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蓝启仁和含光君互不相让,两人的谈话几度陷入僵局。
最后的最后,魏无羡在院子里站得腿脚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蓝启仁沉声问道:“忘机,这件事你说怎么处理?”
含光君脑海里浮现出叔父罚他之时冷若冰霜、视若无睹的面孔……
蓝启仁对不守家规的人,向来深恶痛绝,毫不留情。
魏无羡若不受点委屈,这件事过不去。
含光君不再拖延,说道:“领罚。”
蓝启仁沿着他的台阶下来,应声说:“好,让魏无羡抄100遍家规,倒立抄,五日后交与我查阅。”
蓝启仁刚刚说完话,就在含光君脸上捕捉到松了口气、一心宠溺某人的神态。他话锋一转:“为了防止你帮魏婴抄,他每日到我这里来,我派人看着。”
“不可。”含光君立即抬头,目光冷厉。
蓝启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顶撞,刚刚平复的心境再次燃爆,怒目圆瞪:“怎么?你要与叔父为敌吗?”
含光君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眼帘低垂,目视地面,心一阵阵发紧,痛感随着回忆不断地加深。
沉默一阵后,像是从灵魂深处抓了个声音出来,那声音又低又柔,娓娓道来:“魏婴带羡羡和湛湛从生灵宫回来之时,身体单薄,神情憔悴,夜不能寐……他修养了很久才恢复过来。如果要他从早到晚在及其严厉的环境下连续抄枯燥的家规,身心必受煎熬。”
这段话是他一边回忆,一边讲出来的。
魏无羡从生灵宫回来后半夜爬起来去看羡羡和湛湛的那些经历,才过去不久,含光君心疼他,与他的苦共情,一心要替他承担。
蓝启仁瞅着侄儿,冷声说:“受煎熬的是你才对,罚抄那么容易的事你都要阻挠,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我来领罚,由我抄100遍家规。”含光君的语调突然变得铿锵有力,直视蓝启仁,眼神坚定。
“啪”的一声脆响,蓝启仁把茶杯砸在了地上。
闻声,杵在院子里的魏无羡大吃一惊,咬紧牙关,努力控制住想冲进去的念头。
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内容像是提前准备好、演练过那般,云流水般,铺天盖地地向魏无羡卷来。
“忘机,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姑苏蓝氏的二公子,仙门名士,世家子弟楷模,人人敬仰的仙门总督。”
“我没忘,自始至终都牢记自己是蓝氏子弟。故而认错领罚,以身作则。”
蓝启仁气得切齿咬牙,咆哮道:“谁犯错,谁受罚,不关你的事。”
“此话不妥,魏婴是我命定之人,我理当为他承担责任,他的错,就是我的错。”
“你……入魔了么?”蓝启仁指向他的手臂狠狠地甩到身后,一副恨铁不成钢极其痛苦的样子。
蓝启仁沉默一会儿后,小声说:“那日羡羡和湛湛满月宴上,江宗主当他人的面说你给魏婴下跪都愿意……那一番话,我听到后原本不信,但今日见你所行,听你所言,我……信了。你为何过得这么累、这么卑微?”
“不,我和魏婴之间没有卑微一说,我们互敬互爱,同心同行。我对他,他对我,如同一人,不分彼此。”
蓝启仁站起身来,手扶桌子,再次指向他:“你……你既然要自己承担,明日就到规训石前去替魏婴抄家规,让他知道你为此受了苦,改掉坏习惯。”
“是。”
含光君回答了一个字,只一个字。然而,这个字的影响力如晴天霹雳,在蓝启仁头顶上爆开,他连连后退,差点背过气去。
蓝启仁原以为让含光君去规训石前当众人面被罚,这种再次受“羞辱”的丑事会点醒他,让他知难而退。魏无羡老老实实地抄100遍家规,此事就算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含光君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蓝启仁坐下去,缓了缓,气得吹胡子瞪眼,嚎天喊地地哀叹:“你不争气啊!冥顽不灵呐!罚抄罚跪被弟子们围观,你不要面子了吗?”
闻言,不堪回首的往事,涌上含光君心头……
他直视蓝启仁的眼睛,视死如归一般淡淡地说:“叔父,无需动怒。我被罚、被人围观的次数还少吗?再多一些又有何惧?”
一句话勾起许许多多的往事,牵出几十年的冷暖沧桑。
蓝启仁面如死灰,目光呆滞,耳边回荡着曾经按家规处罚侄儿时说过的话:“打,给我打……忘机,你太令我失望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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