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在一个运漕之家,父亲常年在外辛苦奔波经商,只与母亲相依为命。不久母亲也病逝,父亲无力照管,在芜湖的外祖父卜老爹将她接来抚养。

如此命运,是不是,和《红楼梦》中的女主角林黛玉有点相似?更相似的是,她姓贾,外公家亦有两个舅舅。

只不过,这位贾姑娘是寻常的女孩,比不上林姑娘的惊才绝艳;卜家更没法跟贾府相比,卜老爹一家只是普通百姓,在浮桥南首大街上开着一个小米店,过着辛苦而忙碌的生活。

贾姑娘小小年纪,便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这一年,她 19 岁了,已经成了大姑娘。也许因为容貌平常,也许因为没有父母在身旁,也许因为没有值钱的嫁妆,无论如何,她还是待字闺中,无人上门求亲,成为外祖父卜老爹放不下的心事。

这一日午后,卜老爹来到隔壁的小香料店,与生意冷清的牛老爹坐着闲话。牛老爹拿出

“店里卖的现成的‘百益酒’,烫一壶 , 拨出两块豆腐乳和些笋干,大头菜 ”

就摆在柜台上,两位老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拉起了家常。

卜老爹主动提起牛老爹的孙子牛浦郎,却引起了牛老爹的担心和叹息,唯恐这唯一的孙子不走正道。卜老爹便建议给牛浦郎娶个媳妇,牛老爹为难地说,日子艰难,实在没有力量为孙子娶妻。听到这话,

“卜老沉吟道:‘如今有一头亲事,不知你可情愿;若情愿时,一个钱也不消费得。’”

随即,卜老爹提出,愿将自己的外孙女贾氏许嫁给牛浦郎,并且表示“你我爱亲做亲,我不争你的财礼,你也不争我的 装奁 ” 不过随便做几件衣服,打开门就搀了过来,这是多么容易而便宜的事儿。

牛老爹一听大喜过望,当即点头答应。二人就在一壶酒、两块豆腐乳和笋干的吃喝闲聊中,决定了两个孙辈的婚事,决定了贾姑娘的一生。

不久, 18 岁的牛浦郎和 19 岁的贾姑娘举行了一个特别简朴的婚礼、特别朴素的婚宴——除了搀她过门的两个邻居奶奶,就是牛浦郎爷孙二人,加上卜老爹和两个舅舅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

贾姑娘成了牛家娘子,安安静静地跟着牛浦郎过日子。不久,牛老爹发现家中的钱都差不多被牛浦郎败光了,一气之下很快病死。而牛浦郎在卜老爹的帮助下办完丧事,已是入不敷出,只好将牛家的房子卖了抵账。

此时,距离牛浦郎和贾姑娘成婚不过两个月,贾氏还是个新娘子,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还是卜老爹,腾出了家中的一间房,让他们夫妻搬过来住——贾氏又回到了外祖父家,与丈夫一起继续寄人篱下。

牛浦郎没了店,也没什么营生,平日就是东游西逛,间或与几个读书人来往,说些“之乎者也”的,让人听不懂的话。转眼过年了,两个舅舅家都烧起了温暖的炭火,摆上了丰盛的除夕宴,可小夫妻的房子里,却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无比凄凉。

外祖父卜老爹心疼他们,特意送来炭火和一桌酒菜,让他们也过了一个温暖美好的年——这也是贾氏短暂婚姻中最后一个温暖记忆。

新年过后不久,牛老爹便一病不起,随即去世。牛浦郎又和两个舅舅卜诚卜信闹翻,三个人在家吵架还不算,竟然互相撕扯着来县衙门口,幸好被开刻字店的郭铁笔遇到,勉强劝开了他们。牛浦郎随即拿了一床被从卜家搬出去,不久离开芜湖,来到安东,很快就停妻再娶,入赘到同样做小生意的黄家,当了上门女婿,过上了逍遥快乐的生活。

牛浦郎走得义无反顾,再娶时亦没有丝毫迟疑愧疚——他根本就忘记了芜湖,忘记了祖父为她明媒正娶的妻子贾氏。

贾氏从小便住在外祖父家,嫁给牛浦郎后只在牛家住了两个月,便又回到卜家。此时,外祖父去世,丈夫牛浦郎人影不见,虽然两个舅舅承诺要养活她,可还有舅妈呢。并且,但那不是一夕一时,是日久天长。便是出身富贵、舅舅不愁吃穿的林黛玉都压抑难言,何况这个柴米油盐都要精打细算的寻常百姓之家,这个身份尴尬——姑娘不是姑娘,寡妇不是寡妇的牛贾氏?

无论如何,她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好。只希望,她的两个舅舅卜诚卜信,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是怜惜这外甥女也好,是厌恶牛浦郎也罢,甚至觉得她是累赘也没关系,早点将她择人另嫁——嫁个老实本分的人家便好。

她是儒林长卷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类人物,连过客都不算,不过是衬托别人的背景、推动情节的一个道具而已。她没有表情动作,也没有感情言语,就那么默默地接受命运的摆布。

她的命运被男人们掌控着:她的外祖父卜老爹在一壶酒、两块豆腐乳的谈笑中将她嫁给了牛浦郎;牛浦郎毫无良心情意,不过半年,就抛弃了她,让她成为自己的“前妻”;未来,她要仰仗两个舅舅卜诚卜信,给她一口饭吃 ……

别嫁男人穷困时,前妻是条不归路。贾氏如此,《儒林外史》中还有比她更不幸薄命的女子,这便是匡超人的前妻黄氏,我们下篇再聊。

清晨,听到外面有连绵不断的雨落,迷迷糊糊中深感幸福与美好。不用急着起床上班,继续在床上安睡就好。于是,雨声成为最美的催眠曲,让我觉得这个清晨真是太美好了......

喜欢我的文章,就关注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