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艾珉老师拍照|包法利夫人|小说|巴尔扎克|托尔斯泰|福楼拜|艾珉

胡昌群摄

怀念夏玟老师的公共邮箱开通以来，收到了许多读者、译者发来的怀念文章，对此我们深表感谢。在此选取其中一部分与大家分享，作为纪念，也再次欢迎朋友们将怀念夏老师的文图资料等发送到huainianxiamin@163.com。

为艾珉老师拍照

图文 | 胡昌群

本文作者胡昌群先生与艾珉老师合影

我们冒着严寒从北京市区到郊区拜访一位在介绍法国文学方面很重要的编辑、评论家及翻译家艾珉先生。真不好意思，由于转车、堵车等情况，我们比预约的时间晚了近一个半小时。

见到我们时，艾珉先生说：“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兄弟摄影家，怕是饭不够。”接着她为自己解围：“这样吧，我把冰箱里的红薯热了吃，您们就吃餐馆送来的饭菜吧！”

艾珉先生笑眯眯地说：“我在武汉也有一位姓胡的朋友，考入北大之前我在武汉工作过。”

像老家来人了一样，她一个人忙进忙出。

我们吃完饭，给她看了一张照片，她看到周有光先生的照片对我们说：“过100岁了吧，还这么精神，他的心态很好。记得‘文革’期间朱光潜先生每天早上打太极拳，上班就挨整。你斗你的，他照常锻炼，我真佩服这些老人。”

胡昌群摄

在她家里挂着巴尔扎克的画像，但我对她说：“有人建议在不知道怎样去读谁的文学作品时，此生只读一读福楼拜的作品足矣，甚至有人认为福楼拜比托尔斯泰伟大。”

她很严肃地对我们说：“我还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也没有可比性。研究俄苏文学的学者听到这话会感到很不高兴的。我只是感到托尔斯泰小说中有些章节写得太罗嗦，很难读下去，但这绝不会动摇他在世界文学中的顶峰地位。”

“福楼拜是巴尔扎克所开创的现实主义的后继者，但又各有自己的特色和创造。就文体而言，福楼拜无疑比巴尔扎克完美，即使他的弟子莫泊桑在文体上都没超过她。不过巴尔扎克作品中那中饱含智慧和生命活力的强大感染力都是福楼拜所欠缺的。”

“是不是只有读到原文才会感到福楼拜运用法文的优美呢？”我边喝茶边问。

“是的，”她把一杯茶递给我哥，回头对我说：“福楼拜文学清新优美，简洁质朴而有鲜明生动，被公认为法语的典范。”

我说我读《包法利夫人》有时也读不下去。她说：“《包法利夫人》有多种译本，若论传神，首推李健吾先生的译本。李先生的译本翻译较早，某些语言和当代语言习惯有一定距离，个别疏忽处未能及时订正。我们与李先生的女儿商量，决定由《福楼拜小说全集》的编者负责核校，并重新编辑加工，由其女儿亲自审阅认定，这样产生的修订稿，既保持了李先生译文的原貌，又消弭了原译中的若干小疵点，可谓代表了当前《包法利夫人》译文的最高水平。”

虽然是正午，光线很好，但我们还是要抓紧时间拍摄，因为怕艾珉先生疲劳了。

我发现她家客厅的书不仅多，而且大多数是精装本的，收拾得极为有序。醒目的地方，我看到了什么文集、选集、全集等字样，还看到了书籍上印有巴尔扎克、福楼拜、萨特、罗曼·罗兰、皮埃尔·洛蒂等文学大师的名字。

胡昌群摄

我在用书柜作背景拍了多幅之后，觉得有一种氛围笼罩着我，我也说不明了，似乎是巴尔扎克对我有种感召力。我下意识地说：“巴尔扎克是您心目中的文学顶峰吗？”她没有作答，只是递给我们一本书《巴尔扎克——一个伟大的寻梦者》，我哥发现作者正是艾珉先生，她把这本书送给我们了。

她说：“我研读了巴尔扎克的全部著作，也搜集了很多的背景资料。虽然文字不‘美’是巴尔扎克受责难的原因。他最严重的‘过错’是破坏了文学的‘高雅情趣’。巴尔扎克总是在不懈地进行着‘绝对’之探求，他试图‘把握一切、认识一切、解说一切’。时刻感到自己‘有某种思想要表达，有某种体系要建立，有某种学说要阐释。’巴尔扎克作品中永远看得见作者巨大的身影。”

“那么，他与福楼拜有什么不同呢？”我急于想知道，便脱口而出了。

“福楼拜承认自己压倒一切的爱好是‘对形式的爱好’。与巴尔扎克一样他将文学作品喻为‘反映显示生活的一面镜子’，但他不是哲学家、思想家。他知道自己对生活缺乏明确的、总体的概念。即使他采用巴尔式的作品。在法国，他是继巴尔扎克之后声望最高的小说家。 ”

“那么，法国人怎样看待巴尔扎克和托尔斯泰誉为欧洲小说的两大顶峰，认为二十世纪法国每出一本好小说，首要的一点在于它比较像巴尔扎克的作品。”

不知我们是在拍摄，还是登门求教，或者说故意卖弄，反正艾珉先生都乐于配合或解答。我哥不仅在逗她笑，不时用反光板挡光或补光，有时为了某个角度，常用手势来提醒，生怕分散了艾珉先生的注意力。

临别时，我对艾珉先生说她家住得离市中心太远了，她却说：“正因为远，外界对我的干扰就小，退休后我真的是在做自己想干的事。”

胡昌群摄

过了一段时间，我收到了艾珉先生寄给我砖头一样的物品，还附了一封信：

昌群先生：

您好！

寄来的照片收到了，谢谢！

抱歉的是：我对摄影艺术一窍不通，难以判断照片的短长，还是由您自选吧！我就不参加意见了。

您既对福楼拜有如此浓厚的兴趣，我无论如何得找一套他的小说送您。古语云：“女为悦己者容”，我想，书亦当“供悦己者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