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以道德文章传扬天下,又以杀伐而得到“曾剃头”的称号。他之所以嗜杀,是他相信在乱世,就要以杀立威,如同他在给咸丰皇帝上书所说:“治乱世用重典,以锄强暴。”不仅对于太平军、刁民、暴民态度强硬,他所到之处与地方官吏也很紧张,甚至亲自上疏,将关系亲密的同僚弹劾,让他从巡抚直接贬为平民。
这位倒霉的巡抚叫做陈启迈,他和曾国藩都是湖南人,都是道光十八年(1838年)考上进士,又是同年进入翰林,也就是曾国藩所说“臣与陈启迈同乡同年同官翰林院”。不光如此,从曾国藩早期的书信来看,两人关系还相当亲近。在北京的时候,曾国藩寄送东西回家,多次都由陈启迈帮忙捎带。
曾国藩攻破武昌后,就将湘军开进江西,与石达开争夺地盘。此时,陈启迈刚刚担任江西巡抚,因此两人很快在异地重逢。但是,昔日交情再好,也敌不过“利益”二字。
曾国藩奉命督办湘军,但咸丰帝却不掏一文钱,全部让曾国藩自筹军饷。早期的湘军就是在这种几乎向各地巡抚、总督的乞讨中度日,军饷几乎从没有按时到位。这种情况下,湘军每攻城掠地,都要肆意劫掠,有点心眼的人都将财宝装箱送回老家。事情影响很恶劣,但曾国藩正是用人之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这让陈启迈很不满,更让他不满的是,曾国藩见面就总是向他要钱。陈启迈是堂堂的巡抚,曾国藩是兵部侍郎头衔,还是个虚职,品级还低一级,但仗着有兵非向江西要钱。兵荒马乱,筹钱那里那么容易,何况军饷动辄就是几十万两,陈启迈干脆不予理睬。
后来,曾国藩为了办团练,打算在江西开办火药厂和修船厂。这既是为了江西的防务,又是为了江西的实业。按道理来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可当曾国藩派去德英杭布向陈启迈讨要二十万两白银时,陈启迈不但不给钱,反而将德英杭布奚落一遍。打狗还须看主人,双方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再后来又因为一件事,让双方彻底撕破脸。当时江西举人彭寿颐学着曾国藩办团练,也是因为经费问题和当地知县闹了起来。官司闹到高层,曾国藩当然支持彭寿颐,陈启迈当然维护自己的下属,这件事已经不是对错问题,上升到两条路线之争了。
没曾想被关押的彭寿颐竟然越狱逃跑躲进了曾国藩的军营,陈启迈也很生猛,带着官员冲到曾国藩的大营外,大吵大闹要求放人,陈启迈甚至写了三十三首绝命诗。眼见情况不可收拾,曾国藩让彭寿颐回去,但要求陈启迈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可是,彭寿颐回去不久,就在审讯被拷打致死。
从此双方正式决裂,这离两人同为翰林也不过短短几年光景。曾国藩为了筹钱,设立了立厘局,对过往的商人课以重税。这在当时是朝廷允许的,但陈启迈得知后,在关卡的前方再设关卡,过往商人总不至于要交两次钱,所以曾国藩的收入惨淡。
然而陈启迈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他以曾国藩的税金太重,没有经过地方政府允许为由,将他告上了朝廷。正当曾国藩和陈启迈上下运作打官司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一切。
那就是曾国藩在锦江码头厘金关卡抓到了万载知县李皓的小舅子走私鸦片,而经过查明,走私的收益,李浩孝敬了一部分给陈启迈。曾国藩抓住这个机会,将以前的事情列为六项大罪,上疏弹劾陈启迈:
臣与陈启迈同乡同年同官翰林院,向无嫌隙。在京时见其供职勤谨,来赣数月,观其颇错倒谬迥改平日之常度,以至军务纷乱,物论沸腾,实非微臣意料之所及。
最终,咸丰帝大怒,他不仅愤怒的是陈启迈贪腐,更是因为他确实成为湘军的掣肘。咸丰虽然对曾国藩有戒心,但还指望他们到处打仗,挽回摇摇欲坠的清王朝。所以,陈启迈最终从巡抚直接贬为平民,终身再没有启用。
参考资料:《清史稿》、《曾国藩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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