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皮囊》,唏嘘之余,总想说几句。
在当下,流动、漂泊成为液化社会中人们的生活常态。
年青人大多选择离开家乡,到城市里以各种方式讨生活:我们不得不面对租金或房贷的压力,工作的不尽人意,复杂的人际江湖等。我们不得不把脆弱掩藏起来去佯装强大,我们不得不强忍不愿去应对无休止的应酬。有时,或许是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跪着生存。我们都努力地活着,可总会有那么一刻,或是在某个忙碌的间隙,或是在应酬的酒后,或是被客户拒绝的那一刻,亦或在某个晚上,蜷缩在出租屋内担心明天交不出房费的时候,我们的坚强似乎到了尽头,我们破碎了一地。那时,真正抚慰我们的,不会是酒精,因为一场醉酒只能换得一夜的暂忘,醒来之后,我们还得面对必须面对的一地鸡毛。
或许在这时,遥远记忆中的家乡、家乡的人事物,会倏地袭来。任由五味杂陈的思绪便缓缓舒展开,往往能换得片刻宁静,以及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轻松,让我们得以审视当下,厘清前路。有故乡的人是幸福的,至少流浪的灵魂可以安放。对于很多人而言,放不下故乡,扯不断过去,因为那片土地用那样的生活捏出了我们,因为生活中交集过的每个人,都曾参与我们的人生。在作者看来,“看见”是一种尊重。而于我,从故乡和故人身上汲取生存的力量继续走下去,更是一种对尊重和怀念的升华。
《皮囊》最煎熬我的,是前半部关于姥姥和母亲的描写。
在姥姥看来,肉体不是用来伺候的,不能让肉体折磨灵魂。母亲似乎继承并进一步实践了姥姥的这种信仰,倔强地坚持“再走几步看看”,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对峙多舛的命运,不惜以肉体的苦痛作为代价,努力维护着尊严,追求着精神上的满足。
有时我不禁会想,当下的我们,是否过于看重肉体而让灵魂备受折磨?肉体和灵魂哪个更重要,或是能否有一种路径让肉体和灵魂统一起来?细细想来,在某些时刻,高贵的灵魂与肉体是无法和谐的。和解,往往意味着灵魂向肉体的屈服和坠落,对于高贵的灵魂而言,那是莫大的屈辱。而让肉体顺从灵魂,则往往要付出苦痛甚至更大的代价。很多时候,灵与肉,机械地统一于一个具体的个体。和解是暂时的,冲突是永恒的。正是在这种永恒冲突与短暂和解的交织中,人不断地自我调适,以适应并生存,直至终点。
《皮囊》由十四篇短文构成,铺展作者对故乡人事物的娓娓而叙。若在某个偶得闲暇的夜晚捧读,在油墨的清香中,检视自己,检视来路,检视路过我们生命的每个人,多半会让人微熏,或许惊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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