门派林彪罗荣桓来东北主持大局。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强是林彪,来到东北后,也感到捉襟见肘,我军的多方不足尤为明显,“七无”现状突出,这种形势让林彪认为我军暂时难以与国民党部队正面交手。
在实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毛主席最开始想着“将敌人堵在关内”的计划已经难以实现,林彪想着必须先要建立根据地,做长远打算,才能扭转局面。随后,敌我力量在东北地区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十分复杂。
为了实现“独霸东北”的图谋,1946年4月初,杜聿明置停战协议于不顾,集中11个师的兵力,从沈阳地区的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向本溪和四平等地发起进攻。
“四平保卫战”一触即发!
四平地利位置关键,其处于东北松辽平原腹地,在沈阳、长春之间,是连接东西南北铁路和公路的交通枢纽,它北护长春,南抚沈阳,西通八面城、郑家屯,东南贯梅河口、通化,堪称军事重镇。正是凭借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四平就成为东北极其关键的战略要地,正如蒋介石所言“没有四平就没有东北”,所以国民党要想独占东北,就必须先占领四平。
四平对于东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杜律明对这也甚是了解,所以在他看来,四平势在必得。于是,他派出进攻本溪和四平的主力,分别是是蒋军新6军和新1军。这两支部队可谓国民党的精锐之师,二者都曾作为中国远征军,远赴缅甸对日作战。
其中,新6军曾被英美等国誉为“世界上最精锐之部队”。新1军曾一举击败五倍于己的日军,在后来一次攻坚战中,直接迫使日军水上源藏少将切腹自杀,新1军也由此被称为“天下第一军”。
杜律明派上这两支战力强悍的部队,又为他们配备清一色的美式精良装备,我东北民主联军所面对的就是这样的雄兵劲旅,一旦交锋起来,注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厮杀。
此时,国共双方正在马歇尔的调停下进行着和平谈判,而东北也有停战的可能性,对此我党还是抱有很大的期待。所以在4月26日,延安来电,“马歇尔已提出停战方案,有停战的可能。望加强四平守备兵力,鼓励坚守,挫敌锐气,争取时间”。
但是杜聿明公然撕毁停火协议却打破了东北的宁静,他还是希望在停战协议达成之前掌握东北绝对的主动!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旦停战协议达成,谁占领的地方就归谁。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拿下四平这个战略要地,成了敌我双方的共识,对我党而言,四平必须死守!
作为黄埔一期的高材生,杜律明也绝非泛泛之辈,在抗日战场上,他取得昆仑关大捷,又远赴缅甸作战,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洗礼,这份经历也让他的作战能力得到展现,也得到蒋介石的格外器重。所以,在抢占至关重要的东北时,蒋介石就专程派出杜律明,也期待着杜律明能圆满完成任务。
杜律明作战也有自己的思路,他想着不先直接攻打四平,而是先拿下本溪,然后从两个方向全力进攻四平。杜律明的谋略果然不简单,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扫清一切障碍拿下四平!
于是,在“四平保卫战”打响之前,杜聿明就登报散布他即将亲赴四平督战的“烟雾弹”,实际上却命令新6军迅速攻克了本溪。兵法有云:实则虚之。杜律明就用这种方式让对手有些琢磨不透,但是他却能够快速达到目的。在本溪被其攻克后,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攻四平,两个王牌主力军全部都压向了四平,四平压力倍增。
这种形势,也让林彪感到极为棘手。虽然他内心早有决策,可是他的决策却与延安是相悖的。
二
在严峻的态势面前,林彪却并不想去打这一仗。因为我军整体的情况难以支撑这场保卫战,林彪打仗向来是算计到每个细节,可此时两方实力都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又要与敌人进行硬碰硬的攻坚战,这对我军是完全不利的。
所以,林彪想着此时主动退出大城市,保存部队实力,然后发展根据地,壮大队伍,再实施“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的战略方针。
这个策略也是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最有利的战略部署,毕竟在杜律明的强势攻击下,我军最好能够避其锋芒,硬碰硬从来都不是我军的第一选择。当初在红军长征初期,血战湘江的经历仍旧让林彪心有余悸,当时林彪也是指挥者之一,那次的硬碰硬也是迫于无奈之下的突围,最终结果是红军从8万多人打得只剩下3万多人。战斗结束后,眼见尸堆如山、血流成河的场景,向来不对人流露感情的林彪却再也忍受不住,泪流满面,可想当时惨痛的失利对其内心的冲击。
也是经历这次教训,林彪在以后作战就有两个改变,一是极少与敌人硬碰硬,更多的采取伏击战和迂回包抄战术;二是他格外的爱惜士兵,这一点得到后来四野的公认。在抗美援朝第四次战役过程中,我志愿军在装备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依然与美军血战,也导致了我志愿军出现极大的损失,而当时志愿军主力大都出自四野,于是就有人认为彭老总不爱惜士兵,就向彭老总抱怨:“若是林总,会这样用四野吗?”对此,彭老总也只能苦笑!彭总也是爱兵如子,只是在朝鲜战场上是与强大的美国作战,我军面临的困难实在是太多,彭老总从大处考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眼见损失惨重,内心何尝不痛苦呢!
结合当时的形势,林彪认为死守四平肯定是无益的,而且十分危险。在这方面,黄克诚与他的观点是一致的,也认为不适合死守。
黄克诚分析了当前形势,根据综合力量的对比,他也认为,四平保卫战不宜再这样打下去,再打下去我军伤亡太大。于是,黄克诚就向总指挥林彪发电,建议“我军主动放弃四平,分散到中小城市和乡村建设根据地,而不应该在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况下与敌硬拼”。
这个建议是结合当时形势做出的极为准确的论断,他向林彪发电也是严肃的、郑重的!可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连续发了10封电报去建议,林彪毫无回音却也不撤兵。
其实,黄克诚哪里知道,林彪内心早就想着撤兵,但是中央却一直要求死守四平,林彪也背负着巨大压力。
4月29日,延安来电:
“停战协议之签定为期似不甚远,望我东北全军努力奋斗,克服困难,争取胜利”。
同日,延安又电,
“东北停战协议可能于两、三日内签订,望努力奋斗,不要松懈”。
中央一直这样强调,林彪只能承受着一切压力!而他又不愿向黄克诚更多解释中央的战略意图,也不能更多地评论中央的战略决策!
时间在推移,战事却在不断恶化:廖耀湘率新6军加入了战场。我军正面抗击新1军、71军可谓尚且只是平手,但是现在再加上新6军,对手三箭齐发,即使强如林帅,也只感觉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随后,国民党部队凭借强大的优势,给我军造成了更大的伤亡,死守四平也显得更加被动,也更加无力,毕竟我军死伤的很多都是经历过抗战的老兵和战斗骨干。黄克诚心急如焚,再这样打下去,我们的“本钱”都给消耗得差不多了。
5月12日,黄克诚实在忍受不了,直接致电中央,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战斗部队人员消耗已达一半,连排班干部消耗则达一半以上,目前随尚能补充一部新兵,但战斗力已减弱,顽93军到达,如搬上大量炮兵及部分坦克用上来,四平坚持有极大困难。四平不守,长春亦难确保。如停战短期可能实现,则消耗主力保持四平、长春亦绝对必要。如长期打下去,则四平、长春固会丧失,主力亦将消耗到精疲力竭,不能继续战斗。故如停战不能在现状下取得,让出长春可以达到停战时,我意即让出长春,以求得一时期停战也是好的,以求争取时间,修整主力,肃清土匪,巩固东满根据地,以应付将来决战”。
可是,中央并没有给黄克诚回电!中央也正处于谈判的关键时刻,也不可能绕开林彪给黄克诚发电指示。
沉默寡言的林彪内心已经有了打算,那就是必然要撤,只是在撤退之前还得给中央一个交待,不可能不执行中央的指示就撤离。
经过一个月惨烈的四平保卫战,东北民主联军伤亡已高达8000余人,防线也即将被国民党部队撕开个大口子。最终,林彪于5月18日夜下令撤出四平。随即致电中央:“敌本日以飞机大炮坦克车掩护步兵猛攻,城东北主要阵地失守,无法挽回。守城部队处于被敌切断的威胁下,现正在进行退出战斗”。
三
这一战,损失过于惨重。黄克诚的3师7个旅,原为井冈山老部队,四平撤退之后只有3000余人。万毅的3个师原有13000人,在四平撤退之后只有5000人,完全失去战斗力。
在撤出四平后的一天,黄克诚怒气冲冲,来到东北民主联军总部找林彪,因为他极不满意这次作战部署,明知不敌还不撤离!于是,他拍着桌子质问林彪,“为何不及早从四平撤出?部队主力遭如此严重的损失何以交代?”
对此,林彪却将沉默寡言的性格发挥到底,任由黄克诚厉声质问,他始终不发一言,而且神态安然,端坐不动。黄克诚也甚为不解!
直到多年后,黄克诚才知道,当初林彪在四平既不撤兵又不回电,乃至被当面质问,竟然端坐不动,不发一言的原因所在:主要是当时中央出于谈判的需要,要林彪化“四平为马德里”,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守四平。而林彪也不愿过多去解释,就只能对黄克诚的严厉质问保持沉默。很明显,这也非常符合林彪的性格特征和做事风格。
在5月18日,林彪已经制定好撤退计划,在下令撤退后,本可以井然有序地安全撤退。但是,途中却发生了一个重大变故:参谋处处长李作鹏麾下的作战科科长王继芳,为了一个地主的女儿,竟然叛逃了。
身为“东总”前指作战科长的王继芳,在长征途中是一个红小鬼,正是在林彪的特别关注下才能走完长征,也得到林彪的信任来到东北。随着年龄的长大,他颇像舞台上风靡一时的那种奶油小生,一副时装模特儿般的身材,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挺讨一些女性喜欢。可是,王继芳的所作所为却与长相大相径庭。
5月18日夜里,部队准备撒退前,就发现王继芳不见了。当时,大家也没当回事儿,以为他干什么去了,忙完他就会回来。在等了一会儿之后,王继芳还是没有回来,部队就先行撤退了。
两天后,林彪觉察到敌人有些不大对劲儿了:敌人怎么就跟着屁股追,而且这么大胆、放肆呢?
实际上,这就是王继芳叛变所造成的后果!
就在我军从四平东北、西北和正北分三路撤退时,王继芳却反方向而行之,迎着国民党部队走去。这次行动,王继芳早有准备,他也绝不是空手而去。从脑袋到挎包,都装着从实力统计到撤退计划之类的情报,这些正是杜律明求之不得的。
在几天后,王继芳重返房东家,把房东家那个面庞娇嫩又一往情深的地主女儿领走了。原来,他就是为了这个多情女子而选择投身国民党部队,出卖了我军。为了表现出诚意,王继芳献上“投名状”,直接将我军电报密码、部队番号、总兵力和武器装备情况等等尽数交给了杜律明。而且,运送电台的吉普车也被他私自占用,他的离开导致我军电台彻底丢失。
有了这些情报,杜律明就对我军展开追击,这也对我军的撤退造成了不利的影响,为了摆脱敌军,我军只能全线急行军,甚至我军主力都跑到松花江以北。而且,由于电台的丢失,林彪也很快与部队失去联系,这使得部队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在叛变的一个多月后,国民党专门为王继芳和地主女儿举行了一个盛大婚礼,还送他一顶“少将参议"的乌纱帽,对于这件事,还在报纸上进行大肆宣扬。后来,廖耀湘还将其推荐给沈醉、毛人凤等人继续为国民党效力。
王继芳就是用出卖战友的方式给自己铺了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路,只是这条路注定是不可能长久的,他也必然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1949年秋天,人民解放军解放大西南时,王继芳在重庆被二野抓获,当四野知道此消息后,群情激愤,派飞机将其押解到武汉,经公开审判后枪毙。
王继芳用自己的叛变行为害了那么多我军将士,也害了他自己。
四
在当得知王继芳叛变后,林彪怒不可遏,满脸阴沉,他找到李作鹏的屋子,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掀翻桌子怒骂:“应该把你们都拖出去枪毙!”
骂了还不解气,林彪又抡起挎包作势要打李作鹏等人。幸好秘书等人及时拦阻,李作鹏这才免去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挨揍的尴尬。
一向沉默寡言,军旅生涯很少动怒,而且从不指名道姓批评下属的林总,这次着实是愤怒了!王继芳的叛变可以说与李作鹏的过失分不开,而此时李作鹏却并未重视,这不由得林彪怒火中烧。
多年以后,打仗素来求稳的林彪回忆起四平大撤退的慌乱情形时,他依旧自责不已,深深斥责自己用人不严、识人不明的过错。
可以说,四平保卫战的失败是我军遭受入关以后第一次重大伤亡,这也值得深入去反思。其实,这次失败也有多方面的原因:
第一,总是对和平抱有很大期望。
马歇尔促使的国内和平谈判虽然也在进行,但实际上效果不大,毕竟蒋介石是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利益。而且,他在实力占优的情况下只想着扩大成果,他的这份野心注定了和平谈判最终的结果。
而当时我党依然对和平抱有希望,所以一直让林彪坚持,尽可能在四平顶住杜律明。林彪奉命坚持的结果就是我军的损伤惨重。
林彪后来也说过,“和平空气是最害人的”,如果当时直接摒弃和平的希望,赶紧做撤退的准备,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
“旋风司令”韩先楚也对这次失利记忆犹新,他后来总结道:“在我军处于劣势条件下,过多的看重了一城一池的得失,与改进行不利条件下的作战,在战略上是失策的。”
第二,低估了全美械装备国民党部队!
新1军和新6军都是经过远征军的历练,后来又得到全美械武器装备,更让他们如虎添翼,本来我军还能与新1军较量一下,可是随着新6军的加入,不仅让我军反击计划泡汤,其快速突破三纵防线还打破了均衡,直接导致了四平失败。
敌人的强大有些出乎意料,致使我军的防线很快被冲散,这直接导致我军在四平难以坚持。可以说,敌人的强大是不能否定的,林彪这次也是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吃了这个亏。所幸,林彪及时组织了撤退,保存了有生力量。
短短两年后,这些和林彪一起从四平败走的各路弱小部队,成长壮大为不逊色于“五大主力”的王牌部队,从松花江卷土重来,当然,这是后话。
第三,叛徒王继芳也对我军撤退构成威胁!
王继芳14岁参加红军,一直深受红军文化的熏陶,因为部队里他的年龄偏小,所以大家都对他极为照顾。他还参加了长征,当时红军过雪山草地,大家都是轮流背着他的,林彪当然也背过他。遭遇这样的亲信之人叛变,林彪内心之痛可想而知。
王继芳的叛变使得我军的信息全部暴露,所以杜律明才能够无所顾忌的进攻我军,完全不担心我军布置埋伏,这也对我军造成很大的打击,无怪乎林彪对李作鹏发起脾气!
四平保卫战一个多月,东北民主联军损失兵力8000多,可由于王继芳叛变,东北民主联军损失兵力至少三万人以上,牺牲团职以上干部就有41人。这对于我军来说,损失之惨重可谓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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