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21号那大清早,徐向前元帅在北京闭上了眼。
临走前,老人家给家里人留的话,听着挺“狠”的。
他对特意来看他的老战友李先念交了底:等我没气了,一别搞遗体告别,二别弄啥追悼会。
那年他都89了,身份摆在那儿,按理说身后事得办得风风光光。
可老爷子愣是把这套规矩给砸碎了。
不光这样,他还给儿女下了道铁令:骨灰别留着,撒了。
撒哪儿?
大别山、大巴山、河西走廊,再就是太行山。
这四个地界,是他这辈子拼杀最凶、流血最多的地儿。
过了三个月,到了1990年11月9号,家里人照着老爷子的意思,把一部分骨灰送到了河北涉县,撒在一个叫庙坡岭的山头上。
不少人估计得纳闷,咋非得是涉县?
又为啥选这么个庙坡岭?
跟八宝山那显赫的名声比起来,这太行山沟沟里的小土包,看着确实有点偏,也有点寒酸。
可你要是翻翻129师的老皇历,算算当年那笔账,你就明白了,徐帅这哪是一时冲动,分明是跨了半个世纪的一场“归队”。
这事儿的根儿,还得从1940年那场要命的战略抉择说起。
那年头,华北平原的形势那是相当凶险。
鬼子的铁蹄到处乱踩,搞什么“囚笼政策”,把人逼得没法活。
就在这节骨眼上,刘伯承和徐向前带着129师,碰上个生死攸关的难题:往哪儿撤?
摆在指挥部案头上的路,其实没几条。
赖在平原?
那是鬼子坦克汽车的天下,连个躲的地儿都没有,只有挨揍的份。
跑大后方去?
那是逃跑,等于把华北的老少爷们儿扔给鬼子祸害。
最后,刘、徐两位首长的手指头,死死按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涉县。
这账是这么算的:这地方四面都是山,地形乱得很,兵法上叫“易守难攻”。
但这光算地理账还不行,更关键的是算人心账。
当地老乡抗日的心气儿高,这就是现成的兵,最好的挡箭牌。
师部最后就安在了赤岸村的一个四合院里。
为了防着鬼子侦测,电台给这指挥部起了个挺能忽悠人的代号——“五加坡”。
这名起得绝了。
外人听着以为是个没人管的荒坡,其实它透着指挥部靠山扎营的意思,又隐蔽又保险。
打这时候起,庙坡岭就不再是座荒山野岭,它成了129师的心尖子。
话说回来,钻进山沟沟也不代表就进了保险箱。
129师没过多久就撞上了比鬼子还难缠的对手——活下去的难关。
太行山苦啊。
缺吃少穿,还要养活几万大军,嘴里的吃喝从哪来?
特别是碰上大旱天,连当地老乡喝口水都成了奢望。
这当口,摆在129师跟前的又是一道坎。
按打仗的规矩,当兵的头等大事是杀敌。
水不够,要么找老百姓征,要么部队自己找地儿挖点水。
毕竟,让拿枪杆子的手去抡锄头,怎么看都费事。
可129师的头头脑脑们算了一笔更长远的账。
要是跟老乡抢水喝,这队伍脚跟就站不稳。
要是眼瞅着老乡渴死,这队伍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于是,一个在那个炮火连天的年代看着挺“败家”的大工程动工了——漳南大渠。
足足五十四里长。
这五十四里水路,可不是用机器挖出来的,是当兵的领着老百姓,一锤子一镐头,在石头山上硬生生凿出来的。
你可以脑补一下那个场面:一边是鬼子随时可能摸上来,一边是硬得崩火星的岩石。
在打仗压力那么大的时候,分兵去修水利,这在战术上看着挺“亏本”。
可从战略上看,这笔买卖赚大了。
渠修通了,不光兵和民有水喝了,地里的庄稼也能浇上了。
老乡管它叫“救命渠”,后来改口喊“将军渠”。
这水流过去,滋润的不光是地,是人心。
有了这层过命的交情,后头的胜仗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从1940年熬到1945年,靠着这块根据地,129师在晋冀鲁豫边区干掉了日伪军42万多。
42万啊。
这是个啥概念?
意思是说,在敌后最苦的战场上,129师硬是用游击战,把鬼子的精锐部队给拖瘦了、拖垮了。
1945年12月,鬼子投降了,部队要改编转移。
走之前,刘伯承和徐向前又爬上了庙坡岭。
瞅着脚底下的连绵群山,两位打老了仗的将军半天没言语。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片山河能守住,不光靠战士手里的家伙事儿,更靠那条流着“鱼水情”的水渠,靠那些推着小车支援前线的老乡。
这也就解释通了,为啥到了1988年,当地老百姓非要嚷嚷着在庙坡岭修个陵园。
这可不是公家搞的面子活,这是老百姓的心愿。
涉县那边顺着民意,划了5万平米的地界建陵园。
但在修上山台阶的时候,设计师犯了难:咋修才能显出这地方不一样?
修宽了吧,像逛公园;修窄了呢,又不够严肃。
最后的招数简直神了:用数字说话。
台阶分三截,每一截129级。
第一截通向刘伯承元帅纪念亭,第二截通向徐向前元帅纪念亭,第三截直通山顶。
129,这个数就像个接头暗号,直接连着那段战火纷飞的日子。
每一个来这儿祭拜的人,迈一步,心里就得念叨一次这个番号。
这不光是爬山,这是一种仪式。
1988年冬天,陵园大模样弄好了。
为了配套,山岭北边又盖起了129师陈列馆。
这会儿,刘伯承元帅已经走了,他的一部分骨灰先一步安顿在了这儿。
两年后,徐向前元帅也来了。
1990年,当徐帅的骨灰撒进这片他当年拼过命的土地时,这片山岭总算画圆了一个历史的圈。
活着的时候,他们在庙坡岭排兵布阵,指挥千军万马;走了以后,魂归故里,接着守着这片太行山。
也就那一年的深秋,邓小平同志听说了这事,高兴地提起笔,写了三个大字——“将军岭”。
打这以后,地图上那个没名没姓的“庙坡岭”没了,换成的是写进史书的“将军岭”。
邓小平这三个字,那是相当有分量。
不光因为他是写字的人,更因为他当年就是129师的政委。
他是这支部队的三巨头之一,他比谁都明白,这两位老搭档为啥选这儿。
面子上看,这是两位元帅给自己挑的归宿。
往骨子里看,这其实是共产党军队一种特别的“认祖归宗”。
在老辈的历史故事里,名将死后都得进忠烈祠,吃万代香火。
可在刘伯承和徐向前的账本里,最高的荣耀不是进八宝山,而是回到战士堆里,回到老乡中间。
这其实是个特别理智的“最后拍板”。
他们心里有数,墓碑没准会风化,陵园没准会破败,可只要那条“救命渠”还在流,只要那129级台阶还在,只要太行山的老乡还记得当年的事儿,他们的魂儿就永远有地儿歇。
现如今,站在将军岭山顶,瞅着云雾里的群山,你会发现这儿一点都不阴森。
反倒透着股子活蹦乱跳的劲头。
山底下的漳南大渠还在浇着庄稼,每到清明节,成群结队的学生和老乡会自动自发地爬上那387级台阶。
他们来这儿,不光是看景,更是来确认个理儿。
这世上,有些丰碑是石头刻的,日子久了就模糊了。
可有些丰碑是种在人心窝子里的,就像这将军岭,那是129师用血和那条水渠,一点一点浇灌出来的。
这才是真的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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