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亚国家孟加拉国,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也是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国家之一。

它也是世界上少数规定性交易合法的国家之一,这自然产生了性工作者这个行当,由此更催生出了一个个行业聚集区,也就是人们所称孟加拉国的“妓院村”。

孟加拉国“妓院村”通常有这几个特点:

不设在城市中,但距离城市不远,通常都在车程几小时内——这是为了“客户”的方便与隐私。

村子被高墙所包围,出入口不多。墙内则是另一片天地,街巷狭窄曲折,还有为数不少的商店、摊贩——这是村内老鸨们各自的势力范围,也是为了老鸨更容易控制手下的“资源”。

村子里的女子们,通常脸上画着浓妆,穿着紧身衣服来回闲逛。如果看到潜在客户,她们会主动揽客。但若发现你有拍照或摄像的企图,她们会赶紧躲开,或是用围巾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因为她们并不愿自己的身份为外界所知,用这种方式,她们保护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难以逃脱的地狱

来到妓院村的女孩,不管她们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到了这里之后,她们的命运基本就此固定,那就是:被困于此,难以逃离。

在孟加拉有这样的说法:女孩只要进了妓院村,就不可能出去。

表面看来,妓院村出入是自由的,女孩能进来也能离开,老鸨至少在明面上不曾用暴力手段禁锢女孩们的自由。

大部分女孩都会欠老鸨一笔钱,理论上还清债务就能离开,但妓院村的现实比这个逻辑要复杂得多,

以一位名叫Labonni的女孩为例,老鸨声称买她花了10万塔卡(约合人民币8000)。而Labonni接客的价格是200-400塔卡,其中大部分被老鸨收走作为偿还债务,留给她的仅够生存所需。

只要省吃俭用,时间够长,看起来Labonni总有一天能还清这10万塔卡。在坎达帕拉村,一个女孩一般3-5年下来可以还清债务,之后她们就可以选择离开。

残酷的是,还清债务后,能离开这里的女孩也是少之又少。

原因在于,在孟加拉国性交易虽然合法,不过性工作者却必须签署一份宣誓书,目的在于声明她们是由于无法找到其他工作而自愿从事这个行业。

这份宣誓书一旦签字,就如同印章一般伴随女孩终身,再也无法抹除。

孟加拉国是个保守的伊斯兰国家,这意味着她们即使走出妓院村,也很难找到新的工作,更难以找到归宿。

既然宣誓书影响这么大,女孩们为何肯签字呢?现实是这些女孩文化程度很低,更有许多都不识字,宣誓书的事都是由老鸨一手操纵。看不懂没关系,签字画押就行,老鸨自然不会对她们解释其中的关节,等她们年龄稍大,才会慢慢了解其中的厉害,却早已悔之晚矣。

而同时,这些女孩既没有文化技能,职业技能更是一片空白,走出去面临多大困难可想而知,这些都阻碍了她们还清债务后离开妓院村。

妓院村恶名在外,那女孩们又是如何来到妓院村的呢?

还是以Labonni为例,由于家庭实在太过贫穷,无力承担子女的生活成本,Labonni在12岁就被父母嫁了出去,夫家付出的代价是一笔钱,从此买断了Labonni的人生。

Labonni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出嫁后她很快生下一个女儿,这时她刚13岁。

更可怕的是,丈夫有严重暴力倾向,对她非骂即打,且越来越严重。Labonni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她意识到如果不逃离,结局很可能是丧命。

为了活命,Labonni不得不离家出走,但她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回,很容易遭到拐卖。果然,不谙世事的Labonni遇到一个“好心”的妇女,以为看到一丝希望,谁知第二天就被卖进了妓女村。

这大概就是Labonni们如何进入妓院村的,她们大多是被卖进来的,区别只是卖家不同,有人贩子、皮条客,也有遭男友诱骗,甚至还有因贫穷被家庭当商品卖进来。

她们并非全来自孟加拉,还有许多缅甸、越南、尼泊尔的女孩被卖到这里,原因也是家庭贫困。

无力的政府

这样的妓院村在孟加拉国还有多处,坎达帕拉村只是其中一处,孟加拉国内不少有识之士呼吁对此现象进行清理,政府也做过一些尝试。

如在2014年,坎达帕拉村就遭到过拆除。时任坦盖尔的地区长官沙依杜尔·穆克提宣称,坎达帕拉村的存在让该地区民风败坏,对环境也有很大负面影响,因此他策划并实施了对坎达帕拉村的拆除工作,并对性工作者进行驱逐。

但这场行动的结果却没有宣传的那么美好,穆克提召来的人鱼龙混杂,他们自称是市长属下,在用暴力强行拆除村子的同时,还伴随着对人身和财产侵犯的犯罪行为。

抗议声传出后,从地区到全国,再到联合国相关机构均表示严重关切和抗议,表示这场行动只是穆克提想要强占坎达帕拉村的土地,并攫取妓院资产的真实意图,将之称为“百年妓院的危机”。

不管真相到底如何,结果是2014年底法院判决允许被驱逐的性工作者回到村内,拆除的村庄也得到了重建。

其他各地也大致如此,由于其中的性工作者大多无法进行其他工作,并且都有签署过证明,在各地人权组织、孟加拉国性工作团体、妇女律师协会等组织干预下,类似行动都只能不了了之。

最可怕的是,“屠龙者终成恶龙”这样的故事,正在妓院村真实上演着。

35岁的法瑞达是孟加拉人,但在此之前她的身份是罗兴亚人。

罗兴亚人生活在缅甸,体貌特征和文化都和孟加拉人相差不大。罗兴亚人与缅甸政府经常发生冲突,许多罗兴亚人因此沦为难民逃到孟加拉国,法瑞达就曾是难民之一。

由于没有国籍和签证,其中许多女性成为人贩子的猎物,沦为色情行业的牺牲品,法瑞达就是这样来到坎达帕拉村的。来的时候她还只有15岁,她这样的背景注定无法走出村子被社会接受,于是,在村里呆了16年后,法瑞达终于成为了自己曾经痛恨的人——鸨母,凭借这个行当的收入,她得以贿赂执法部门,让自己正式成为了一名孟加拉人。

法瑞达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在这里里出生的孩子,也难以走出村子,众多妓院村通过这样的关系维系着长期存在,坎达帕拉村是其中代表,有“百年妓院村”之称,它也是孟加拉国色情产业的缩影,就像是一处只能进、不能出的黑洞,疯狂吞噬女性的一切,让身处其中的受害者看不到一丝一毫希望。

其背后的深层原因,更来自国家的羸弱

孟加拉国国土面积并不大,仅有15万平方公里不到,人口却超过1.6亿,是世界人口密度最大的国家之一。

孟加拉国原是巴基斯坦一部分,也就是“东巴”,1972年第三次印巴战争后,它才从巴基斯坦独立出去正式立国。战争也给这个地区带来很大创伤和破坏,许多精英在此期间丧生,国家发展所需的人才,许多都死于非命。

独立后,孟加拉国政局依然长期动荡,到如今刚刚稍许稳定下来。如此情况之下,国内众多社会问题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解决,相比于其他更紧迫的矛盾,妓院村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它的存在与否,对政府和社会的影响着实有限。

2009年,孟加拉宣布启动“消灭贫困”和“未来20年交通战略”计划,雄心勃勃的表示将在“2021年彻底消灭贫困、改善交通、增加福利住房”等等。十年后,孟加拉贫困人口不降反增,连带贫富差距也越来越大。

在2019年,孟加拉国的GDP是3025亿美元,这个数据只有中国一个一线城市GDP的几分之一,但要知道,那可是有1.6亿人口的一个国家。

根据世界银行2019年发布的数据,孟加拉国“超过75%人口的日均消费低于2美元”,国民的识字率是54.8%,全国有3400多个贫民窟。贫困阶层填饱肚子都是问题,而孟加拉国的社会阶层又相当固化,政府贪腐严重又缺乏执行力,要解决的问题一堆接着一堆,哪有空去管小小的妓院村。

不幸的国家各有各的不幸,不是每个国家在危难之际都会不断有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更不是每个国家都会有伟人出现。

妓院村在外人看来危言耸听,却是真实存在的现实。孟加拉国发展迟缓,目前来看,妓院村还将长期存在下去。它就是整个孟加拉国色情产业的一个缩影,身处其中的性工作者的真实生活痛苦而无奈,是被歧视被剥夺的尊严,也是孟国底层人民用尽气力的奋斗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