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汲城、汲水、遐想
□非花非雾
现在的汲城村,距离我家居住的姚庄村,偏西南一点,仅一卫河之隔。史志上说,古汲城,被誉为中国文化史上四大发现之一的“汲冢书”发掘地,始置于西汉,废于北齐,因汲水流于其境,故又简称“汲”。
对于家乡的河流与土地,我有刻骨的敬畏和留恋。我在其它篇幅里,叙述我家乡姚庄村风土人情的文字里,经常有绕不开汲城村的一些往事。
春节过去没几天,太阳有些春天的暖意。下午,我懒步出门过桥,堤下的右前方是一条已荒废干凅的沟壑,夏天积雨便成塘。一边陡峭的右岸上,荆棘萧瑟,一直朝东南方向延伸,愈远愈浅,狭窄,渐成平坦,田野辽阔。左边平坦岸上几十米处,便是汲城村庄,王姓大族的几处墓群,朝向沟壑。这些都是子孙后人,安葬先人,尽人事而已。生前死后,墓葬与房屋的构建理念一样,前方有水,左右平衡,符合自然审美,方圆统一的格局。汲城人俗称这里叫做:海河,海槽,原与北边的卫河暗通。七十年代,这里还是一大片水域,几斤重的野生鱼经常在水面上跃起,烧饼大的蚌埠也是常见。后来卫河引黄济卫,补水天津,泥沙俱下,海河,海漕,也渐渐淤塞,便成了现在的庄稼地。
我踩进沟壑,踏在还贴着土地没有昂扬的麦丛地。田野里,偶有轻微的风刮起。岸上的荆棘丛里,几只黄、黑、绿颜色相间的鸟儿被惊起,比麻雀还小,叫不出名字,斜刺里飞出来,身后丢下被荆棘挂落的几羽极小的融毛,在麦丛地里被风推揉的哆嗦。鸟儿们停足在不远处渠沟里的杨树上,朝我叽叽啾啾使劲的愤怒。
我蹲在岸下,好奇的察看岸壁泛白的土层生地,与岸上麦丛地上红黑的土壤比较,明显的色彩差异。心中有好奇,远方有故事,这段困惑我已久的沟壑,在我亦是亦非的思想意识里,细细琢磨,籍此展开。
趋利避害,择水而居,选高避涝,无论是城市和乡村,都是古今人们必须的选择。冷兵器时代,古人考虑战争的防范,夯土筑城,有多高的城墙,就有多深的沟壕。城市的朝向和布局,首要的就是,引水穿城以供食用,再又水绕,灌通护城的沟壑,就是护城河。
关于古汲城现有的历史资料介绍,只有寥寥几句话:古汲城,因有汲水流于其境,故又简称“汲”。并没有考证说明汲水从哪个方向来?他的来龙去脉,前世今生,又是现在哪条河流的前身呢?
废墟是作家和诗人最好的灵感来源,在我有限的文化沉淀里,多少会感知一点历史文化的厚重。眼前脚下,茫茫田野,时光三千年,于我文学艺术的张扬里,以自己的思想和情感,穿透历史的烟云,与古人遥相呼应;也许,或许,可能,我眼前脚下的这条沟壑,古汲城久远的历史,所承载着那个时代信息的场景逐渐清晰,便是文学和诗歌的章节。在我一厢情愿里,眼前脚下的这条沟壑,应该就是曾经的古汲水河流。想到此,仿佛立刻就有了生命流动的水响。
唐庄镇的西北部,有一条季节泄洪的古沟壑,是从山彪村的西北方向太行山末、凤凰山里,曲流到山村庄的南边,又在山彪村的东边,与索屯村之间流过,穿107国道,到娄召村,经六庄店的东边,又曲折到唐庄村的南边,朝姚庄村而来。现在早已经被京广铁路横栏,沟壑填埋,消失殆尽,基本没有了多少痕迹;向南又被共产主义河横拦,再向南被卫河横拦,彻底就没有了踪迹。而这条沟壑在卫河的南边,我现在的眼前脚下,才又显露出来这条沟壑的遗迹。
这条曾经发源于层峦叠嶂,苍茫一片的太行山末、凤凰山里的苍翠河流,在那个时代,人口稀少、土地广袤、万物淡然、植被茂盛,应该是潺潺流水不息;在丰沛的雨季,激流俯冲,蜿蜒丘陵于东南,渐平渐缓,静水流深;在古汲城的周围,绕水苍幽,波光粼粼;有芦苇沼泽,鱼虾水草,一片繁荣,是为汲水。
既然看见了眼前渺渺隔世的河流、湖泊,那就着古人青衣素衫,泛舟荡波,环绕古汲城,寻迹那位据说十几岁就离开家乡太公泉乡吕村,在古汲城成家立业;曾经言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少者坚,老者奋”,“借人以牛还人以马”,后来武王伐殷纣王,成就了姜太公这位伟大的政治家,谋略家的姜子牙。他的言传身教,在汲城世代相传。据说到了北宋年间,中国最早颁行的乡村民约就出自汲城姜太公的后人。
寻迹那位东汉时期汲城的清廉县令崔瑗,他恪尽职守,带领百姓共甘苦,夯土筑城,防火防盗防涝,又修筑了一道九里十三步长的外城墙。这个崔瑗县令,不仅是好官,还是有个性的文学大家,虽身为县令,也就那点公务员俸禄,没有多少余资,平常自己粗茶淡饭,文学圈里朋友来了,却是大鱼大肉大碗酒,烧鸡牛肉硬棒菜,那叫一个丰盛。气得老婆没有少和他吵闹。
据说,北宋年间,也曾经在古汲城居住过的卫辉词人贺铸,文采斐然,剑胆琴心。感受他文字的哀痛入骨:“斜月下,北风前,万杵千砧捣欲穿。不为捣衣勤不睡,破除今夜夜如年”;慷慨其,风萧萧兮易水寒,浩然不可屈文。“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你想,诗人有这样思想精神的高峰,风骨和学识,咋能不青史留名。
少许天暗,劲风卷起,水去舟隐,古人隐迹于历史里。刚才急飞在树上暂栖,一直警惕愤怒着我的鸟儿们,急着要回荆棘丛巢里避风,实在等待不及我走,竟然再不惧怕我,一起飞刺进荆棘丛巢里,又开始仇恨的朝我叽叽啾啾的叫骂。我刚抬腿,脚下的乱草丛边,倏地一只兔子窜出来,跃出沟壑,一溜烟尘,奔向前边的墓群里,不见了踪迹。
我哑然失笑,自顾凌空暇想里那么多,也许,可能,或许,却没有想到,就在脚下隐蔽着一只兔子。想想自己,也是的,众生的相,身已老,鬓已霜,没有姜太公的军事家的才智,崔瑗的官身,贺铸的文采典丽,却一厢情愿的在这条废墟的沟壑,庄稼人耕播收割的沟沟坎坎里,感时伤世,还招惹人家鸟儿们的仇恨。何必呢?
还好,只有一点,和崔瑗县令一样,没有多少余资,喜欢约酒几个诗情知己。
当然,我辈既然蓬蒿人,也许,可能,或许,还不算讨人嫌,一壶老酒可劲来,莫等闲,已经白了少年头。
来源卫辉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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