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郑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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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评图书：

书名：《财阀的时代》

作者：（日）武田晴人

译者：王广涛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启微文化

出版日期：2021年5月

日本二战结束前，三井、三菱、住友等大型企业集团在经济生活中占有绝对支配地位，在当时企业总资产100前100名的公司中，隶属这三大财阀的企业就维持在三成左右。当然，正如东京大学经济学研究科名誉教授武田晴人所说，彼时的日本经济三大财阀，并没有掌控所有行业，比如棉纺织业、电力行业的存在度就相对较低。

那么，为什么将上述三大企业，称为当时日本的财阀呢？武田晴人认为，财阀企业直接脱胎于日本明治维新，但在江户时期已经积蓄了雄厚财力，也具有更强的市场经验、政商经验，也更为从容地为企业引入了职业经理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三井、住友等财阀其实是在倒幕运动进行到后期，才开始转向对倒幕派的支持。

日本明治维新期间，诞生出一个全新的概念，那就是政商（与政府关系密切的商人），但不等同于后来的财阀。武田晴人在其所著的《财阀的时代》书中解释指出，日本明治维新期间，采用了严格控制外资流入的政策，这不同于二战后东南亚各国，后者们成为了经济开发为目的大量吸引国外投资和援助，因而诞生了一大批与政商共生共存的外国资本家，产业上也严重受控于外资。明治时代的日本政府相对保守的政策，使得本国商人（包括江户时期的商人以及维新期间新崛起的商人）有机会借助第一波产业化而崛起。

《财阀的时代》叙述指出，日后成为重要贸易商的三井物产和海运业龙头的三菱会社，在维新期间都得到了政府提供的融资。而三菱还获得了日本海军的运兵订单，获得了政府购入的十几艘外国汽船的无偿借贷以营运，每年还有丰厚的补助金。

19世纪80-90年代，日本明治维新期间成长起来的企业，开始出现剧烈分化，一些成功成长为财阀，还有一些告别了历史舞台。这主要是因为明治维新制定的经济政策，推动了日本经济的快速发展，而政府主导的官产变卖政策（将政府持有的厂矿低价折买给民营企业）让政府之外的商机开始增多。当时的日本政商开始涉足多元化，而这正是对企业经营水平的一次重大考验。三井和三菱成为了多元化实验的优胜者，而住友也得以通过操控金融业和重工业部门而变得更强。

书中探讨了三井、三菱、住友等企业，作为家族经营的财阀，其同族作为出资者如何适应新时代企业经营管理方式的变化。以三井为例，在江户时期确立了非常严格的一体化总有制所有制，即家族分支随着代际发展不断扩充，但严格要求各分支只能增加而不能减少营业本金，这也意味着作为出资者的家族成员无法自由分割、处置属于自己份额的资产，避免家族控制权流失或淡化。19世纪90年代，三井财阀内部进行改革，调整了家族成员的权益以及参与企业管理的方式，让那些不热心参与管理的家族成员继续获得股权收益，而有能力且热心经营的家族成员可以更好地履职职责。

反观住友，由于并不存在类似于三井那样的强大同族，所以掌控权限的高层就包括内部员工，以及外部引入的经理人，仅仅提及照顾创始人家族成员的股权分配权益。而在三菱，岩崎弥太郎和弥之助两家在1900年就实现了本家和本家分离，共同持有三菱商号，并在三菱合资会社旗下经营事业，还可以各自以股权形式向其他公司投资。

20世纪初，日本三大财阀涉足的产业领域越来越多，不断增加的利益提升了企业实力，组织也因此变得巨型化，成为控股公司，并进一步通过培养和引进职业经理人而提高了对所辖产业的掌控能力。反观那些没能及时完成这方面转型的日本企业，就算能够受惠于一时的政策红利，却仍然因缺乏职业经理人团队或欠缺能制约职业经理人的治理机构，而在激烈的市场竞争面前无奈落幕。

20世纪20年代，三井、三菱、住友三大财阀在日本经济乃至政治中的地位更加显著，但也开始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挑战。尽管19世纪晚期至20世纪上半期，日本政治、经济体系的各种力量都倾向于推动对外扩张，但支持的扩张方式不同。日本财阀企业在经济政策上与军部、右翼有着严重分歧，前者更是支持主张以外交手段解决扩张问题的政党，这自然也引发了后者的强烈不满。日本放弃金本位制，国家蒙受了巨大损失，但这让投机钻营的三井获得了巨大利益，因而导致了舆论界对之展开了口诛笔伐。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关东军入侵中国东北，却明确拒绝三井、三菱、住友等财阀在中国东北发展业务。

在这种强大的政治压力面前，三大财阀开启了内部调整，包括增加对日本国内各类公益、公共项目的资金捐赠，公开出售股票以体现股权收益向日本国内输出，减少财阀本部的持股比例；另外就是“抱紧”军部“大腿”，加快发展有助于提高日本军备水平的重化工业等产业。这些举措确实让财阀渡过了一时危机，却因为与军国主义挟裹太深，而不得不在战后的民主改造中走向解体。