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兵学泰斗蒋百里（二）》

笔者之前在蒋百里第一篇《蒋介石怒抓兵学泰斗蒋百里，又让爱子当他副官，本是同根生？》中曾提到，蒋百里于1901年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留学以第一名成绩毕业。实际上，当时除了蒋百里获得状元殊荣之外，排列第二名和第三名的都是中国留学生，一个是护国军神蔡锷，另一个是辛亥名人张孝准，创造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史上的神话，被并称为"中国士官三杰"。

蒋百里从小就聪明过人，有着"神童"之称。1898年，年仅16岁的他考中了清王朝的秀才。1901年，蒋百里在当地官员的资助下，前往日本求学。

年轻时的蒋百里

刚开始，蒋百里并没有打算报考军校。他到东京安顿下来后，就前去拜见了刚刚从澳洲返回日本的梁启超。蒋百里对梁启超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对梁氏的道德文章和远见卓识更是心仪已久，现在能在东京得以亲耳聆听教诲，总算遂了多年来的一大心愿。

梁启超安排他进自己创办的清华学校读书，先让他学好日语，再做进一步的打算。在清华学校，蒋方震结识了梁启超的得意门生蔡锷。

蔡锷与蒋方震有许多共同点：同年出生；家境清寒；少时聪慧，都有神童之誉；知识广博，文名远扬，都中过秀才，都有富国强兵的远大抱负。相同的经历和追求使他们成为可以互相托付生死的莫逆之交。

蔡锷

梁启超是良师，蔡锷是益友，他们二人是蒋百里在日本结交的最重要的两个人物，对他后来人生道路的选择影响极大。蒋方震入清华学校后，与蔡锷朝夕相处，促膝长谈，了解了蔡锷所经历的许多事情。

蔡锷原名蔡艮寅，因老师唐才常发动自立军起义失败，许多同学牺牲。蔡深感文弱书生无用，决心投笔从戎，因此，改名蔡锷。锷者，刀剑之刃也，执剑长啸，杀敌立功，才不失男子汉大丈夫的英雄本色。这种豪情满怀的报国热忱，深深地感染了蒋百里，两人一拍即合，相见恨晚，立下了从军救国的志向。

1903年冬，蒋百里、蔡锷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成为中国留学生的第三期学员。陆军士官学校创办于1868年，专门培养陆军军官，1900年开始接纳中国留学生。第一期和第二期的中国留学生不多，他们当中后来成名的人物有第一期的吴禄贞、张绍曾、铁良、王廷桢、陈其采、蒋雁行、唐在礼和第二期的哈汉章、良弼、蓝天蔚、冯耿光等。

蒋百里在士官学校结识了张孝准。张孝准，字润农，湖南长沙人。他敏而好学，才华出众，与蒋方震和蔡锷等同龄人志趣相同，意气相投，同样怀着远大的抱负，三人很快成为好友。这期留学生能文能武，在士官学校的表现十分突出，名气远远超过了第一期和第二期，蒋百里、蔡锷和张孝准更是被称为"中国士官三杰"，不仅中国留学生人人皆知，就是日本学生也不得不心悦诚服。

据日本史料《陆军士官学校关系者》记载，蒋百里他们这一届毕业当天场面相当热闹，也非常尴尬。学校宣布毕业生的名次是从前向后的，念的第一个名字就是"蒋方震"（即蒋百里）。就这样，第一名被中国留学生蒋百里拿了，天皇的赐刀也就归中国了。日本士官普遍感到面子上难以忍受，谁知接着宣布第二名还是中国人，就是蔡锷。这样引起的骚动更厉害了。

于是宣布第三名之前日本方面预先查看了一下成绩单，不幸的是，还是中国人——张孝准。学校主持毕业典礼的官员是伏见宫亲王，惶恐之下觉得没法向天皇交待，临时从后面换了一个日本学生作第三名，又觉得前四名本国人不过半也尴尬，又增加了一个日本学生作第四名，张孝准得了第五。

加塞的两个日本人是谁呢？一个名叫荒木贞夫，后来的日本陆军大将，陆相，甲级战犯；一个名叫真崎甚三郎，后来的台湾总督，陆军大将。此外，这一期里面的日本毕业生还有小矶国昭、本庄繁、松井石根、冈村宁次、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等等后来著名的人物，此时皆惨败于蒋百里、蔡锷、张孝准之手。从此以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规定中国留学生必须与日本学生分开授课，以免同样尴尬场面重演。

就这样蒋百里、蔡锷、张孝准带着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毕业了。那么，他们后来的出路和归宿又如何呢？

蒋百里："文名千载，疆场无功"，累死在疆场之外

蒋百里回国之后，由于毕业夺冠的威名在外，成为各省督抚争相邀请的对象，年方25岁的蒋百里不禁踌躇满志、豪情勃发。

可是，有一天，蒋百里在路上散步时，遇到了一个身着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人，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下蒋百里，口中啧啧有声，心中若有所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蒋百里觉得很诧异。出于礼貌，蒋百里随口与他打了声招呼，这人乘机作了一番自我介绍，说他是远近闻名的张铁口，是个相面的相士，见蒋百里气度不凡，愿意为他免费相一相面。蒋原本不信对算命这一套，但看张铁口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忽然间心血来潮，想听听有什么说法。张铁口又仔细观察了蒋百里一番，脱口说道："神清音雅，雪彩春融，文名千载，疆场无功。"

蒋百里听到"疆场无功"四字，心想，如今国家处在多事之秋，正是英雄豪杰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只要认认真真做事，踏踏实实做人，不怕苦，不怕死，又怎么会"疆场无功"呢？认为是无稽之谈，并没有在意。

然而天下之事真的难说得很，纵观蒋百里的传奇一生，虽然学生弟子满天下，而且大多是战功赫赫的高级将领，但其本人却从没上过战场，而且他声名鹊起的缘由多是因为幕后献策或是思想著作，从狭义上讲也可以说是疆场无功。

更加让人遗憾的是，蒋百里大半生致力准备的对日抗战，才刚刚全面开始，他本人却由于长期事必躬亲、操劳过度、心力交瘁，1938年11月4日与世长辞，年仅56岁。若假以天年，蒋百里会不会在抗日战争中真正指挥战役，疆场建功？这种命运谁能预料得到呢？

蔡锷：护国军神，客死他乡，成为"国葬第一人"

蔡锷归国后，做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一件事，就是在云南响应武昌起义，宣布独立。武昌起义爆发时，蔡锷是云南新军一个协统（旅长），跟武昌起义中被推选为主帅的黎元洪职位相当。当月，他就在云南发动起义，推翻了当地政府，把当初请他到云南从军的云贵总督李经羲礼送出境，然后自己就任云南都督，开始大显身手。

蔡锷上台后，撤换冗吏，整顿财政，裁减军队，兴办教育，发展实业。他两次带头减薪，月俸由600元减到60元，只相当于一个营长的薪水，当时在全国闻所未闻。他的弟弟从湖南来投奔他，想谋得一个职位，蔡锷不同意，给了弟弟20元路费就打发他回家了。

在蔡锷的主政治理下，云南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因而就惊动了一个人——当时的民国大总统袁世凯。

第二件事，就是起兵反袁。

现在我们之所以记住"蔡锷"这个名字，是因为历史教科书告诉我们，蔡锷是起兵讨伐袁世凯的第一人。

一开始，蔡锷还是比较敬佩袁世凯的。这也很正常，放眼当时的中国，无论资源还是能力，无人能出袁世凯之右。1912年1月，蔡锷曾在电文中称赞袁世凯"宏才伟略，群望所归"。

而袁世凯也很欣赏蔡锷，他曾这样评价："蔡锷远在黄兴及诸民党之上，此人之精悍即宋教仁或亦非所能匹。"

直到北洋政府与日本签订《二十一条》，以及袁世凯逆历史潮流称帝，蔡锷才下决心反袁。不过袁世凯也非易于之辈，把蔡锷骗入北京软禁了起来。后来蔡锷在蒋百里、张孝准等人的帮助下才辗转逃回云南。

蔡锷起兵之时，是袁世凯正式称帝的两周后。当时虽然全国骂声一片，但多半都只敢骂骂而已。袁世凯掌握着全国的主要军队，手下的北洋军兵强马壮、悍将如云。当时的情景，有点像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围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少年们聒噪：揍他！揍他！可谁也不敢先动手。蔡锷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人。

1916年1月，蔡锷率领滇军第一军攻入四川。这是蔡锷第一次真正领兵作战，却也展示了自己的军事天赋。面对8万北洋军，蔡锷以不足万人的部队，仅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击败了敌军主力。

值得一提的是，在其中一场关键的纳溪战役中，蔡锷护国军麾下的第三梯团第六支队长勇猛异常，率兵拿下了这场关键战役。那个支队长，叫朱德。

朱德后来回忆当时看到蔡锷时的情景："我大吃一惊，说不出话来，他瘦得像鬼，两颊下陷，整个脸上只有两眼还闪闪发光。"当时的蔡锷，因为患有肺结核，又加上长期劳累，其实已经病入膏肓。

护国战争结束后，蔡锷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了。1916年9月，蔡锷的肺结核已感染到喉部，话都说不了了，只能东渡日本治疗。1916年11月8日上午，蔡锷因医治无效，病逝于日本福冈，年仅34岁。除了肺结核这个死因之外，还有的一些传言称他是由于喉癌，或者被下毒致死，诸如此类。他的死因成了历史上的一个谜案。

不管怎么说，一代名将，英年早逝，还客死他乡，终归是个悲剧。不过，为富国强兵奔波一生的他，在他乡临终前还惦记着祖国的国防事业。蔡锷在日本医院过世前，看到了窗外日本刚配备的新式飞机的训练，深受刺激。他对身边的蒋百里说："我早晚就要和你分手了。我们建设国防尚未着手，而现代战争已由平面而转立体，我国又不知道落后了多少年。"

怎么能不让人动容！所幸到了1917年4月，蔡锷遗体荣归故里，北洋政府在长沙岳麓山为他举行国葬。蔡锷，成为民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国葬的人。

张孝准：辛亥真才志难酬，血性英雄豪饮亡

张孝准毕业回到国内后，刚开始，他就任东三省总督徐世昌的幕僚。后来由徐世昌保送，前往德国柏林大学留学。所以他除精通日语外，还懂德语、英语，这在当时留学生中比较少见。

与蒋百里、蔡锷不同的是，张孝准早在日本时就加入了同盟会。所以辛亥革命后，担任了黄兴领衔的南京留守府军务处处长。

当时驻扎在南京的南方各省军队和民军有十余万人，北京政府不发军需、军饷，留守府处境非常困难。张孝淮协助黄兴，制定各省军队和民军的驻防和解散计划，并全力贯彻执行。终于将各省原起义的军队缩编精简发回原省，将大多数民兵、民军解散；同时张孝淮将遣散部队中的优秀军官和精良武器集中组成第八师，该师后来成为讨伐袁世凯的劲旅。

为表彰张孝淮卓有成效的工作，黄兴赠联曰："唯有真才能血性，须从本色见英雄。"

1913年7月，张孝淮随黄兴参加二次革命讨伐袁世凯，不幸失败。张孝淮被通缉，携全家逃到日本。在流亡期间一直进行着反袁活动。

1915年，蔡锷能够逃离北京辗转到云南发动护国战争，张孝准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当时，张孝淮专程从日本回国，在天津与蔡锷秘密会见，制定了蔡锷离京返回云南的全面计划。张孝淮先返日本进行布局，使蔡锷到日本后，能顺利的避开新闻记者和袁世凯的密探。蔡锷将随身所带的重要文件、勋章交与张孝淮保管，蔡锷写了数封落款日期不同致北京各位高级军官的信，让张孝淮每到日本一地，就寄发一封，表示蔡锷仍在日本各地游历。因此蔡锷辗转潜回云南很多天后，袁世凯的高级将领还在汇报说：蔡锷现在在日本某某处。

不幸的是，受当时国内形势所迫，张孝准最终也是壮志未酬。1925年3月，张孝淮赴北京公干，应段祺瑞政府教育部长兼司法总长章士钊的宴请，一时豪性大发，饮酒过量突发脑溢血，不久去世，终年44岁。

总的来看，"士官三杰"生年差不多，死的也都较早。蔡锷1916年死于日本，年仅34岁；张孝淮死于1925年，年仅44岁；蒋百里死于1938年，享年56岁，是"三杰"中活得最长的，但也不长寿。脑洞一下，假如护国战争后蔡锷不死，以他在西南的影响力，以及四川、云南的兵权，加上蒋百里、张孝准的协助，特别是蒋百里作为众多将领仰慕的老师产生的威望，纵然不能阻止军阀混战，至少也能保一方平安吧？可惜历史不能假设，但"三杰"的报国情怀和英雄豪气必定能够永载史册！

下一篇将会重点讲讲蒋百里人生第二个高峰：就任近代第一军校——保定军校校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