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九三八年的春天,就在冀南那片大平原上,活生生上演了一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戏。
成千上万个庄稼汉,浑身裹着黄布衫,手里攥着红缨枪和大砍刀,嘴里还神神叨叨念着咒,不要命地往正规军的枪口上撞。
这帮人压根儿不知躲闪,也不找掩体,因为那个领头的“大师兄”给他们灌了迷魂汤:只要神功一发,子弹见了都得绕道走。
这就是当年在冀南地界上,让老百姓听了都打哆嗦的“六离会”。
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正是刚把脚跟扎进冀南的八路军129师的一支队伍。
要是照着常规打法,几挺重机枪架起来一梭子扫过去,对面这帮人那就是割韭菜,活靶子一个。
可八路军的指挥员愣是没让扣扳机,反倒是让骑兵连在两边来回跑马,扬起漫天的黄土造势,枪口只死死盯着冲在最前头的那几个领事的。
这一幕,不光是冀南抗战的一个缩影,更是徐向前那半年在平原上“破局”最精彩的一笔注脚。
那会儿的冀南,懂兵法的人都管它叫“死地”。
放眼望去,地平得像张桌子,连个小土包都找不着,鬼子的汽车轮子一踩油门,就能把整个地界跑个对穿;再加上遍地的土匪、司令,还有一个拥众十万的邪教在底下兴风作浪。
可毛泽东偏偏看上了这块地,指名道姓要把这儿变成“必须要争到手的粮袋子”。
徐向前接手的,简直就是个没法解的死扣:没山头,游击战怎么打?
没群众基础,政权怎么立?
满打满算五个月,他交出了一份答卷。
而这份答卷的起笔,还得从一次吃了大亏的胜仗说起。
徐向前要把这局棋走活,头一招就盯上了威县,那可是鬼子的硬钉子。
这本来是一出早就排好的“里应外合”大戏。
徐向前把那个伪警察局长和梦九给策反了,又在城外布好了口袋阵,专门打鬼子的援兵。
按心里的算盘珠子拨拉,这绝对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谁知道,战场这东西,从来不按剧本走。
先是武工队那边出了岔子,剪电话线剪错了地儿,电话还是通的;紧接着鬼子的传令兵被半路截杀,消息漏了底;最要命的是,那个内应和梦九,到了节骨眼上心里发虚,枪口调转,反咬一口。
八路军一下子就让人家给包了饺子,腹背受敌。
折腾到最后,虽然把鬼子给逼退了,可咱们自己也搭进去了114条鲜活的生命,这代价太大了。
这一仗,把徐向前给打醒了。
他琢磨出味儿来了,在平原上打仗,有个解不开的死结:那就是城墙。
搁在冷兵器那会儿,高墙深沟是老百姓的护身符。
可到了抗战这会儿,这道墙倒成了八路军的催命符——鬼子占了县城,仗着城墙厚,修起炮楼,想攻就攻,想守就守;咱八路军装备差,想啃这层硬壳,那是拿牙崩石头。
只要这城墙还在,鬼子就能像钉楔子一样,死死钉在平原上拔不掉。
这可咋整?
徐向前把大腿一拍,出了个让大伙儿下巴都快掉地上的主意:拆城墙。
话音刚落,干部们就炸了营。
几千年的老规矩了,城墙那就是命根子,拆了墙,老百姓往哪藏?
这不是自废武功吗?
可徐向前心里的这笔账,算法跟大伙儿不一样。
留着城墙,看着是安全,其实是给日本人留了个现成的碉堡。
八路军靠啥吃饭?
靠的是两条腿跑得快,靠的是游击。
你要是非得在平原上跟日本人硬碰硬攻城拔寨,那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找死。
“只有把这层皮扒了,日本人占了城也守不住,整天得提心吊胆怕被偷袭。
这时候,整个平原才能变成游击战的汪洋大海。”
这道理一讲,大伙儿心里透亮了。
没过几个月,冀南二十多个县的城墙,轰隆隆全趴了架。
没了这个“乌龟壳”,鬼子一下子慌了神,他们最拿手的据点战术不好使了。
以前那是安乐窝,现在那是四面漏风的凉亭,八路军跟水银似的,指不定从哪个缝里就钻进来给你一下子。
平地起了一座看不见的“山”
墙是拆了,戏台子搭好了,可新麻烦又来了:光秃秃的没山头,往哪躲?
太行山那是沟沟坎坎好藏人,冀南只有青纱帐。
可到了大冬天,庄稼一收,地里光溜溜的,八路军往哪钻?
徐向前给出的招儿就四个字:“人山战略”。
这话听着虚,可徐向前把它变成了一套实打实的战术。
他把部队全给拆散了。
以前是大兵团抱团打,现在是化整为零。
主力部队像个“老母鸡”在中间照应着,底下的游击队像“小鸡仔”一样撒得满地都是。
这套玩法的精髓就在四个字:“聚散无常”。
平常日子,各个小分队各玩各的,今儿在这个村放个冷枪,明儿在那个村埋个雷;一旦鬼子来扫荡,大部队立马散进老百姓堆里,谁也找不着;等鬼子累得像死狗一样往回撤,这些零散的队伍又能立马凑到一块,一口就把鬼子的尾巴给咬下来。
鬼子的指挥官在日记里叫苦连天:“这八路军简直就像水银撒地,一会聚一会散,压根儿摸不着主力在哪。”
啥叫“人山”?
就是把队伍的命跟老百姓拴在一根绳上。
没了石头山,这八百万冀南老乡,就是最大的一座山。
要在冀南造这座“人山”,挡路虎不是鬼子,而是那个“六离会”。
这个邪教号称有十万信徒,头子李耀庭跟日本人穿一条裤子,挂着“救民不救国”的羊头卖狗肉,不打鬼子就算了,还专门给八路军的工作队下绊子。
最让人头疼的是,那些信徒大都是被忽悠的老实巴交的农民。
这仗,怎么打?
打狠了,把老百姓推到对面去了,正好中了日本人的奸计;不打,根据地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徐向前定了个调子:“三分军事,七分政治”。
这就像是外科大夫做手术,得动刀子,还得精准。
徐向前先是不声不响地把六离会的幕后黑手李耀庭给抓了,但这还不够,得当着大伙的面,把他们的戏法给拆穿了。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看着上万人念着咒往上冲,徐向前的命令那是相当有分寸:骑兵连只管呐喊助威,不动刀子;机枪手只打领头的那几个“法师”。
当那个号称“神功护体”的头目宋殿元被一枪撂倒,血滋滋往外冒的时候,现场一下子死一般地寂静。
徐向前瞅准机会,嗓门提得老高:“大伙儿看清楚了!
哪有什么刀枪不入,全是骗人的鬼话!
只有抗日才能救中国!”
一边是躺在血泊里的假神仙,一边是纪律严明的八路军。
这巨大的反差,一下子就把信徒心里的那个迷信壳子给敲碎了。
工作队趁热打铁,收缴法器,把神坛给砸了个稀巴烂。
一夜之间,在冀南盘踞多年的十万邪教,稀里哗啦全散了架。
这笔账,徐向前算的是人心。
杀几个人容易,但要破除心里的那个魔,得让老百姓亲眼“看见”真相。
摆平了邪教,还得收拾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武装力量。
那会儿的冀南,简直是“司令多如狗”。
国民党跑散的兵、地方上的民团、占山为王的土匪,鱼龙混杂,啥人都有。
对这帮人,徐向前没搞“一刀切”,而是亮出了极高的统战手腕。
他把这些人分成了三拨,每一拨都有不同的“账本”。
第一拨是汉奸,那就得杀鸡给猴看。
枣强县有个叫杨玉昆的,号称“忠义救国军”司令,明面上喊着抗日,背地里跟鬼子眉来眼去。
对付这种两面派,徐向前没客气。
直接摆了个“鸿门宴”,酒杯一摔,伏兵四起,一滴血没流就把杨玉昆给拿下了,顺手就把他的队伍收编了。
第二拨是热血青年,那得掏心窝子对待。
有个大学生叫段海洲,拉起了一支三千人的“青年义勇军”。
这是一股清流,就是没受过正规训练。
徐向前不光保留了他们的番号,还只派政委去搞训练,绝不夺人家的兵权。
整训的时候,有不少少爷兵受不了八路军的苦,跑了一半。
手下人都急眼了,徐向前却稳坐钓鱼台:“怕啥,留下的那才是真金子。”
事实证明他看人真准。
这支部队后来成了冀南抗战的硬骨头,段海洲也成了八路军的铁杆战友。
徐向前这“讲信用”的名声,一下子就传开了。
第三拨是旧军人,那得给足面子。
西北军的老将赵辉楼主动找上门来,但他提了俩条件:一要挂八路军的牌子,二要派政工干部去。
一般人可能会觉得这是在讨价还价,可徐向前一眼就看穿了赵辉楼的心思:这是真心想打鬼子,就是苦于没组织、没方向,想找个靠山。
徐向前大手一挥,全准了。
赵辉楼的部队后来成了八路军冀豫支队的主力,他本人也升到了太行军区副司令的位置。
什么钥匙开什么锁,徐向前这招数使得那叫一个溜。
到了1938年秋天,这才短短五个月,冀南根据地已经控制了五十多个县,收编的武装超过一万人,兵力比129师刚出来那会儿翻了一倍。
蒋介石听说这事儿眼红了,派了个鹿钟麟来当“河北省主席”想摘桃子,可那会儿的冀南,早就被徐向前经营成了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回头再看,徐向前在冀南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在做那种难得要命的选择题。
拆城墙,是在“安全感”和“机动力”之间做取舍;
打邪教,是在“除恶”和“争民心”之间找平衡点;
收编杂牌军,是在“队伍纯洁”和“团结大多数”之间拿捏分寸。
他没死抱着兵书不放,也没守着教条过日子。
他把这片平原给看透了:在没有天险的地方,人心就是那天底下最大的险关;在没有退路的死地,脑子里的智慧就是唯一的活路。
一九三八年的那个春天,徐向前就用这几笔账,硬生生把一片支离破碎的平原,算成了一座插向日军心脏的钢铁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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