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出场就自带恐怖buff的大魔王。

从西方见不得光的吸血鬼到鲁迅笔下辛辣讽刺的人血馒头,血,以一己之力承包了人类最大的恐怖。

倒霉到了极致,叫“倒了血霉”;连裤衩子都赔进去了,叫“血本无归”;甚至还有个专门针对怕血的毛病,叫晕血。

但艰苦卓绝的中国人怎么可能就此被打倒,本着“战胜恐惧的唯一方法就是吃掉它”的至理名言(在下不才,这句话又是我说的),老祖宗开始了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吃血道路。

滑嫩嫩、红艳艳的血,是谁也拒绝不了的别样滋味。

960万平方公里的华夏土地,从南到北,都遍布着血类美食爱好者。

如果吃血也分三六九等,把血藏起来,以达到“吃血不见血”的至臻境界,看起来神乎,其实位于吃血界的底层。

但这也是接受范围最广的一种吃法。从东北到闽南,人人都对这种“怂”吃法爱得深沉。

彪悍的东北人尤其爱血肠。朝鲜族人热衷于把血和米混合在灌肠,虽然长得黑乎乎的,但是粘糯的口感中还带着米和苏子叶的清香,也能弥补外貌上的缺陷。

另一种东北血肠,就显得耿直得多。杀完猪的新鲜猪血灌到肠衣里上锅蒸熟,一锅杀猪菜,血肠块和酸菜丝齐飞,白肉共排骨一色。

东北的血肠,到了河南安阳,就要在油锅里滚一遭,浇上一勺蒜汁,吃起来焦焦脆脆,口感那叫一个棒。

中国城市越往南越精致,血肠也入乡随俗,变得讲究了起来。

血肠在广西壮族被叫作猪龙碰,在云南彝族则被称作米血肠。但内容大相径庭,都是往糯米里加猪血和各种调料,或煎或炸,精细得很,是内蒙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作为吃羊大户,内蒙人连血肠都要灌羊血,羊血比猪血更嫩更香,口感软糯,外皮韧性有嚼头,内脏香气中还带有丝丝羊奶香,蘸上蒜醋或辣椒酱,简直不要太完美!

出了广西云南,血肠再往南走就没啥发挥的舞台了。因为闽南人更偏爱米血糕,用的血也换成了鸭血或者鸡血,过油炸后,与油香结合的米血糕外脆内糯,蘸上花生粉,浓郁的花生香萦绕于口,没有腥味,只有浓郁的香。

但在真正的嗜血爱好者眼中,最美妙的还得是直接吃。

虽然不知道广东的冷到底有多冷,但天冷时来一碗滑嫩味浓的韭菜猪红汤,却是广东人暖身暖心的不二法宝。

用猪血熬粥也是广东特色,和动不动就上象拔蚌大龙虾的豪华打边炉相比,猪红粥则更为亲民。凌晨5点采购回来的新鲜猪血,小火慢煮,米花绽放,绵密的猪血也凝固,再添上一小丝的柴鱼和肉末,滋味上天入地无人能及。

爱吃面的陕西人也爱吃血。新庄的面条是用血做的,一碗“血条子”,见证了新庄人的婚丧嫁娶喜怒哀乐;西安的辣子蒜羊血香得贾平凹下笔都酣畅淋漓,粉汤羊血里则沸腾着长安古城的千百年历史。

不过要是说起以血入汤,就不得不提到南京。

一道鸭血粉丝汤,名满全国的主要功劳还在于其中滑嫩无比的鸭血,就算鸭胗、鸭肠、鸭肝再贵,也比不上那一口在舌尖上打滑的鸭血。

另一道鸭血美食,还要看湖南。永州血鸭虽然不如南京鸭血出名,却也足以征服天下人的胃口。一年的仔鸭切块炒熟,再用新鲜尚未凝固的鸭血倒入,拌入仔姜、干辣椒、香粉和甜酒,大火炒成糊状,闻着鲜香,入口回甘,滋味悠长。

而川渝地区,则大胆尝试用鸭血做了甜辣咸鲜的毛血旺。大获成功后,又把鸭血和沸腾滚烫的红油火锅结合到了一起,让软滑与麻辣在舌尖相拥,舞出一曲动人的人间烟火。

但论吃血的鄙视链顶端,还得是食生血。

生猛如斯,云贵必须首当其冲。

拉祜族的血拌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新鲜里脊肉拌上鲜血,瞧着血糊拉嚓的令人胆战心惊,但尝一口就会深深爱上这种血腥味中带着清香味的鲜嫩口感。

云南绿春哈尼哈尼村,用生猪血做成的白旺是村民的镇寨之宝。现杀的猪,温热的血,筷子搅合搅合,加入猪肝片、花生米、姜蒜和薛莱根,等凝固后,再拿一块烧得鲜红的火炭放到里面,“哧啦”一声,青烟四散,白旺就做好了。据说吃起来那叫一个鲜美爽口,美味非凡。不过胆小如我,实在接受无能。

隔壁贵州,贵阳人的口味也没有低调到哪去。新鲜鸡血凉拌着吃,视觉上很刺激,味道也酸酸辣辣很上头。据了解,想和当地人做朋友,首先要接受的考验就是看你爱不爱这一口。

血是最没有形状也最有形状的食物,可以凝固成块,在沸腾的汤水中浮浮沉沉,也可以藏在其他食物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放眼全世界,恐怕只有中国,能把这种令人生畏的奇特组织吃出千百种艺术来,毕竟血这么好吃,怎么能让人忍不住往深探寻呢!

你爱怎么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