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访华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国宴中提到了一段历史,那就是华盛顿纪念塔第十级内壁上,镶嵌着一块刻着中文的石碑,而这块石碑来自1853年的中国宁波。
其实,用华盛顿纪念塔中的中文碑文作为中美关系的见证,并不是特朗普的独创。早在1998年,时任美国总统的克林顿访华,就曾在北京大学百年校庆发表的演讲时提及此事。那么,这块刻着中文的石碑为何会出现在高达169米的华盛顿纪念塔中呢?其实,在这座方尖形的纪念塔中镶嵌着188块由私人、团体及全球各地捐赠的石碑或铸文石刻,这块中文石碑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之所以形成这种局面,其实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缺钱。
1848年,为了纪念华盛顿诞辰100周年,在美国首都开始修建华盛顿纪念塔,结果刚开工不就就发现预算不足,于是开始向美国当时的30个州寻求赞助。让人没想到的是,美国个州,乃至有美国人获得外国地区,纷纷送来了歌颂美国国父华盛顿的石碑或铸文石刻。其中,就包括前文提及的刻着文言文的,来自中国浙江宁波的石碑。这块高1.6米、宽1.2米的石碑,是在清咸丰三年(1853年)六月初七,即公元1853年7月12日运抵美国的。
而将它运到美国的,则是长期在中美进行商贸往来的,,排水量360吨的武装商船“中国皇后”号。更为凑巧的是,“中国皇后”号将这块来自中国的,为美国国父华盛顿歌功颂德的石碑运送美国的时候,正好是其首航中国的70周年。不过具体是谁进献的这块石碑呢?很多人认为是活跃在宁波和一些在华的美国传教士。但根据后人的考证,以及碑文落款上“大清国浙江宁波府镌”的碑文可知,这块石碑的资助者还有当时的宁波知府毕永绍。
当时,毕永绍刚刚上任宁波知府不到一年,而他也在“办完赠碑这件事后的九月就离任了”。一个地方官竟然与西洋传教士串通一气,“称颂夷人,献媚夷酋”,他的结局可以想而知。只不过清廷不敢得罪美国人,虽然当时的美国还没有成长为世界第一强国,但还是在没有大肆宣扬的情况下,让毕永绍悄无声息的“离任”了。而这位府台大人居然再没有史料记载,所以他的籍贯、生卒年或罢官后行踪都被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他的名字则因为这一跨文化事件,被载入中美关系史与近代中国思想史文献中。
当然,与他同时被载入中美关系史的,还有石碑上的文字以及它的作者。这块石碑上的文字,有人说是由美国传教士丁韪良推荐的,当然也有人说是因为听从了另一位传教士教士玛高温的建议。但不论是谁,他们选择的文字,都是来自曾任福建巡抚的徐继畲,所著《瀛环志略》中的一段:“华盛顿,异人也。起事勇于胜广,割据雄于曹刘,既已提三尺剑,开疆万里,乃不僭位号,不传子孙,而创为推举之法,几于天下为公,駸駸乎三代之遗意。其治国崇让善俗,不尚武功,亦迥与诸国异。余尝见其画像,气貌雄毅绝伦,呜呼,可不谓人杰矣哉!米利坚,合众国以为国,幅员万里,不设王侯之号,不循世及之规,公器付之公论,创古今未有之局,一何奇也!泰西古今人物,能不以华盛顿为称首哉”!
与捐赠石碑的宁波知府毕永绍命运相似,贵为一省巡抚的徐继畲,同样也因为编著《瀛环志略》被罢免了巡抚一职。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初《瀛环志略》在福建抚署成书,结果到了咸丰元年(1851年)春,徐继畲就因为“神光寺事件”被召回京,官职也从二品巡抚被贬职为四品的太仆寺少卿(“副弼马温”)。而到了咸丰二年(1852年),徐继畲由于劝谏咸丰帝“勿大兴土木,勿耽于女色,勿偏听偏信”,结果直接被罢官,他也不得不返回了山西老家。
不过,徐继畲的命运又要比毕永绍好得多,毕永绍是因为捐碑彻底断送了自己的官爵,而徐继畲只是让自己的仕途充满了波折。咸丰十一年(1861年)《北京条约》签订后,清廷为办理洋务及外交事务设立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也就是“总理衙门”之后,为重新启用熟悉洋务的徐继畲创造了条件。当然,在此过程中,美国人也在在背后发挥出了推手的作用。1862年,美国传教士伯驾将碑文译成英文发表,一个消息在美国不胫而走:在遥远的大清国,有一个官员,因歌颂美国国父华盛顿而被中国皇帝免职。
于是,同治二年(1863年),也就是徐继畲被免职的10年后,他再度入京为官,以三品京堂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他的蛀牙任务是参通商事务,并协助奕理洋务。到了同治五年(1866年)7月,他被授予了正二品太仆寺卿;同治六年(1867)年2月,则改任总管同文馆事务大臣。此时,徐继畲的仕途可谓顺风顺水,但是他并没有贪恋权位。到了同治八年(1869年)三月,早已年过花甲的他还是借口年老多病而告老还乡。
当然,在徐继畲第二次出仕之时,还发生过一件事,那就是来自美国的华盛顿画像。就在徐继畲重新入仕的第二年,也就是同治三年(1864年),据说当时的美国总统安德鲁·约翰逊委托国务卿威廉·亨利·西沃德,请出了肖像画家吉尔伯特·斯图尔特——一美元上的华盛顿肖像就是出自他手——绘制了一幅华盛顿像。到了同治七年(1867年),在当时美国公使蒲安臣亲自主持吓,将这幅画赠送给了徐继畲。当时徐继畲也不管那位高高在上的“老佛爷”和大清皇帝高兴不高兴,不仅出席了捐赠仪式,并从蒲安臣手中接过华盛顿画像。
或许徐继畲想不到的是,他在著述《瀛环志略》时,正经历着“三年年未有之大变局”,西方的工业文明正在扫荡着中国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农业经济。而如今,制造业总产值占比达到了全球的三分之一以上,世界又迎来“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只不过,曾经需要放眼看世界的中国,此次成为立于历史大潮之巅的弄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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